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祖孙三代》就是酱啊

24、雪上加霜（6） 兄弟三人边

　　兄弟三人边饮边谈，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三人虽然都喝了不少酒，大概时间长的关系，三人都不带酒意。傍晚，江下井去了，可谁也没有想到，这次饮酒是与江的诀别。江去矿井时顺路去约同村的一个叫张成的伙伴同去，伙伴说，不去了，你也别去了，你不知道井下要透水了？江乘着酒兴说道，你娘就你一个儿，不去也罢，我娘儿多，死个不要紧，我去。说着，他下井去了。
　　徐连因为天晚，又喝了酒，就不回家，在洋的屋里与洋同床而眠，洋妻则去婆婆屋里睡觉。
　　第二天清早，大门响动，家里人以为江下班回来了，并疑惑今天回来的过早。可是，进来的人不是江，而是本家的一个叫九的三服兄弟。九急急地推开大门进到院子里，便高声问道：“三弟回来了没有？”
　　“没回来，怎么了？”江的娘从屋里出来问道。
　　“啊呀！亲娘啊！三弟殁了。”九在院子里放声大哭起来。“井下透水了，夜班的人一个也没上来！”
　　九也在这煤井下井，干白班，早起去接班，听到噩耗，知道江是干夜班，便急忙赶回来相问。三服兄弟，两人的祖父是亲弟兄，如何不痛心！洋全家人都在院子围着九，是一片哭声。
　　“走，看看去！”徐连哭着对洋说。“昨天还一起喝酒来呀，我的好兄弟！”
　　“什么也看不到了，井口封死了，怕亲人往下跳。”九说。
　　洋的母亲已经瘫软在地上，大家七手八脚把她抬到屋里，洋嘱咐妻子好生看着娘，便与徐连向矿井奔去。
　　矿井上一片哭声，还有四面八方哭着的人群向矿井涌来。这里像块低洼地，哭着的人群像暴雨后的洪流，男人，女人、老头、老奶、青壮年、新媳妇，抱孩子的女人，扶着老翁、老奶的男女，张嘴哭着，破口骂着，向矿井汇集着。只有半天工夫，矿井四周成了人头攒动，哭声震天，骂声沸腾的海洋，成了几百人用各种哭声抒情的广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女人坐在地上的矿渣里已经无声无泪，呆若木雕，忽地一头栽倒在矿渣中，腿伸了一下，不动了；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怀中的孩子仅五六个月大小，她双膝跪在地上，拖着悠扬的长腔哭着老天，她的孩子用直声的哭腔给她伴奏着，形成一支让人心酸的交响乐。她向伸腿的老人看了一眼，母子无动于衷地继续着她们的营生；不远处一个中年女人，两手牵着一对十多岁的孩子，三人呼天抢地地哭着，从荒地里斜行来到矿井前，顿足垂胸地加入了悲痛欲绝的行列。
　　聚集在一起的男人们有斑白头的老翁，有青壮年，还有十五六岁的孩子。这些人衣衫褴褛，容貌不整，他们有的掩面而哭，有的暴跳叫骂，骂张云只顾发财赚钱，白白送了众多亲人的性命。一个高大粗壮的汉子高声喊道：“揪张云来！要他尝命！”
　　“找他算账去！”
　　“打死他！”
　　“走！找他去！”
　　男人群中发出了怒吼，人们旋风般地向张庄涌去。有青壮年男人，也有妇女和十几岁的孩子。人群以不同的速度奔走着。从矿井到张庄的三四里路上，散布着不同形态的人流。
　　洋也要前往，徐连说：“二哥，事已至此，去也无益。他家的人早跑了，还是回家守着老娘要紧。”徐连又劝又拉，硬是把悲痛欲绝的洋拉回家去。
　　张庄张云的家，是一所高围墙的大院落。跑在前头的青壮年们来到这里，但见大门关闭，内外悄无声响，大门推不开。几个男人搭肩攀墙，跳入院中，砸锁开门，人群涌入院内。屋内人去屋空，只有箱柜、桌椅、锅盆还在。几个壮年男人把屋内的桌椅掀翻砸碎，用桌腿、椅腿做器械，把屋里屋外锅碗瓢盆、缸瓮坛罐全部砸碎。有人从栅圈中找到镐锨，劈门砸窗，刨墙挖壁。有人把屋内没带走的衣物在屋内焚烧。有人想放把火烧了张家老巢，在场的张庄人反对，说会引起全村火灾，张家房子才免受火焚。
　　满身尘土，气喘嘘嘘的打砸人群因精神的折磨和□□的劳累，已经精疲力尽了，看看这遭受洗劫的家也没有可泄愤之处了，人群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个个垂头丧气，满腹懊恼，疲惫地散去。他们有的返回矿井，那里还有哭泣的亲人，有的无可耐何地回家去。
　　接下来的日子，到矿井的哭泣者，燃香烧纸奠拜亲人者络绎不绝，有的思亲心切，就不吃不喝睡在井口旁，一连几昼夜陪伴浸在煤水中的亲人，要与亲人同归于尽，直到家中来人硬拖回家去。
　　洋和徐连回到家中，洋见母亲躺在炕上，上前探问。洋的大妹婵已从婆家来到，守在娘的身边。她本来是哭着的，见洋和徐连来到，哭声更大了。二人强忍悲痛，徐连说道，婵妹不准哭，你哭娘更伤心，娘再出事，那就更没法过了。洋说，娘，老天这就看顾咱们了，还有几户人家遭遇上两口的，人家也得过下去。要不是从洞子顶掉下那大土块，我和连弟也许遭在内了。这是天照应咱家了。大家七嘴八舌劝说着。
　　多少日子洋的母亲没有了食欲，一两天不吃不喝，只是垂泪，大家没了主意。徐连三天两头来看望。徐连说，我去教会学校把二妹娥接回来吧，让她守着娘。一家人都十分赞成。徐连去接娥回来以后，娥日夜与娘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