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日子好转(1) 洋的六弟涛 ...

  •   洋的六弟涛长成大人了。他从十二岁上私塾,一上就是六年,直到十八岁结婚才结束了学业。结婚,俗称是“成人”了,他自己觉得也是大人了。在他的六个亲兄弟中,除了老五波一岁就送给了国军的陈营长,从此渺无音信,其余在家的五兄弟中,涛的个子最高。
      这天,二哥洋推二把手车回到家里,涛跟二哥说道:“二哥,你太辛苦了,我一想到你常年脖子上压着袢不住地推车跑路心里就不是滋味。我现在长大了,能干活了,我们不能一辈子只靠卖苦力挣钱,卖苦力的人没有一个发家的,比方说,我四哥是附近最好的木匠,一天挣人家别木匠两天的钱,可是,这也只是两天的钱,不会再多,况他也要出两天的力呀!人家做买卖的。可就不一样了,做好了轻轻松松就挣几个人的钱,咱也做买卖。
      “孩子话,这我还不知道,你以为买卖谁想做就做?你光看到挣钱的,赔了的你没见?你能做什么?”洋说。
      “我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因为我什么也没做过。我听人说,开火车要先从烧锅炉学起,要成为做买卖的掌柜人,要先从当小伙计做起,要吃透做买卖的味才能挣到钱。”涛说。
      “这话算是你入窍了。那你说,你二哥我为什么一开始不去做买卖,却与你三哥去下煤窑,使你三哥丧身井下呢?洋问六弟。
      涛一时回答不上来。他想了一会,说,当初爹死了,我才五岁,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等现去学做买卖挣来钱,一家人不都饿死了吗?下煤窑、推车来钱快。是吧?”
      洋说,是啊!当初,爹从牢里出来,家无隔宿粮,我单丝不成线,能出大力维持一家人饿不死就不错了,怎么敢想去做买卖!你现在不像我的处境了,现在你们长大了,咱家有人了,也有了做小买卖的本钱,你有学做买卖的时机了,想做什么买卖?
      涛说,你看东边沟下咱大爷家,大爷和两个儿子杀猪,人家大车骡子使着,家里有五六亩好地。去年冬天我去过他家,家里好暖和,大爷在炕头上抽烟喝酒,酒桌上还有香茶,给我喝了一碗,一家人过的日子多滋润。人家一天杀头猪,就比你和四哥常年累死累活的干挣的还多。若逢年过节,杀的猪多,就更挣大钱了。
      洋想了一下,说:“咱也杀猪?你去他家学些日子,学会了回来咱就干。我一口气就推了十二年二把手车,也跑够了。”涛听了,点了点头。
      沟下大爷与洋的父亲杨杰是三服兄弟,也就是说,沟下大爷与杨杰是同一个曾祖,是不远的本家。洋家在西边,地势高些,与住东面的大爷家有条地势低些的路相隔,这路雨季就成了淌水的沟,洋兄弟们因此称这位大伯叫沟下大爷,好和其他几个大爷区别开来。当涛跟沟下大爷说想学杀猪手艺,虽然同行是冤家,但作为大爷份上是只得答应他的。大爷说:“反正咱庄有两根肉杆子了,也不差你家再添一根。杀猪、卖肉都好学,就是买猪难,这要靠各人的眼劲,这也是这买卖赚钱赔本的根本原因。你兄弟们干干试试吧。”
      自此,涛每天在家吃饭后都来大爷家,参与大爷家杀猪的事。涛不付学费,大爷家也不用给涛工资。涛在大爷家杀猪时就在大爷或他家老兄指导下动手杀猪,买猪时就跟随他们下乡买猪,成交后一起把猪赶回家。涛干活很勤快,也敢放开手争着干。大爷家的人也都喜欢这个无偿帮忙人。
      那时买猪、杀猪与现在可有些不同。现在买猪是与养猪户定好单价,论斤过称付款,这是很公平的交易,两不吃亏。涛学杀猪的年代,买猪并不过称,而是“估堆”。养猪人打开猪栏,买猪人用眼估量一下猪的大小,再用手按摸猪的脊梁两侧和猪的肋间,这是猪长肉最不显眼的地方,这地方长的肉厚实了,就说明这猪膘满肠肥了。然后给一头猪或几头猪开个价钱,经过与养猪人讨价还价,成交后付款,这猪就归买猪人所有了。但能摸出猪的膘是不是肥实,估出猪屠宰后能有多少利润,却是不容易的事,倘若估计错了,可就赔钱搭上忙活了。养猪人十之八九不是傻子,对自己喂养的猪心中有数,出价低人家是不卖的,这就要求买猪人要有相当的眼力和手感才行。有的猪用眼一看还算个庞然大物,可是身上的肉却是松软,只是长了个大骨架而已。这种猪的肉含水量高,宰杀后是杀不出斤两来的。有的猪喂养期长,生长缓慢,看似不胖,肉长得却结实,出肉率却高。在那凭眼看,凭手摸的买猪时代,买猪是关乎这生意赚钱赔钱的关键。就是杀过多年猪的沟下大爷家的人,也难免有买猪看走眼的时候。因此涛也跟随大爷家的人一起到各村庄去买猪,买上猪一块赶回家。对在大爷家宰杀的每一头猪,都事先在心里进行眼估、手估和出多少肉的估计,把自己的估量与实际杀出的猪肉来对比,来练习买猪的本事。
      再是学杀猪。现在把猪捅刀后,把猪头、猪蹄割下,然后把猪身剥皮。涛学杀猪的年代,杀猪可不这样,猪是杀后煺毛连皮带肉一起分割着卖的。只有那养殖多年的老种猪或老母猪,猪皮粗硬难于煮炒,才剥皮卖肉。
      给猪煺毛与剥皮的操作可不一样,把猪捅刀放血后,猪头、蹄不割下,而是在一只猪后腿的蹄上部位割一小横口,用一根直径是12毫米的长钢筋插入猪脚割开的口中,在猪的皮和肉之间通上多道孔隙,特别是猪的腋窝、猪耳后多折皱部位,都要捅到。然后抽出钢筋,用左手握住猪脚割口的上部,右手提着割口的皮,用嘴向割口中吹气。吹气时左手松开,让气流沿钢筋的通道充向猪身各处,换气时左手把进气口上的猪腿攥紧,使吹进的气不出。并且边吹气边用木棍敲打充了气的猪身,使气充到猪身的每个部位。猪身便像充了气的皮口袋似的“胖”了起,猪身的腋处折皱都鼓了起来,这就便于煺毛了。然后用细绳把进气的猪脚扎紧,把吹胖了的猪放在烧好热水的大锅中,经过热水浸烫,用煺毛刮刀把猪身上的毛煺下,便是一个白白净净的猪身了。
      经过两个月的学习,涛觉得可以独立杀猪了。这时,洋也告辞了推车的伙伴。洋与伙伴说明,合伙的二把手车归伙伴用,让他另寻推车伙伴。洋放下了12年的推车营生,置办上了杀猪用具,又在院子的南端盖了三间草棚,在里面支起了烧水煺猪毛的大锅,就在院子南端杀猪了。杀的第一头猪,是自己家饲养的一头。
      “二哥,若我是买猪的人,我来买你的这猪,你要多少钱?”涛问。洋说了价。
      涛说:“你留着吧,我可不能打上忙活再陪本。”
      “你给多少钱?”兄弟俩真地进入了买猪卖猪人的角色。
      “照你说的价我买回这猪杀了,咱兄弟私下说真话,我觉得最多能卖出本钱。若对不相识的卖猪户我就说,这价钱我可赔本搭上吆喝了,决不买。要他减三成价才能商量。若外面杀猪人来买,减三成价你卖不?”涛问二哥说。
      “那我不急于卖,要再换个买猪人来看给多少钱再说。”洋说。涛笑起来说道:“难斗!”
      “咱把猪杀了称肉,看你估猪的眼力如何。”洋说。
      这天本村正逢大集,兄弟二人又加上侄子大蔷,三人早起把猪杀了,称了肉,验证了涛的估价还算差不多。洋便和侄子大蔷把猪肉挑到大集上,架起挂肉的木架卖肉。这是洋杀的第一头猪,是杀猪生意的开始。这对洋本人及全家,是一个划时代的转折点!
      农村有句俗话,叫做“拿着身子当地种”。意思是为创收入不惜自己榨干自己的身子,就像种地人榨取尽每一寸土地里的养分让土地给自己创收一样。洋以上就是拿着身子当地种的人。
      改行杀猪使洋轻松了许多,杀猪卖肉虽说也费力气,但与推二把手车相比之下轻松了许多。这年他37岁了,身体走下坡路了。
      涛去买猪来杀,买要屠宰的猪可不是去猪市场,猪市场卖的猪是小猪仔或是半大猪,是养猪户买回家饲养的。屠宰的肥猪是不到猪市场卖的。大肥猪行动困难,若赶些路到猪市卖不了再赶回家,容易把猪累死。买宰杀的猪要到养猪户家去买才行。本村的养猪户,卖猪时他们会跑到屠户家去联系,这家屠宰人如果出的价格低,卖猪户便再联系另一家屠宰户,谁家给钱多卖给谁。买猪人一般不主动去本村的养猪家去问,有种说法是熟人更难办事,去养猪户问有表示没猪杀求他们的意思,他家会提高价钱。因此,本村的养猪户不找上门来说卖猪,宁可到外村去买猪来杀。外村人生地不熟到谁家去买猪?涛跟大爷家的人出村买过多次,学会了外出买猪的办法。
      那时候,有种介绍人的行业,叫经纪人,这人都叫他“经纪”。在骡马市场上有骡马“经纪”,常买卖骡马的人都认识他们。都主动跟他们搞好关系。“经纪”跟买卖双方按照这行当的暗号以握手的形式在衣服袖筒中用手指就能把买价和卖价告知“经纪”,由“经纪”对双方暗号撮合成交,经纪人从中得双方的一些好处费,这比出大力赚钱又多又轻松。当然,各行业的经纪人必须是这行业的内行人,就是说,骡马经纪要有相骡马的本领才行。买猪也有猪经纪人,屠宰人和经常养猪人也通过猪经纪来买卖猪。猪经纪对本庄甚至邻近几个村庄的养猪人家的猪数量,猪大小,和想要的价格都了解。买猪人可找经纪人带领到各户去买猪。当然,经常到某村去买猪,与养猪户熟悉了,也可以不通过经纪人直接去户里买的,就省了给经纪的佣金。
      洋家里杀猪了,在本村大集上卖过两次肉后,村里人大都知道了。洋卖肉,他事先告诉涛和大蔷自己的卖饼经验,:做买卖一是对顾客态度好,二是不能缺斤短两,一定给人个“抬头秤”。才能抓住顾客。洋和涛、大蔷干了几个月,就熟练了。先杀一头猪在本村卖,后来杀两头猪,两个人分别挑到外村的两个集上卖,买卖还算顺利,可也有赔的时候。
      这天,涛一次买来两头大白肥猪,猪身肥胖鲜活,透过猪毛似乎看到猪的嫩皮下流动的血液。洋一看就说这可买来赔本货了!涛不服气说:二哥,你怎么就看出是赔本货呢?洋说,不信,你等着看好了。
      卖主在卖猪前为了让猪显示肥胖,都用精饲料把猪喂饱。杀猪人买到猪多是不马上就杀的,把它活着拦到猪栏里,在卖肉的那天早晨把猪杀了,这样肉新鲜才好卖。猪在杀头前可没有人犯临刑前任其挑顿饭的待遇,三两天内要杀的猪是不用喂食的。果然不出洋的所料,两天后这两头猪要杀时,猪瘪了,猪身瘦了一圈,杀后称肉初步估算,两头猪差不多要赔半头猪。涛不由得额头出汗,问洋说:“二哥,你说这是咋回事?我看上去这么好的猪,你怎么一看就知道是赔本货呢?”
      “你没看到这两头猪像是吃奶的胖娃娃?虚胖,薄皮嫩□□内像水泡似的,这叫‘水膘’,是用羊奶拌草菜喂养的,肉中含水多,不仅出肉少,肉质还差。”洋说。
      “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怎不早告诉我?”涛说。
      “没有这样的猪我也想不到这事,不见这猪我想到了也向你说不明白。人必须吃一次亏才能长一次见识,这次赔的是交的杀猪学费,就像你上学给先生送束修礼一样。是不能缺少的事,还用着额头出汗了。这猪学费我早交过了,所以我一见这猪就认得是赔钱货。那年我去买猪仔,就是买了个这种猪,在猪市上看着胖肥鲜活的猪仔,皮像透明,买来家喂不进食去,越养越小,喂了一个多月才渐渐吃食了。后来我碰到那卖猪人,问他怎么喂的,他说用羊奶。这一次赔了,下次就不会买这种猪了。”涛听二哥这么说,点头笑了。
      洋兄弟和侄子已经杀了两年猪了,随着杀猪卖肉这活的熟悉,卖肉的范围逐渐扩大,卖肉也多起来。杀猪的利润和杀猪的数量大体上可是个正比例,杀两头猪的利润可是杀一头猪利润的倍数。到外村卖肉要用扁担把肉挑到集上去。那时候在潍县农村,除了木轮马车和二把手二人推车,没有别的车辆运输工具,搬运物品就只靠肩挑人抬。挑担这可是件苦差使,一头猪杀一百几十斤肉,最近的外村集市要用肩挑五六里路,挑到集上可是腰酸肩痛,汗流浃背了。遇逢年过节,肉下货快,杀几头猪才够卖的,可挑担成了问题,只好少杀猪,这运送就限制了杀猪买卖的发展。洋和涛就产生了买车的念头。
      买车卖肉当然是买马车,用着方便。若用二人推前面有驴拉的二把手车到集上卖肉不方便不说,叫人看了可滑稽得笑死人了。买马车的事早就议论过,可买马车买骡子要不少钱,家里的积蓄还不够,干木匠的四弟河说马车可以自己做,只是眼下做车的木料不凑手,没有好的槐木,因此这事就搁置起来。古人说,遇事天照应,这话似乎也有道理。正当洋和涛兄弟为买不起马车惋惜时,却有财富送上门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