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祖孙三代》就是酱啊

34、学徒（3） 木工有种名

　　木工有种名为“锛”的工具，形状如农家刨地用的“镢头”，锛比镢头锋利得多，是把表面不平的大型木料刨平的用具。最初火车轨道的枕木，多是用相应长度的粗树干刨制成四方棱柱体，就是用这“锛”把圆木柱的四个面刨平成四棱柱的。这工具在马师傅的细木匠作坊里很少用，河要求自己要把木匠的“十八般兵器”都学精通，别人饭后休息，他提了锛到废料堆里去刨木头。树叉的木纤维文理紊乱，难操作，便成为废料，河偏用这难收拾的废料作刨木练习。把大木叉刨出一个平面，要刨的很平，刨好后，再刨去一层，又是一个新平面。抡锛拉钻是木工最重的活，河为练锛常常通身汗淌。在河的心里，一想起自己的家庭状况就心酸，他要学一身好技艺去养家。河就是这样学徒的。
　　河学徒一年半了，没有师傅的允许，他虽然没去独立完成一件家具，但由于自己对基本功操作的严格要求和认真训练，觉得自己的能力并不比哪位师兄弟差了，甚至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干木匠的料，他对这木工活干起来既有兴趣又得心应手。木匠、铁匠两行当中最高技术的俗语是：木匠研根缝，铁匠打根楞。就是说，这两样操作干的好坏，最能体现干活人的整体技术水平。铁匠把烧红的铁打造成各种物件，最难的是边棱平直。木匠把几块窄些的木板边沿刨得平直，用胶粘贴在一起，成为一块宽面板，技术高的人几乎看不出缝隙，这可不是一日之功的事。河对研缝下过苦功，他把自己研的缝暗自和技术最高的师兄比过，毫不逊色。年青好胜，十七岁的河，也像他的几个兄长一样，已长成一个身材高挑，体格健壮的青少年了。他浑身充满活力，觉得身上有无穷的力量，有用不完的劲，对自己充满信心的技术老想跃跃欲试。
　　潍县城里的一个大户人家家中有庆典，慕名来找马富师傅订做十张大号八仙方桌。来人说价格好商量，但木质要上乘的当地楸木，质量要一流木工来做，十桌的尺寸样式不能差分毫，八天之内交货。马师傅答应下来。
　　木工作坊中干活的虽说有三十余人，但能够独立完成一张上乘八仙桌的只有七个人。八天之内十张桌子连做带油漆时间有点紧，但答应了顾客的活马师傅从来是守信用的，因此心里有点着急。马师傅知道河的技术能做这活了，想让他做，觉得河是自己新老徒弟中最得意的一个。他肯学，学得快，手巧心灵，觉得河有无师自通的天分，有些没认真教他的活，他能做得很好。但以上一年半的学徒却从来没安排过单独做这种大活的，如今要河去做，他怕徒弟们说师傅偏心。师傅正这样思考着，河来到师傅跟前。他当着几个师兄弟的面，向师傅说道：“师傅！我做张桌子试试,，若做的不合格，我家有解割好的楸木，拿来让师兄重做就是。”
　　楸木是当地最好的木料，虽比不上楠木、檀木、黄花梨木等名贵木材，但这种木料生长慢，质地密实，硬度好，不易腐烂，做成的家具不易变形，且便于雕琢，在整个木材大家族中也是姣姣者。当然价格相对也高了。木器活一处做坏，涉及到整个木器，报废一张大八仙桌，连工带料，作坊主当然是心痛的，一般是不会拿这作为赌注的。现在河提出“赔木料”的“军令状”请求，是因为心中有“稳操胜卷”的想法，马师傅听后便答应下来，也是心中有十拿九稳的判断，二人似乎是在演戏给别徒弟看。面对三十几个性格不同的徒弟，师傅的权威表面上是“一言九鼎”的，可对待同样来学徒的弟子，是不能表现出有偏私厚薄的。学一年半徒的徒弟若干个人，如果没有赔木料作为条件，再有人提出独立做活的要求就不好答复了，因为若不答应却有河为例在先，若答应，活做不到家便废了木料，且也乱了当初自己订的规矩。因此答应了河赔木头的提法。
　　河做桌子了。心中兴奋，激动，把激动变成了动力。对这桌子怎么做，各道工序的前后顺序，河也像宋人文与可画竹时“胸中有成竹”一样，胸中早有一张漂亮坚固的大八仙桌了。他在匆忙操作的同时，也时刻提醒自己，要细心别出错，要又快又好地一次成功，否则，可就丢人现眼，被人嗤笑自不量力了。如果失败，也要像其他师兄弟一样，要满足三年才可出徒了。河像一只上足发条的机械钟，匀速地操作着。一天半以后，一张做工严谨，外型刮净漂亮的三插间镂花八仙桌做成了，这正是从第一天开始做到第二天中午住工吃饭时间。可是，这工夫所有做桌子的人中，还没人安装起桌子的雏形，还是一堆等待组合的木料。
　　众师兄弟围拢过来，有的伸手摸索桌面及棱角的光滑，有的伏身察看结构缝隙的严谨，有的用手推晃桌子的坚固程度。大家品头论足，没有提出什么否定意见。河向众师兄弟鞠了一躬，说道：“第一次做桌子，请众位师兄弟指教！”众人一时语塞，没有回应，静了片刻之后，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一人拍掌声，大家回头看时，是师傅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