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祖孙三代》就是酱啊

21、雪上加霜（3） 冬在寻思找

　　冬在寻思找替丈夫去坐牢的人，忽然想起了牛三，便去了他家。牛三正在灶前烧火做饭，因柴草不干，灶里直倒烟，牛三被呛得两眼流泪。他听到门响，擦擦眼，当看清了是冬时，大喜过望，起身出门迎接。
　　“嫂子快屋里坐，还生我的气吧？我陪罪了。”牛三笑容可掬地说。
　　“生什么气，陪什么罪，不就是姐弟们闹着玩，开个玩笑，谁还当真。”冬故作轻松地说。
　　“嫂子真是大人大量，那回可把我吓坏了，怕嫂子生气，你若真找人来，还不得揭我层皮。”牛三说。“嫂子今天有什么事，你就吩咐，我马上去办。”
　　“看兄弟说的，我哪敢吩咐，我是来求兄弟了。”冬说。
　　“只要嫂子吩咐出来，我能办到的，我立马去办，为了嫂子，坐牢我也愿意。”牛三说。
　　“替你哥去坐牢你也愿意？我不信。”冬说。
　　“只要嫂子给我和哥哥一样的待遇，我情愿去坐牢。”牛三说。
　　“我可是和你说真的，不是像上次浇水那样开玩笑。”冬说。
　　“你真让我去替哥坐牢？我去！你拿什么报答我？”牛三说。
　　“你不就是馋个女人吗？你去替你哥坐些日子牢，他病了，让他回来住一个月，我给你说个媳妇中不？”冬说。
　　“中是中，要是说不上呢？人家不跟我，这牢不白坐了？”牛三说。
　　“这点事嫂子还能办不成？若给你说不上媳妇，嫂子跟你睡三天，给你解馋行不？”
　　“嫂子先跟我睡了我再去替哥。”牛三迫不及待了。
　　“我是说你替了哥我给你说媳妇，说不上时才那样。你不信任嫂子，算了，我另找人去。”冬说着，起身要走。
　　“嫂子别生气，我去就是，今天就去。”牛三说着，去瞅灶底，说道：“火灭了。”
　　“走，到我家吃饭去，吃了饭，带上干粮，让洋送你去县城，顺便把他爹接回来。你放宽心，你替我办了这事，我的话绝不食言，到时候你看你嫂子说话算数不！”
　　洋是推了木轮车把爹接回家的。回家来孩子们围着，爹长爹短，问寒问暖，杨杰见到亲人，精神上大有好转。洋的媳妇给他擀了鸡蛋面条，他吃了一大碗，晚上冬又开导了他一番，冬说，哪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天能降祸，就能消灾。受得住折磨的唐僧师徒才能成佛。耶稣是神都受罪，何况我们小百姓，咬着牙度过去就行了。听了冬的话，他才基本恢复了常态，但身体虚弱得很，冬说慢慢调养。
　　亲友们听说杨杰回来了，都来看望，闹腾了好几天。但杨杰心中的病始终没法除去：就是这官司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事像万支利箭穿着他的心，难道这辈子就死在牢里！天下竟有这样怨枉事！这使他心如油煎。
　　人世间的事真是千奇百怪，正如陆放翁诗中所说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上飞来看似没法消除的横祸，却又像它来时一样，时候一到它又消失了。杨杰坐牢的事，遇到贵人相助，没费多少周折便解除了。
　　杨杰从牢里回来，亲友们都来看望，每说起是找人顶替坐牢才得回来，是还要回牢去的，在坐的人都叹息不已，但又无能为力。这天，邻居家的樊翁来看望杨杰，樊翁的一番话给杨杰的案子带来了转机。
　　樊翁比杨杰大十几岁，按街里却是兄弟相称。樊翁为人机灵，志向高远，商贾出身。光绪八年，（1882年），美国基督教长老会便派牧师狄乐播在潍县建乐道院，院里建教堂、学堂和医院，招收中国男、女学生和教徒，来传播宗教文化和宗教信仰。不知樊翁认为这是先进文明之举，还是想受到美国宗教保护，年青时他就加入了美国教会，成了宗教信徒。他活动范围广，一战前曾跟人去俄国经商过，后来闲居在家。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家种地，二儿子是青岛铁路工人。樊翁年纪大了就在家颐养天年，他去青岛二儿处住了一年多，住腻了城市便回乡来住，听到邻居杨杰带病从牢里回来，便来看望。
　　杨杰见到老邻居，涕泪涟涟。说老哥啊！没想到我这辈子熬了个死在牢里的下场，还拖累了一家人！
　　樊翁说道：“看兄弟说的，你怎么看事那么长远？怎么就看透了一辈的事？咱不会想办法销了这官司。”
　　“这是事关日本人的官司，连法官都没办法，没法啊！”杨杰长叹了一口气。
　　“我今天来，一来是看望老弟，二来是想帮老弟销了这官司，但销官司有个条件，你家要出一个闺女去教会上学。不知你家愿意不？”樊翁说。
　　“闺女去了还能回来吗？”杨杰担心地问。
　　“看你说的，谁家的孩子出去上学回不来了？毕了业就回来，不等毕业上够了想回来也行，没人强迫，保险连你闺女的一根寒毛也少不了的。人家学校管吃管穿管住，教咱的孩子上学识字，这是多好的事！”樊翁说。
　　“大哥，我是个庄稼汉，一辈子没离开庄户地，不知道外面的事，说错了你别怪我。俗话说，为人不图三分利，谁肯为谁去动弹？那办学的外国人该不是些傻瓜吧？再说了，中国法院听他们的？”
　　樊翁听了杨杰的话，笑了。说道：“你说的没错。这里面是有些深奥的东西，我也说不好，我说给你听。西方一些国家都来中国传教，我入的是美国教会，他们来传教，就是想让中国人信他们信的教，走他们的路子，这样，他们来中国，中国信教的人就不反对他们了。可是，中国百姓不信洋人，不入他们的教，他们没法，就办学校从孩子开始教育，慢慢引导中国人信他们的教。这是他们国家教会的事，被派来传教的人却不是要从信徒身上捞什么好处。就像中国道士、道姑、和尚、尼姑一样，他（她）们也传教，劝人入教，但不是要从入教人身上捞好处。咱的孩子去上学，人家花钱，学知识是自家的，是好事，长大了干什么事都行。信不信教是自己的事，这对孩子有利无害，更要紧的是却销了你的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