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祖孙三代》就是酱啊

26、推车养家（1） 江殡葬以后

　　江殡葬以后，洋又恢复了三年前单打独斗的局面，全家人的生活重担落在了他自己的肩上。现在家里吃饭的还有母亲、洋夫妇、二妹娥、上学的四弟河和八岁的六弟涛这六口之家。家中的弟妹们说就是全家做乞丐要饭吃，也不要二哥再去下煤窑了。煤窑是下不得了，一提“煤窑”二字家里人就想哭。那接下来干什么养家糊口呢？
　　村里人有推“二把手”独轮车搞运输挣钱的，就干这活吧。
　　说到运输，那时虽然已经有了火车、汽车，但这两件运输工具，在那年代，对落伍的中国农村人，尤其是远离火车站、汽车站和铁路、公路沿线的农村人，火车、汽车这名称就如听到“龙”、“凤”这类的名词一样，很难想象出这物件是个什么样子，当然就更别提用这类工具运输了。不是传说洋人送给慈禧太后一辆汽车，她还叫人套上马拉着走嘛。就是直到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五、六年里，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安丘县南部的一些穿了自织土布做的白棉裤（不舍得买点黑染料染色）的农村人，用独木轮推车到坊子火车站旁的北大营粮库送公粮，才首次见到了火车，传出了火车若站起来跑还快的笑话。这笑话显然是人们编造出来嘲笑闭塞的安丘人的，可这些人离火车站仅百里之遥啊！就是解放后多年，还有一生还没见过火车的人。可见早时中国农村的闭塞。
　　洋离坊子近，当然见过火车，但农村人用火车运东西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闭塞的中国农村，那时的运输工具有两种，一种是木车轮马车，就是如今古装电视剧看到的那种车，木车盘，木车轮，用马拉。用这种车搞运输当然好，能载二千余斤重的货物，赶车人坐在车上。但这种车价格贵，又买骡马又买车，要不少钱，洋当然买不起，只能作“望洋兴叹”罢了。另一种车叫“二把手”车，是人力畜力结合的大型独木轮推车，这种车与后来的胶轮木车盘推车的样子一样，只是体型大得多，且前后各有一副车把（前车把是活的，可拿下来），要前后两个人推，前面还有一头驴拉车，以减轻人力。这种车能推一千几百斤重，载重量仅次于木轮马车，可要两个人用力推着走，这可苦了推车人。
　　洋与村里的一个伙伴合伙出资置了辆二把手车，搞起了运输。推这种二把手车可要有一定的技术，两人要配合好，货物装得高时，后边的人是看不到前面路的，全凭前面人的引导。那时运货去潍县城，可不是如今平坦宽畅的水泥国道，走的是如今国道东面一条上沟爬崖的土路，村北三里远有一段叫做“石梯子”的路很难走，推了车像下台阶一样一磴一磴下到大沟底，再爬上坡去前行。这样的路，推了一千几百斤重的货物，谈何容易，可那时推二把手车的人，就是这样卖着力气，克服着困难，生活着，奋斗着。他们给村庄里的油房里向潍县运豆饼，用几天的工夫给批发商把豆油或烧酒运到青岛去，来挣钱养家。但就这卖大力推车养家中，也不是一帆风顺的。难免遇到些倍受磨难倍受熬煎的事。
　　这一年天旱，庄稼没收成，虽是农历八月的大秋天，村里人几乎家家没吃的。洋和他的推车伙伴家当然也不例外。村里出现一些户逃荒要饭的局面。潍南人逃荒，多去被称作东南山的地方，就是如今的胶南县。这里是山区，适宜种植耐旱耐涝的地瓜，地瓜干是他们常年的主食。荒年，潍南人去那里讨要些地瓜干充饥。
　　家中没饭吃，这是叫人最不安心的事。洋与伙伴商量，我俩推上车煤，去东南山换地瓜干去吧。听说那地方有吃的缺烧的，有时他们瓜干没煮熟就没柴向灶里添了，只好向灶下添几把瓜干免强把饭做熟。我俩去趟试试，如果有账算，换瓜干来卖也未尝不可。当下二人议定了。
　　从坊子装上一千二百斤好烟煤，本想多装些，因为是第一次尝试，要走没走过的路，二人没敢冒险。去东南山，听说二百来里路，二人带上干粮启程了。一路问路前行.。头两天道路还算平坦，第三天半晌，他们来到一片荒山石岭的地带。从这里四处瞭望，只能看到北面十多里远一个村落的树梢，别方向的视线都被山岭挡住了，满目沟壑。车子沿崖下的一条小路前行。忽然，崖上的小道上有几个人从对面走来，定眼看时，四个大汉牵着一个女孩前行。走近才看清楚，女孩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姣嫩，分明还是个孩子。手被绑在背后，口中堵着她的衣襟，被牵动行走。
　　“绑票。”洋小声对伙伴说。
　　“少说话。”伙计说。
　　这伙人来到近前，在一人高的崖头小道上停住脚步，对推车前行的二人喝道：“住下！推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