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祖孙三代》就是酱啊

35、学徒（4） 自从杨河做

　　自从杨河做桌子师傅并没到他跟前，这会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桌子上，没人注意到师傅的到来。师傅说：“我是为杨河的话鼓掌，他活做地好，却不自大！”
　　下午，北庄“积善堂”的刘管家来找马富师傅，要求几个高徒到府上做些木工活。积善堂主人刘公是潍县南乡十乡八疃有名的人物，家大业大，家中良田数顷，房屋百间。家下人丁兴旺，连家奴院工有百口之多。早年，刘公父亲太公在世，适逢荒年，潍县地方旱灾过后又来蝗灾，庄稼颗粒无收，不少村落出现了饿死人的现象。北庄也难逃此劫。刘太公开仓救济村人，使全村无人饿死。灾难过后，村人感激太公救命之恩，便集资造金字大匾“积善堂”一块，全村人敲锣打鼓把匾挂在刘太公大门上方。太公过世，传到儿子刘公，仍继父风，周济贫困，亦有善名。
　　今年恰逢刘公母亲八十大寿，刘公城中一些好友捎信来，到时要前来祝寿。来者多官方富贵，自然好生招待，不可失礼。因家中桌椅不足，要作紧急添置。积善堂里常年雇用一名姓初的木匠师傅，但一时忙不过来，管家才来找马师傅相帮。
　　马师傅的村子离北庄仅三里远，早年马师傅经常去积善堂做活，与管家及户主是很熟的。管家告明来意，马师傅甚是为难，说适接城中大户的活，限期十日完成，若十日之后，便可全力相助。管家说只因老夫人生日临近才来相求，十日是等不得的。你马师傅高徒云集，不信抽不出几人相帮？马师傅说出徒的人这里不多，你若不嫌，只有个没出徒的可以去帮你。管家觉得马师傅对刘公府上十分了解，他既然能派个学徒去，就不会差到哪里去，现在用人之际，只好答应了。
　　管家回去，对主人刘公说了找木匠的情况，又去跟家中初木匠说了明天马师傅派个学徒来相帮，让他明天好安排活做。初木匠一听是个学徒，十分不满意，说道；“因为活紧才找人帮忙，找个学徒来管啥用，老马想让咱给他教徒弟！”
　　管家说：“明天他来干干看看再说，不行就退回去，我到别处另找人。”
　　第二天河被派去积善堂做活，他来到初师傅做木工的房子里，初师傅正在打磨一张即将完工的八仙桌。这人是个四十六七岁的瘦高个，嘴角上翘，老是似笑非笑的样子。河把背上的工具箱放下来，站在他面前，初师傅用眼角扫了这个粗布衫泛碱渍的小学徒一眼，没做声，继续打磨他的桌子。
　　“初师傅，我是辛庄来的，听你吩咐，不知做什么活？”河说。
　　初师傅照旧没有抬头，他曲起的右手指敲敲正在打磨的桌面，说道：“做这个。”河向他手下的桌子看了一眼，是一张平常的大八仙桌，桌面下只有一点简单的镂空饰花板。
　　“初师傅，我给你做打下活？”河问。
　　“两人做一件容易出错，各人做各人的，料都下好了，自己拿一副，找地方做去。这屋子窄巴，俩人太挤。”初师傅说。
　　河到屋外去了，一会回来说，后院的白果树下宽敞，就去那里做吧。初师傅说随便。河便收拾木料搬到后院去，又回来背工具箱。
　　“你学徒几年了？”初师傅向河问道。
　　“一年零七个月了。”河回答。他见初师傅轻轻摇了摇头，嘴欲言又止，便提了工具箱到后院去了。
　　太阳离西山还有半人高，它在窥视自己的老窝，日行八万里的路途已经快要跑完，虽然坐在羲和驾驶的龙车上，也觉得实在很累了，多想进窝躺一躺。
　　积善堂的刘管家去找初木匠，他要问初师傅是不是要把找来的学徒木匠退回去，明天另到别处去请木匠师傅。老夫人寿辰迫近，误了事谁也担当不起。
　　初师傅已把当天计划的活做完，他按部就班地给主人做活，三天做一张八仙桌，觉得蛮对得起自己的工钱。因为在木工行业做这些活并不算少，自己也是尽心尽职了。他今天又加了把紧，中午早上工，要早些做完计划内的活，去后院看一下那个土毛土翅的小学徒，不中用就好打发他当日滚蛋，让管家去另聘高明，误了事自己可以不担当责任。他加了把劲，提前半个钟点把一张八仙桌的木料刨好，明天就可划线开始制作桌子了，这次他打算争取两天半把这桌子完成，那小学徒如果不被辞退的话，叫他也见识见识，回去好好宣扬一下，别以为除了他们马富木匠师徒别无高手，还有个只两天半就做成八仙桌的初木匠！他把刨好的桌子木料又清点一下，桌面料，桌腿料、桌牚料都齐全了，便弹弹身上的木屑，要到后面去看小学徒。这时管家来了，他没见到小学徒的影子，便问道：“那小木匠呢，撵他走了？”
　　“看你说的，你找来的，不经过你，我能把人撵走？在后院做活呢。”初师傅说。
　　“中用不？不行就到别处去另找人。”管家问。
　　“他来到就到后院去了，到现在没见人影，我正要去看看呢，可别把料刨坏了。你来了正好，一块去看看他这一天是做了个‘爷爷’还是做了个‘娘娘’。”
　　二人抱怨着马师傅这多年的老熟人不该不给这点面子，给派这么个土里土气的学徒来。他们要看这小徒怎样做活。
　　来到后院，一棵三环抱粗的高大银杏树兀立在后院当中。树叶如万把袖珍小扇垂下，一阵风过，树摇叶动，沙沙作响，像一架抖动的大帐篷。树下还干净，那小学徒正把脸朝着树干，聚精会神地在看着什么。二人使个眼色，放轻脚步，悄悄来到小徒背后，他竟然还没察觉。二人这时看清了，是一队蚂蚁，少说有几百只，正在沿着一线路线，沿树干有的向上有的向下奔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