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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雪上加霜(5) 徐连没去告 ...

  •   徐连没去告诉不在一起干活的江,他把洋送上井口,洋抬了下受伤的胳臂,还能动,似乎没断,洋说自己回家去,要徐连再回井下干活,徐连说不就是一班井的工钱嘛,要不是你推我那一把,就是砸不死也落个残废,这班工钱算什么!你伤成这样我能让你自己回家,路上痛大了怎么办?他硬是把洋送回家,一直陪着洋到天黑才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徐连不去下井了,天天来陪伴洋。他说这些日子时运不佳,灾星当头,先不去下井,歇歇再说。他几乎天天来洋家里,对洋一口一个“二哥”叫着,对洋妻吴氏则叫二嫂,亲如兄弟。他跑了好多地方,弄来了祛痛消肿的“顺筋枝子”、“串筋龙”等有中药疗效的几种树枝,给洋煮水烫肿的部位,连洋的母亲、妻子都不要她们动手相帮。来洋家时,还隔三差五地带些酒和下酒菜,与洋共饮。在洋的母亲提议下,两人义结金兰,成为终生好兄弟。
      江到西松林子井下井没半年,就与井下大把头张仁闹了一场,引起了全矿井人的注意,连老板张云也过问了此事。
      一个与江一块干活的苦力因为肚子痛,江让他到旁边一个没人干活的煤洞内歇一会。正巧,监工的张仁大把头拄着一根棍子过来了。大把头40来岁,肥胖的身子有些虚弱,胖脸上都是横肉。在井下他总是拄根鸡蛋粗的木棍子,这一是因为井下煤洞中的路不平,坑凸难走,二是把头手中的棍子是管理苦力的武器,看哪个苦力不顺眼,就用棍子教训他。把头觉得必须让苦力害怕自己,自己才威风,苦力才受管,才会多干活。大把头见煤洞中有人歇息,说他偷懒,举起手中拄着的棍子就打了他两棍子。
      “把头,我肚子痛,真的,不是偷懒。”苦力说。
      “放你娘的屁,肚子痛还来下井?”张大把头骂道。
      “我来时没肚子痛,是刚才痛的,不信你问杨江。”苦力说。
      “他是刚才肚子痛去煤洞里蹲一会的。”江说。
      “你也放你娘的屁,你以为你老子是傻子?好胡弄!”张大把头的火气转向江,且比对肚子痛的人火气还大。
      “把头,我又没说别的,我在卖力干活,怎么骂起我来?”江说。
      “骂你怎么了?我日你娘!你也帮他胡弄老子,比他还可恶。”张大把头说着举起了棍子劈头打下去,江举起手中的镐架住。
      江说:“你和我都是庄户出身,不过是张老板和你同村才提拔你当个大把头,南庄北庄谁不知道谁?你就不管情理不是任意打骂我们苦力,上井后我就去找张老板评理,说你打走了不少苦力。”
      “好,我不打你,也不准你去告状,你告了我,以后我饶不了你。”把头说完,到别处去了。
      张大把头走后不久,张云老板到井下察看来到江干活的地方。江心中的气还没有消,他见张云来了,放下手中的镐头对张云说道:“张老板,问你个事行吗?”
      张云看看眼前满脸煤粉的苦力,并不认识,但透过脸上的煤粉,看出是个透着稚气的孩子。张云大约半月二十日的就到井下来视察一次,从来没碰到向他提问题的苦力,现在听这孩子这样说,心里十分好奇,就说,你是哪庄的?叫什么名字?你要问什么事?”
      “我是杨庄,叫杨江。老板,有人骂你,骂‘日你娘’,你会怎样?”
      “我宁愿挨他耳光也不愿意他骂娘,我惹谁了?谁这样可恶?”张云问。
      张云从来不去亲自管理苦力干活的事,他不定期来井下视察,从不事先让把头们知道,为的是能发现实情。他在视察中就是发现有苦力在井下睡觉,他也不去叫醒他,不管,而是严厉训斥大小把头们疏于管理。这就逼迫把头们兢兢业业的管理苦力们。现在从苦力口中听说有人骂娘,以为是苦力们骂他,他便问怎么回事。江把刚才与张仁把头发生的事说了。
      江说张老板,你听到有人骂娘觉得骂的人可恶,我们苦力也是娘生娘养的。我们家的老娘虽然是破衣褴褛,面带菜色的黄脸老婆婆,无人看得起,可在我们儿子心中是最敬重的人。张把头无缘无故就这样骂我们,举棍就打,不少苦力受得了干活的累,受不了他打骂的侮辱,不干了,回家饿死也不来挣这以血和肉换来的几升粮食了。江一口气说了五六个被打骂走了的人的名字。又说我俩明天也不来了,我也不让我的亲哥杨洋和我的干哥徐连来了。不过,我们走要走得光明磊落,起码让全矿的苦力们知道我几人不来的原因,让苦力们知道,人穷也要活得有志气!我也让你总老板知道你矿上的这些细微事。
      张云说,这种细微事我从没听说过,感谢你了!大兄弟。这哪里是矿上的细微事,这是这矿“生死存亡”的大事。你能找我说这些事很好,你当个小把头好了,干好了我再提拔你。江说大老板你弄错了,我是个穷庄户孩子,来下两班窑挣几升粮食养活家中老小,别无妄想。张云说你是第一个向我说矿上事的人,谢你了。你们千万别走,我找张仁,以后不准他这样。你还有要对我说的话吗?
      江说,老板要问,我就说说我的一些看法。我听说书人说,春秋时代,魏国大将吴起是与他最低等的士兵一起吃、住的,士兵生疽疮,吴将军用嘴给他吸脓血,作战时士兵以战死报答将军。这与张大把头待苦力可不一样了,他这做法对矿井的生产不知是好是坏。我就说这些。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教导。你当苦力屈才了,以后咱再说。”张云说完,走了。几天后张大把头被降成二把头。此事在矿井上也传开了,都说江会讲理,告倒了大把头,给苦力们带来好处。江没走,继续下井,不幸却悄悄向他们这些穷苦力袭来。
      江下井虽说还不满三年,但他已是个二十岁的漂亮小伙子了,冬说,她生的七个子女中,江是长相最好,办事能力最强的一个,他大姐婵找婆家,婆家是个大家族,都是他这毛孩子出头去打交道,比他二哥洋办事强。家里与外界有什么事,也是他出面去办,都办得蛮好。洋的媳妇吴氏偷偷告诉婆婆,说三弟整天拾缀地头紧脚紧,十分注重打扮,我给他做的衣裳鞋袜,大小肥瘦他很讲究,嫂子长嫂子短地要我给他改动,心中想说媳妇了。婆婆说都二十了,还不想媳妇,正找人给他说亲呢。
      自从二月初二洋胳臂受伤,徐连也一直没去下井,洋的胳臂在徐连用树枝汤的烫洗下,经过近十天的治疗,肿痛基本消除了。二月十一这天,江因为这天换成夜班,白天也在家。江觉得难得兄弟三人闲聚在一起,便去大街店铺中买来一坛老烧酒,炒了一棵大白菜,约两兄长共饮,说些煤井下的事。江说,二哥没受伤前,我干活的“迎头”就发出咝——咝——的声音,几个年长的老苦力说这是“水鸡子叫”,是前面采过煤的老废井里积水的压力造成的,是透水的信号。这几天越往前开采,煤壁越薄,响声越大,煤缝隙中有水珠透出了。
      “这事张云老板不知道?”徐连问江。
      “知道,把头们找过他多次了。可谁也没办法。花巨资得来的煤井,老板不会因为怕透水就封井关矿,把矿井扔掉。张云估计透水不会把全井灌满,就是透水来到人的腰也淹不死人。叫继续开采,水透过来抽水就是。”江说。
      “那就别去上班了。”徐连说。
      “今天第一个夜班,去看看,真是危险明天就不去了。”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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