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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日子好转(2) 这天,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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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个外村老头牵了头牛从洋的家门前路过,这牛瘦得皮包骨,走起路来两条后腿互相绞拌,到这里走不动了。牵牛人又打又拽,这牛竟然站不稳,跌倒在地上了。这引来几个人围观。老头说这牛不知什么病,喂不进草料,想卖给东庄杀牛人杀了,没想走到这里倒了,这沉东西可怎么把它送到东庄去!围观人指着洋家门口说,这家人杀猪,你进去问一下,把牛卖给他家杀,你不就省事了。
众人说话工夫,涛听到门外有人吵嚷,来到门外。牵牛人说了自己的境遇,对涛说:“大兄弟,我遇上这挠头事,就求大兄弟帮个忙,你就把牛收下杀了吧,权当帮个要饭人口饭吃”。
涛看到倒在地上的老牛,看到那额头冒汗求他相帮的老人,说道:“我没杀过牛,这老牛肉也不好卖,但看你这年纪了,牛又这样子,怪可叹人的,我就杀这牛,你想卖多少钱?”
老人说:“东庄的杀牛人昨天去看过,给出了价的。你若嫌贵,再减点我也认了,谁像我这苦命。”
涛说:“人家既然给了价,你又愿卖了,我就照价付钱,我要再压你钱,可叫人说我乘人之危了。”就照价付钱,老人大喜,说了些感谢的话,接了钱走了。
下午,洋和大蔷卖肉回来,涛说了买牛的事,担心这牛赔本。大蔷说:“六叔做得对,碰到人家有难处,赔点钱也得帮人家,好心人总有好报。我和爹在关东,可不是多亏好心人相帮。”
三人说着闲话,把牛杀了,直忙到掌灯时分。当洋处理牛下货时,他把牛的“胆”摘下,这是牛身上唯一要扔掉的东西。这东西通常被称作“苦胆”,里面的暗绿色胆汁极苦,倘若不小心扎破外面的胆囊,胆汁沾染在牛肉上,这肉就成了苦肉。所以这东西要小心从牲畜脏器中割除下来扔掉。可是当洋小心地割下这牛的苦胆要扔掉时,发觉胆囊里不是软软的液体胆汁,而是硬块的固体。洋心中一动,他让大蔷拿来灯笼照明,说割破胆囊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大蔷一听乐了,说道:“怕是‘牛黄’吧,这东西我在关东丁掌柜药店里见过多次,价比黄金,听说就是又瘦又病的牛胆里长的,牛胆里长这东西,这牛才成了病牛。”大蔷说着,一手举灯笼,另一只手帮着拿住胆囊,嘱咐二叔小心别把里面的东西割破,二人小心翼翼用刀锋挑破胆囊,里面是鸡蛋黄样的两个球体。大蔷兴奋地说:“这就是牛黄,我虽见过多次,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还是两个!六叔的好心怎么报得这么快!人做了亏心事有‘现世报’,是恶报;六叔做了善事也有‘现世报’,是善报。买辆马车和骡子都用不了。”
第二天正逢潍县大集,涛和大蔷悄悄带上牛黄去了潍县,临行,洋告诉他们,潍县城里柴家开的“德春堂”大药房,听说买卖公道,童叟无欺,可以到那里去卖。二人走后,洋把牛肉拿到本村大街上贱价出售,并告知来买牛肉的人,这是个老牛的肉,煮肉时加点山楂肉肯煮熟。因为价格便宜,肉很快卖掉,除了本钱,还有点盈利。
傍晚,一辆小青骡拉着的九成新的马车来到了大门前,大蔷手擎长鞭坐在车辕上,涛神气地坐在马车上。全家人看到马车,似乎马车喜从天降似的,笑逐颜开。来到屋里,涛把买车后剩下的几块银元交给洋。大蔷说,我和六叔就相中了这辆人家用了一年的马车,本来在潍县沙滩大集上有辆新车也是要这些钱,但不如这辆稍旧点的木料好,做工好,新车用一年后极少有不变形的,咱买的这辆就没变形,所以没买那辆新的。这骡子才两个牙,是个少年呢。洋说,大蔷精通车马,就如人家说古书的说的伯乐似的,是大行家了。涛说,这马车要早买来十多年就好了,二哥就不用推十二年二把手车子了。大家一齐笑起来。
有了马车,这杀猪活就如鱼得水了,杀猪多少都可以用车拉到集上去卖,人来回坐在车上,不用再为挑担犯愁了。到外村去买活猪可以用车拉回来,这比往家赶活猪省了好多力气。马车买来没几天,就遇到了一件显示马车优越性的事。
这天,大蔷赶了车,同洋、涛两位叔叔去郭庄买猪。路程八里远,郭庄是海和大蔷父子两人的姥姥家的村子。这村子大蔷十一岁离开去了关东,如今已是二十多岁的粗壮汉子,村人也大都不认识他了。但他对故地还有诸多童年记忆和亲切感。
村里有户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家,喂养着一头硕大的母猪,这母猪喂养八九年了,人们估量有千斤重,随着它的年龄加肥胖,产猪仔赿来赿少,主人打算卖掉它。以上有几家杀猪人以及涛都来看过这母猪,多数买猪人因猪太胖大赶不回家放弃了,也有买猪人因老母猪缘故出价过低没成交易。眼下正是中秋节临近,是卖肉的好时机,洋他们便要买这猪来杀。主人因这猪大半年没有卖掉,心中有气,这次见有人来买,不再很计较价钱,便很快成交。同时成交的还有这母猪的四个儿女,也都是一百八九十斤的大肥猪了。洋付钱后,主人又从村子里找来几个人帮忙,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猪娘五个“请”到车上。这时有村人认出了大蔷,彼此亲切,说自家的猪养大就卖给他杀。猪买回家,令洋兄弟想不到的是,这大母猪杀后收到翻番的利润,白赚了它的四个孩子。
以后,洋家杀猪的买卖越做越大了,用马车拉着猪肉四处赶集,四弟河也不再拚死拼活四乡去做那累死人的木匠活,回家参与了杀猪行列。赚的钱也多了起来。
有了钱干什么?按说,洋从十三岁卖饼,从十八岁下煤窑,从二十五岁推二把手独木轮车搞运输十二年,现在又杀了几年猪,已是四十余岁的人了。这劳累的二十七八年中,他身上的汗水很少干过,在等待着弟侄们长大。如今等到了那一天,家中杀猪赚了钱,有了积蓄,他是该松松身上的“套绳”了,是喘口匀和气的时候了。可是,作为一家之主的他,喘惯了连续的粗气,习惯了身上的汗渍,似乎缺了这两样“享受”就不舒服,他要继续绷紧套绳往前拉,带领弟侄去追求心中家大业大的家庭目标。
若干年后,当他在解放后的新政权下戴着地主帽子在生产队耕地时,看到耕地的瘦牛,连想起杀猪时杀的带有牛黄的牛使家中致富,才翻然醒悟:早年以为得到牛黄是老天送辆马车给自己发家,以为是天公相助,这时才恍然明白老天的用意是惩罚自己,是在给自己编织这地主帽子。不禁哑然失笑。
杀猪后家中慢慢有了积储,但不能用于改善全家人的生活。洋从小就饿怕了,他一直没忘记父亲在牢中几天吃一个干硬高粱面窝头的事。当时若有点好饭食给父亲送去该多好呀,父亲也许不会死得那么早。他要带领全家人挣钱,挣钱来先买地。他没上过一天学,但他脑子不笨,自认为不糊涂,地多粮就多的账目他是会算的。他没有忧国忧民的大胸怀,但他有为本家人在欠收年月都不挨饿的远虑,他没忘记当初遇上荒年,用二把手木轮车推了煤去东南山换地瓜干驴被匪徒刼去的事,想起来就心惊肉跳。他不馋,也不准家中别人馋,仍然是全家人吃高粱窝头或煎饼,就饭的菜是自家腌的咸菜,连60岁的母亲也是自觉不例外。儿孙们劝老人生活稍高于全家人,老人说,我吃糠咽菜惯了,吃顿好饭倒不舒服,与全家人吃一样的饭倒心中舒坦。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说让她改善生活这事了
家里杀猪,一天甚至杀几头猪,饭桌上不见肉是常事,全家人仍过着“卖盐老婆喝淡汤”的日子,兄弟子侄步调一致,朝着“买土地”的目标前进!去争取那后来的富人“帽子”。
第十章来了日本鬼子
洋杀猪的第二年夏天,听到日本鬼子夺取卢沟桥攻占北平的消息,街面上人心慌慌,唯恐日本人打到潍县来。就在这年过腊八节的第二天傍晚,洋从本村买了两头猪赶着往家走,在大街上碰到本家一个在潍县当伙计的人跑回村来,说县长厉文礼在腊八节这天就跑了,今天过午日本人占了潍县城,并且马上就会到坊子来,嘱咐洋以后杀猪可要长眼劲了,卖肉别让日本人抢了去。接着便听说日本人在坊子设了领事馆,屯兵坊子北大营,坊子火车站被日本宪兵把守了。从此,就有日本兵在这村或那庄杀人放火的消息传来,在村人的心中像压上了一块巨石,唯怕不幸发生在自己身上,洋赶集卖肉当然也怕遇上日本兵。
日本人占领坊子以后,见铁路遭到严重破坏.,大为恼火。汉奸们报告说,这是游击队和附近的村民们知道皇军要来干下的坏事。他们掀翻铁路,盗走枕木和铁路夹板、道钉等物件,使火车没法通行。日本军官一面派出日本兵和伪军到各村查找,一旦发现铁道物件便把当事人格杀勿论。日本人急需用铁路运输物资和调兵,便通过伪乡镇长们,火速把坊子各乡各村的木匠们组织起来,到各村伐树做枕木抢修铁路。在坊子站集合了一百多名木匠,日本人找了一个信得过且技术高叫张修的人作领班,监管着木匠们干活,限时限量抢进度。杨庄的八个木匠也在修铁路的人当中,包括杨河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