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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雪上加霜(2) 四五个月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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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个月过去了,一家人在泪水中熬煎,真是:叫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洋一个二十岁的孩子,黑夜下煤井挣钱养活一家九口人,白天隔三差五去给牢里父亲送饭。洋由于活累和严重的睡眠不足,又加上营养不良,苦累得也不像人样了:他寒毛倒竖,黑中透黄,皮包骨头。他的媳妇吴氏看了,担心丈夫累死,经常暗自流泪。洋顶着巨大的身心压力,还要安慰父亲、母亲和妻子,说自已身板好,是好钢铸成的,砸不扁,压不趴的。但有一次一家人看到他吃着饭把筷子掉在地上就睡着了。
洋的媳妇和大妹婵为了添补家庭,把自家地里产的棉花纺成线由母亲拿到集上去卖几个钱。尽管姑嫂白黑地纺,但这何异杯水车薪,难以补救困境。自从父亲入狱,十六岁的三儿子江担起了家里种地的责任,整天晒在地里,中午回家,脸被太阳晒得像红□□,热得吃不下那干硬的高粱窝窝头。一家人个个心里如油煎,都有天要塌地要陷的恐惧,且不知何年何月是个头。
这天洋又给父亲送去十个黑红色的高粱面窝窝头和一个蜡疙瘩咸菜,这两样硬邦邦的食品在包袱里像一包石头蛋。这食品虽难以下咽,但这个残败的家庭已是尽最大的努力了。
洋来到牢房前,对看牢人说道:“大叔,家里实在就这点钱了,我想见见我爹。”洋说着,把攥在手里的三枚铜板钱放在看牢人手里。这狱卒看了看三枚铜板,叹了口气,又把铜板放回洋的手中。洋以为狱卒嫌少,就说:“好大叔,这回实在来不及了,下次我多孝敬你老人家,叫我见见吧。”
狱卒拉了洋的手,说:“孩子,我不是嫌少,我知道你一家人不容易,比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消瘦多了。以后我不要你的钱了,你去看爹吧,”
洋向狱卒深深鞠了一躬,说:“谢谢大叔,大叔真是好人。”狱卒打开牢门,让洋来到狱里。洋见爹痴呆地坐着,眼里流下了眼泪。洋看到自己上次送来的窝窝头好像没少,数了数,只少了一个,爹三天只吃了一个窝窝头!
“爹,你病了?怎么不吃饭了?”洋带着哭腔说。
“吃不下饭了。”爹说着,抱着儿子哭起来。说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父子两个抱头痛哭起来,越哭声音越大起来。这时狱卒进来了,说道:“别哭了,哭不管用的。我去跟管事的说一下,准许你家另来个人把大哥替回去住些日子吧。牢中有规定,在押人病重,可以允许这家换人的。你家这案子事关日本人,管事的也没法,没钱赔给日本人只好坐牢。你们等一下,我去问问。不过我要把牢门锁上,这是狱里的规定。”狱卒说完,锁上牢门走了。洋和父亲在牢里面等了一顿饭的工夫,狱卒回来了,说所里同意他家来人替。又说听所里几个主事人的意思也是为他家这案子抱不平。听几个主事人议论说,杨海不到案案情没法决断,就是杨海到案赔不上款,日本人不撤诉,县警察所也没法判决放人。狱卒说中国的警官还要违心让中国的百姓受委曲,是没法的事。他劝杨杰沉住气,别作践坏了身子。
洋回到家,与母亲商量找人替父亲坐牢的事。冬听说丈夫病了,心急火燎,毕竟夫妻近半年没见面了。她今年42岁,正是女人一生兴盛成熟的最佳时期,如何不思念丈夫。且丈夫是去坐牢,是去煎熬身子煎熬心血啊!这与让夫婿进京赶考,去觅封侯分别半年的心情可大不一样啊!那是心里期盼光明前程,满怀美丽憧憬的等待啊!就是让夫婿觅封侯的女子在丈夫走后,有的还后悔不已,有“悔教夫婿觅封侯”之说呢,何况丈夫是去坐牢!她的眼前出现了丈夫那满头长发,骨瘦如柴,面如死灰,奄奄一息的面容。觉得幸亏狱卒心好,可怜她们这家人,求得让人顶替坐牢的允许,丈夫可以回来休养些日子,免得死在牢里。她恨不得立刻见到丈夫,立即扑上去抱住他痛哭一场。但一想到找人代他坐牢,她又犯难了。让谁去替回丈夫呢?家中唯一可去的就是洋,他去显然是不行的。他去坐了牢,家中老少喝西北风!且谁去给他送饭呢?
以前她听说过有的人家找人代替坐牢的事,那可都是有钱人家的事。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们,仗着家里有钱有势,领着一帮狐朋狗友,挥金如土,在外吃喝嫖赌,欺男霸女,作恶多端。一旦触动官府,派人辑拿,便雇用人顶替打官司坐牢。可雇用这顶替人并不是花费雇个长工的费用,可不知要花费多少的钱,还要管着顶替人吃好喝好呢,否则,谁愿意去蹲那潮湿黑暗、且失去自由的黑屋子呢。这费用她冬可负担不起。
冬觉得自己和自己的家庭似乎走进了死胡同,到了绝望的地步。这使她想起了往事。当年,杨杰在高粱地里救了她送她回家的路上,自己提出给杨杰做媳妇,杨杰认为这事不会成功,杨杰曾说:我有言在先,咱俩的事若真的成了,你就算掉进了火坑,可要后悔的。冬觉得现在真的掉进火坑了,身子像要被火吞食似的。难道夫君杨杰真有这种灵感?21年前他就料到了今日?这想法马上又被她自己推翻了,不对,夫君说我要后悔的,可我嫁了他不管多么困苦艰难,我从来没后悔过,就是如今就算掉进火坑也不后悔!她又想起那句老话: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她一咬牙,先让夫君回来再说。她又苦思冥想起替夫君坐牢的人来。
反复思量这事,她即要找人替出她那疲病不堪的夫君,又要花费她家负担得起的费用,她在认识的人中寻思这人选。她把亲戚朋友,把她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一个个又都否定了,就是自己的亲兄弟,也难出口说让他去代丈夫坐牢啊!难呐!在千思万虑中,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大约在五个月以前,就是丈夫入狱后不久的日子里,这天她因去大街店铺里买盐路过光棍汉牛三的家门口,与出门的牛三正撞个满怀。这牛三虽说离她家不远,可从来没打过交道,原因是牛三在村中的口碑欠佳。
牛三三十六七岁年纪,中等个子,长的倒也白白净净,人模狗样的。就是好吃懒做,不务正业。他二十岁上死了父母,把家中三亩好地变卖了去赌场为家,从此变成了“无产阶级”,一直孤身一人过日子。他以偷摸为生,夏秋两季偷庄稼,春冬季便做些梁上君子的营生糊口,饥一顿饱一顿的。随着年龄的长大,也有了猪八戒的爱好,可他也与八戒哥一样,不受妇女的青睐,也只是遇到女人饱饱眼福而已。
这天冬去买盐路过他家门口,他一敞破旧的大门冲了出来,叫道:“啊呀,吓死我了”
“什么事吓成这样?”冬好奇地问。
“蛇,屋里有条这么长的蛇。”牛三两手拉开一尺多长的距离,喘着粗气说。
“一个大男子汉,一条小蛇吓成这样,走,我去给你打死它。”冬不很怕蛇,她说着进了牛三家的大门,从院子里捡了根鸡蛋粗的树枝,进到屋子里去找蛇。不承想牛三从外面跟进来,从背后把她紧抱住。说道:“蛇跑了,大哥不在家,嫂子和我亲热亲热吧。”
“放开,你个烂样!”冬骂道,但声音不大,并用力去挣脱。她手里虽拿着棍子,手臂却被抱住,抬不起来。牛三正是年青力壮的年纪,正在□□中烧之时,抱住个倍受生计熬煎的瘦女人可是很轻松的事情,不管冬怎样挣扎还是脱不了身。冬不去大声叫喊,她怕宣扬出去不唯牛三不光彩,连自己脸皮也不好看,是自己进的光棍子汉的家啊。她觉得这次被人抱住比当年在高粱地里遭遇驴脸大汉的心情大不一样,那是少女的致命的恐惧,这次却像稳操胜卷的游戏,料定牛三奈何不了她,心里并不害怕。
“放开我,大兄弟,你想怎样?”冬不温不火地说。
“我想怎样你还不知道?好嫂子,答应我吧。”牛三和声细语地哀求着。
“那好,你放开我,去舀盆水我洗洗,我把身子给你。”冬说。
牛三像听到了“圣旨”,忙松开手,拿起屋地上的3号陶泥盆到水瓮中端来大半盆清水,放在冬身边的锅台上,(那时每家每户正房明间都用土坯支一口大锅做饭用)。他目不转睛地要看冬怎样洗。冬站在水盆边开始解上衣衫的布扣子。她慢慢解,一个,两个,在解第二个之际,冬忽地抬头向大门看了一眼,喊声来人了!浸沉在看冬解衣扣子的牛三,听到来人心里咯噔一沉,以为到嘴的美味成了泡影,抬眼向大门望去,可并没见到人影,心中又暗自专悲为喜,正要告诉冬没人时,一盆凉水从头浇下,且头被瓦盆扣住,他自然地抬起往下流水的双臂去取下瓦盆,又擦了一下被水封住的眼睛,这时看到冬不慌不忙地走出屋门去了。他不知如何是好,嘴里只哀怨地叫了声嫂子,冬戏剧性的长长的柔声应了声“哎—”,走出大门。过后这件事两人谁也没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