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祖孙三代》就是酱啊

22、雪上加霜（4） “孩子去上

　　“孩子去上学，怎么会销了官司呢？”杨杰很不放心地说。
　　“这事说来话长，道光22年，（1842年）清政府和英国订立《南京条约》，割地赔款，其中一条规定：大凡英国人，无论本国人和属国军民，在中国被禁，大清皇帝准即释放。道光24年7月美国又与清朝订立中美望厦章程，中有一条：取消了中国地方官对美国人犯事的捉拿权，美国人不受中国法律管辖。你的孩子去教会学校上学，就可以算作成了美国教会的人，你家就成了教会家属，法院就不能拘留你了。日本商人的势力不敢与美国教会比，你就不用坐牢了。”樊翁打消了杨杰的顾虑。
　　“那可好了，你去说说去个孩子到教会学校上学吧，求大哥了。”杨杰说。
　　“那是当然，我去。你家小女儿缠脚了没有，人家学校不准缠脚。”樊翁说。
　　“二闺女十二了，裹脚半年了，整天痛的哭呢。但是放开后，以后怎么找婆家？这天脚谁家要？”杨杰又担心起来。
　　“啊呀！大兄弟，你年纪比我小，脑筋却比我老，现在民国八九年了，孙中山大总统早就下令不准缠脚了，你还教孩子受那份罪干什么！我家的孩子早就不缠了。城里不少有钱的人家送女孩子去北京上大学，不再缠脚了，人家就成了女光棍？快让孩子把脚放开，就穿她身上的衣裳去上学。到那里人家就给换衣裳的，你家什么事都不用准备的。。
　　樊翁走后的第二天中午，一辆带棚的漂亮马车停在了杨杰的家门口，一个约五十岁的赶车老者和两个穿旗袍的少女走进了杨家大门，冬赶忙从屋里迎了出来。老者介绍说，他们是从城里乐道院来的，指着两位少女说，这两位是张小姐、李小姐，是来接学妹杨娥到校的。二少女有十五六岁的样子，面目白净，肤色细腻，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阔小姐。冬问两个小姐是哪里人？经常回家不？张小姐说是城里人，礼拜天有时也回家。并说乐道院没有低年级班，杨娥学妹过几天可能要去胶县教会女子学校。说在学校同学多，很开心，她礼拜天不想回家。
　　全家人都来给娥送行，樊翁也来了。洋把娥妹扶上车，没有行李可带。娥坐在两个学姐中间，赶车人与众人告别，赶车前行。娥哭着向家人挥手，坐车远去，全家人眼中含泪，看车远去才回家。
　　坐了五天牢的牛三还没坐够就被撵出了牢房，没坐够的原因是在牢里有洋送去的现成吃喝，吃饱了就躺在杨杰的破被子上睡大觉，不用自己在家“撅腚烧窑”地烧火做饭呛得两眼流泪了。但他被一放出牢门，还是心急火燎地往家跑，他不会忘了冬与他睡三天的承诺，要回家找那叫冬的美娇娘美美地享受三天三夜。可到家来见到冬却是干喜欢，冬说你等着，我不是说给你说不上媳妇时才那样么？你急什么！牛三只好像蔫了的茄子回了家。不过，冬并没有食言，过了两个月，冬从娘家给牛三说了个死了丈夫的妻子，妻大他六岁，还带着个七岁的女儿。尽管这样，牛三还是喜不自胜，对冬十分感激。冬嘱咐他以后好好干活，挣钱养家糊口，他频频点头称是。
　　杨杰从牢里回来，总是吃不下饭，吃下饭腹中就绞痛，想吐，不吃，腹中就像火烧样的难受。且夜里常做恶梦。洋多次请中医给爹看过，不见什么疗效，这样过了六七个月，眼见越来越不行了，冬一方面给丈夫准备寿衣，让洋从院里刨了棵梧桐树，给爹做下棺木，不久，这些物件便派上了用场，杨杰走完了他49年的人世间艰辛历程，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一家人悲痛不必细说，只但愿他不再像阳世这样辛苦罢了。
　　杨杰去世以后，家中陷入极其贫困的境地。洋给爹治病，办丧事把家中能变成钱的东西都卖光了，还欠下了外债，家中很是拮据了，十七岁的江把家中的困境看在眼里，对洋说道；“二哥，我也跟你去下井吧，咱这家可穷到底了，也不能把你累倒啊！”
　　“下井这活太苦，还很危险，你受得了？”洋说。
　　“你受得了，我怎么就受不了？咱俩下井，咱家这日子就好过了。”江说。
　　“那你就去下一班试试？干不了就算了。”洋说。
　　江下井了，回家来娘问干了不？江故作轻松地说：“咱哪有干不了的活，干了。”
　　自从江下井后，家中的日子宽松了些，这是“立杆见影”的事。这天，洋与母亲说：“娘，四弟河十二岁了，让他去上学吧，我和大哥、三弟都不识字，咱家不能都是‘睁眼瞎’，不识字的家庭只能代代种地，代代受穷。”
　　“我也是这样想的，兄弟们都不识字，只能一辈一辈都下庄户，一家人老老少少，世世代代都是老庄户，家里没个出头之日的。你五弟波拾给人家了，就是以后识字也指望不上，叫你四弟先上学，以后你六弟涛大些了也去上学，咱家以后才能发展好。就叫他去罢，他可千万别像你大哥上的那学，上了三四天要命也不上了，正字没学会，跟同学学了句‘割青草，喂师傅’。”
　　河去上学了，第三天放学回家，冬也学当年丈夫问大儿子海一样问河三天学了什么，河说，《三字经》我两天就背过了，今天先生给我正《百家姓》了，我背给你听。先背三字经吧：“人之初，性本善……”河一句没重复地背完了。冬未出嫁前在娘家爹曾教她念过《三字经》，如今虽说忘得差不多了，但知道河背得不差，且很流利。看到孩子有出息，她对未来有了希望，鼓励河好好念书。
　　冬对四儿子河说：“咱这家庭你可看到了，你二哥、三哥去下煤井，去钻那个黑窟窿，天不明去，干到天黑才回来，两头不见日头。受累、流汗，浑身像在煤泥里打滚，你三哥力气还没长全，他们这样挣来的钱，叫你去上学，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娘，别说了，我知道为什么。我不玩，把工夫全用在念书写字上，上好学，多挣钱，两个哥就不用去钻那黑炭洞了。”
　　“你知道这样上学我就放心了。”冬说。在以后河上学的日子里，冬再没有问过他。
　　洋和江兄弟二人转移到坊子西南方的西松林子煤井下井了，这井离家近些。这井是民国九年（1920年）日本人所建，民国11年，中日政府签约，坊子的煤矿归还中国，张庄张云不知通过什么路子成为西松林子井老板。与洋、江兄弟一起去这里下井的还有大路庄的徐连，他与洋已是不愿分开的好朋友了。
　　民国12年（1923年）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是洋和徐连一生都难忘的日子。这天农家自然都包饺子庆贺严冬已尽，大地复苏。吃过饺子来下井的苦力们自然比往日高兴些，那时难得吃顿好饭啊。徐连一边与洋说着话，一边弯着腰用镐头起劲地刨煤。正在用大煤锨装煤的洋觉得头顶上有土渣落在身上，抬头看了一眼，这是下井人最起码的常识，这土渣或许就是危险将要发生的预报信号。果不其然，煤洞顶上徐连脊背的上方，有水桶大的一块土块一端已悄然裂开三指的缝隙，瞬息即坠落下来，洋本能地喊声“闪开”！同时扔掉手中的煤锨推了徐连一把，徐连被推出两步远身子撞在前面的煤壁上。下坠的大土块却擦着往后闪的洋的肩膀坠下，洋的肩臂先是一阵酸麻，接着便是疼痛。回过神来的徐连和洋同时去察看落下的土块，掉在地上的土块把洋的槐木锨柄砸折为两段。徐连的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他去看洋的臂膀，皮肤没破，胳膊却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