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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学徒(2) 河随众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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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随众师兄来到西边做厨房的厢房,原来这里是厨房兼饭厅。三间饭厅里靠墙摆了一圈条桌,三个腰扎围裙的徒弟把一碗碗的炒南瓜摆在条桌上,吃饭的人每人自取一碗,笼屉里的窝头自已拿着吃。河问过相邻吃饭的人,说是学员们轮流做炊事员,师傅要大家学会木匠的同时,也学会做大锅饭,说这是学徒中额外学的手艺,成家立业后也许用得着。河心里想不知道师傅要叫自己做多少日子的饭。
河在木匠作坊院里干起了做饭的营生,是三个学徒的人做饭给三十余个做木工活的人吃。
旧时学徒,无论学木匠、铁匠、瓦匠乃至学武术等等,大都是学徒三年。学徒不交费用,老师管吃管住。可是,三年中学员也没有工资,吃住在师傅家,一切行动听师傅指挥。旧时的农村各种匠人,家中都种着地,徒弟这三年中,也就像师傅家的免费长工差不多,师傅吩咐干什么就去干什么,给师傅种地,看孩子,做饭,甚至端洗脸水、端尿盆都是平常事,想换取师傅真诚传授之心。是怕师傅不真心传给手艺。不是有猫为虎老师的寓言吗?猫是虎的老师,怕虎学艺成功后恩将仇报,把“爬树”技能没教它。虎果然学艺成功后觉得有了本事,跳、扑、腾、挪都练地得心应手,认为除了师傅猫没有敌手了。若把猫扑杀后,自己将称霸世界了。于是虎便扑杀自己的老师猫。猫早就有所防范,见虎扑来,它纵身一跳,爬上树去,躲过此劫,没遭徒弟捕杀。这则寓言道出了部分师徒关系恶化的实况,当然这不代表全部。徒弟感师情报师恩的占大多数。此处为述学徒事——扯远了。
早年学徒,师傅不急于把自己的技术快速教给徒弟,免得徒弟学会早走人。以学木匠为例,一般说来,第一年让徒弟学点皮毛,比如拉拉大锯,做把大树割成木板的粗活,其实,这拉大锯解木板的活几天就能学会,其余的时间就给师傅做家务。第二年做些推鉋子,凿卯的一般活,第三年才教做木工成品的营生,让独立制作家具。其实,这是只一年就能完成的学徒事,师傅故意拖延为三年罢了。就是学成了师傅也找各种借口不放徒弟走,因为这是一个不用付费用的好帮工。有个笑话,说一个学铁匠的学徒,三年期满,手艺也学到手,露出要走的意思。师傅说,你不能走,还有一样重要的事没教你。师傅这样说,徒弟自然要把师傅的手艺全学到手才肯走,便留下来给师傅打铁挣钱,希望师傅把最宝贵的看家本领传授自己。但师傅就是不轻易相传。又过了几个月,师傅的儿子结婚,徒弟特备厚礼祝贺,酒席间频频向师傅敬酒,待师傅醉了,徒弟又问这没教他的技艺,师傅这才说道:“你要记住,烧红了的铁别用手拿!”弄得徒弟啼笑皆非。
河在木工作坊当了炊事员,这当然是正常事,有这些不用花钱的徒弟可安排做各种事,师傅当然不会再去花钱另雇炊事员做饭给徒弟们吃。只是河学徒心切,在做炊事员的空隙里,便跑进作坊看众多师兄们怎样做活,并问这问那的。这事师傅当然看在眼里,但也不说什么。人家就是为学徒才来的,人家好学当然没有错。河虽说学徒心切,忍不住想动手干木工活,但他心里明白,在师傅未准许自已动手摸木工工具之前,自己是决不能造次的,那样做岂不等于打了师傅的脸。
河在做炊事员第三个满月最后一天,师傅找他来了,对他说:“等得不耐烦了吧?从明天起,你就去学拉大锯解木头。你能找到红泥做麻雀,就会学好木匠的。我告诉你,一个好木匠,一半是靠好手艺,另一半靠的是好工具,木匠的工具是用工具的人自己修整的,好木匠和好工具其实是一回事,好木匠自然把自己用的工具修整得标准且好用。”
“我记住了,师傅。做活也像写字一样,没有好的笔、墨、纸、砚是难写出好字的。学手艺的一半是学会修整好工具。”师傅点点头。笑了。
马富师傅很大气,他不像一些开小木匠铺的师傅那样小肚鸡肠。那些人很少有愿去跟他学徒的,一辈子收不了一两个徒弟,把徒弟当成长工使唤,只替他家做活,迟迟不教手艺。马师傅除了让新到的徒弟们轮流去厨房做众师兄弟的饭,便让徒弟们做木工活,很少让徒弟去做与学木匠无关的事。他在第二年上就让学徒的人基本学好木工技术,徒弟们早学会技术几乎没有提前不辞而别,弃他而去的人。既是两年很好掌握全套技术的徒弟,也再在师傅的作坊里干一年,即可给师傅挣钱,又熟练和提高了自己手艺。也完善了师徒之情。
河开始学拉大锯了,他的搭档是他的一位师兄。这么多徒弟,师傅并不对每个徒弟都亲手教,是采用干活中师兄带师弟办法让他们学习。师傅的作用是检查、指寻做不到家的活,令其改进、完善,指出活做不到家的原因和教导正确的做法。那时的木匠全是手工操作,用的是锛、凿、锯、斧、鉋子等等手工工具。不像如今的木匠,百分之九十以上全凭机械了。锯,木匠主要工具之一,所谓“大锯”,单指二人合拉的大型锯,是把粗树干解割成木板的专用锯。后来这种锯被机械的“带子锯”取代了,现在已经见不到这种原始的手工解割树干的方法了。
把粗大的圆木解割成木板晒干后,才能做各种家具。解割大树干要用一个大支架,这支架是用一个一人多高的倒V型大树叉,在树叉的两根叉腿上绑一根横木棍,呈A字三角形。把粗大的树干穿入支架的三角形中,树干的一端倾斜被支架抬起,另一端斜触地上。被解割的树干和树叉的两叉腿在地上支成三角架,二人就可以从抬起的树干一端用大锯解割打了墨线的树干成木板了。
上面站立的师兄是这活的主导,河坐在树干下拉锯起辅助作用,师兄对这活早是轻车熟路了。拉大锯解大木是木匠最初级最简单的活,行话说“大锯不过一早晨(学会)”。河想多出力,用力拉送来使师兄少出些力气,免得让师兄说自己干活不出力、偷懒。他拉时又急又快又用力,不一会两臂膀酸麻,脸上冒出汗来。看看师兄,他头上也汗津津的了。
“我这拉法行吗?”河问师兄。
“和你这样拉一天锯,咱俩就累死了。”师兄说。“我被你拽得快散架了。”
“我是想多出力,你不就少用些力了?”。河说。
“恰恰相反,我随你快速上下拉动,身上冒汗了。这拉大锯在木工活中是最轻松的活,不用使多少力气,慢慢一下一下地拉送,跟中医给病人号脉差不多。让锯子锋利的齿尖把木屑蹭下。你的拉法使锯齿陷入木头中,锯条变形,割不了多长时间锯就不锋利了。再拉时你少用力,随我的节奏你轻松拉就行。”按照师兄说的办法,每一锯拉到底,略一停顿,再把锯往上送,这割法顺当、轻松了许多。
拉了半天大锯,师兄说锯钝了,要锉锯。便去找来一把三角锉,在锯齿上锉起来。河想起师傅说的好木匠和好工具的话,便用心看师兄怎样锉锯,并问师兄一些有关锉锯的事,师兄边锉边向河讲解锉锯的要领。师兄教师弟是师傅安排的。师兄说锉要在锯齿的截面上放平,若锉在锯齿截面上运行角度不对,截面锉成斜面,锉出的锯就不沿着墨线割,割的木板两边就不一样厚了,板面也不是平面了,拉锯人还要多用力。
“我来锉锉试试,师兄看着。”河说。
师兄把锉让给河,又拿着河的手把锉摆平了,让河锉起锯来。他告诉河,干各种活,时间久了,就形成一种固定姿势,就得心应手了。
在师兄的指导下,河锉完锯,师兄又把他锉的不合格处给予指出来,帮他修复了一会,拉大锯又重新开始。河意识到,学徒的过程就是通过实干摸索经验、改进错误操作的过程。听取有经验人的意见,多干活,在实干中寻求正确操作,才能提高技术。他想起上学时读的《诗经》名句:三人行,必有吾师焉……这是说不管什么时候,在干活中吸取同行的好经验为己有,在实干中学好一套硬本领,才能成为行业中的姣姣者。从此,他在下班后师兄弟们休息玩闹的时间,他独自去做某种操作或修理自己用的工具。他去锉自己用的中号锯,锉完去割厚些的木料来验证锯是不是锉的合格。一次次试验,直到合格为止。他要形成自己每个木工活的固定套路,把活做得又快又好。使自己成为各种木工活都合格的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