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清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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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日沈清在车厢里闲坐，脑子里总是想着最近发生的事，从被讨伐，到被救下，又接接连连到了如今。翻来覆去，往事也偶地穿插进来，千年来许许多多的风风雨雨，杀戮血腥，过去未曾究责过他，如今却时常逼他反思。
他自觉问心无愧，但是细想来，他处理的的确不够恰当。
他当然做得不够恰当。沈清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但是那时的他，也不必做到事事周全。他自问不是个君子，也不依赖于俗世的秩序保护，所以那些道德准则本就不该套在他身上。
何况胜败天择，弱肉逐食，生杀予夺，在自然的法规中，强者本就享有这样的权力。
但是那种好斗的欲望在他的心中又并非如此纯粹。他的狠毒，他的嚣张乖戾，自始至终针对的是他所厌恶的世人、俗情——一个强势的阴影笼罩住的群体，他不愿意接近。
正想着时，君上阳掀开了帘子。
没有冷言冷语，没有猝不及防的招式，这样的情况已经维持好几天了。君上阳猜测，对方要么是有阴谋，要么是有心事。
阴谋，他不怕；心事……他有些在意。
什么心事能让一个张牙舞爪的小魔头一下子变得这么乖顺？
君上阳转了个身就在车厢里坐了起来。
还挂着前面有个岔路，念咒纵了马就挪身靠向沈清。
沈清见状一慌，别开了脸。
没趁机偷袭，真是心事？
沈清心里正紧张，忽然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到君上阳像个大型犬一样蹲在地上，来回摇动着自己的袖子，就好像……撒娇一样。
不能怪他这样看，沈清心想，君上阳在他面前向来是居高临下，气势凌人的样子，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比自己低一个头，不由生出了奇妙的错觉，再加上前时种种的联想，又觉得对方似乎从来都这样，自下而上地，守候着他。
真是难以置信。
不过君上阳的“撒娇”并没有维持太久，沈清回头之后，他就轻轻敛了笑容。
只那一下，便让沈清觉得自己又在仰视。
君上阳细细观察着沈清的神情。
没有什么不妥，又实在是不妥。
这种柔眉顺眼的情态，让他心里发痒。
不过他还是克制了自己，问沈清，“刚刚在想什么？”
照往常，对方一定不会真心实意地回答自己的问题，不过今天……
很有趣，对方的神色竟然认真起来。
“在想你的是非黑白。”沈清偏过头，“在你眼中，黑白真的重要吗？”
重要到你，要维护我，都要循规蹈矩？
“当然，”君上阳抬身上座，凝视着沈清的眼睛，“是非黑白是世间的秩序与法则，有了他，世人才得以存，得以续，得以和，得以成。”
“世人？”沈清斜瞟一眼又收回，“世人有什么重要，世人不就是那样？”
君上阳握住沈清的手，笑道，“世人有丑也有美，有善也有恶，你就算不能接受，也不要否认。难道你，你就不是这样？”
“我是，”沈清不否认，“所以我也讨厌自己。”
君上阳捏紧了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他脸上的疤痕已经晕成了淡淡的粉色，那字体也算俊秀，却让君上阳有些心疼，想到他受过的苦，不管缘由是什么。
他把脸悄悄凑近沈清的，轻轻朝他耳边呼出一口气，“可我觉得你很好。”
沈清一惊，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耳垂漫过全身。
“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沈清轻颤，暗觉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发现，不由心中窘迫。
“你、”沈清躲开身子，慌忙找着话题，“你就没有私心，没有情绪？你就没有遇到过理智控制不了的事情，没有遇到杀之而能后快的人？”
“当然有，私心、愤恼、厌烦，”君上阳撩起沈清的发丝，“只不过我修的是清心寡欲，自然比你更有自制力。”
沈清闻言瞪大眼睛，“你嘲笑我？”
“哈哈哈哈，你说呢，”君上阳忽然起身，笑得畅快，“而且，真到那个时候，我也自有办法。”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清，笑着离开了车厢。
沈清气得一跺脚。
打那以后，沈清又恢复了他嚣张自矜的模样，只不过对于君上阳，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爱答不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魂转的婴儿事件都解决了。在一段日子的相处中，仙盟的人渐渐有些接受沈清，并且因为沈清“改邪归正”不乱砍人了，一些与他过节不深的人也时常找他上门聊天。与此同时，仙盟总坛要为君上阳准备一场道谢会，以感谢他这些日子的工作，以至于这许多天君上阳被围得脱不开身。
日子好像一下子变得平稳而安定起来，没有你死我活，没有怒目嫉视，所有人都以为沈清事件已经彻彻底底地完结，不会再有人来寻仇。
意外就发生在一个灿烂的晴天的中午，君上阳感应到契约作用到达沈清那里时，现场已经乱成一片。沈清受了重伤，倒在地上，伤人者披头散发，正和与其他人厮斗，已经杀红了眼，还一边喊着“魔头去死”。
君上阳冲进人群，一把抓住肇事人，卸去他的内劲。
这人状态疯癫，行事不管不顾，看刚才的样子，竟像是要同归于尽。
下一秒，肇事者便口吐鲜血，失魂倒下。君上阳忙探去，发现他已然咽气，不仅如此，还魂魄尽散。
惊魂散魄？
“不过是请他来吃一顿饭，怎么就摊上这种事情？”有人把沈清扶起来，“莫不是还有人来寻仇？”
“也许，但也未必。”君上阳蹲下身，探了探沈清脉息，忽然面色凝重起来。
“君公子，怎么了？”
“果然是惊魂散魄术。”君上阳低喃。
“什么？”
人群中忽然一阵喧嚷，君上阳转头，看到四长老穿越人群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具尸体。
四长老把尸体抛在地上。
“这不是三百年前失踪的鲁大师？”人群中有人惊呼。
君上阳瞟了一眼尸体，便知道他也中了惊魂散魄术。
用这种法术杀人与普通的杀人不同。后者不过是将魂魄从身体中驱走，至多是四分五裂，成团游荡；而这种法术却能让魂魄自发分解，如同齑粉，飘散世间，如同雪溶于水。中了这种法术的人，首先会失去心智，然后四处施法，最后魂魄散尽而死。
但今日看到的还有所不同，沈清被重伤在地，探他魂象，似乎也中了相同的法术；而其他人都是轻伤。对方这次的目标显然只有沈清一个，并且看那样子，像是被什么人控制了。
君上阳握着沈清的手，看向了四长老。
“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乱子，两位失踪的大师重现，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四长老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另一具尸体，叹了口气，转而关切道，“沈公子还好吧？”
“受了内伤，又中了毒，情况不大乐观。”
“君公子可看出他受了什么伤？中了什么毒？”
君上阳眼皮微张了张，盯着四长老道，“在下眼拙，久闻四长老精通医术，还请指点。”
“不敢当。”四长老闻言上前，探沈清脉搏，“这……是惊魂散魄术和碧血青花毒。”
四长老细细说了一遍惊魂散魄术的效果，“碧血青花毒与此术相克相生，中此毒者，体内会产生凝魂反应，抑制惊魂散魄术发挥作用，与此同时冷热痛麻痒五感交替，摧残五脏；二者互相争斗，直至最后身魂俱灭。凶手，究竟如何凶残，使出这狠毒的手段？””
“可有破解办法？”君上阳蹙眉问。
“这……老夫也不过略知一二，若是问道能否救活沈公子，老夫只怕……”四长老摇头叹气，“也无能为力。”
“老夫先回去交差了。”说罢，吩咐随从把两具尸体带走。
四下一阵叹惋，皆散去了。
君上阳在后面定定地看着四长老的背影，乌黑的眼眸深如沉潭。
傍晚，沈清骤然惊起，君上阳忙凑过去，发现对方意识仍然不是很清醒。
沈清在半昏半醒之间，只觉得浑身如扎，难受欲死。恍惚间，似乎有一双手扶住了他，体内又是温温凉凉，不舒服的感觉倒是好了许多。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隐约看见了君上阳的轮廓，不禁唤了一声。
“姓君的，你……”
君上阳轻轻擦去沈清额头上的汗珠，“忍一忍，你的毒我已经处理过了，暂时不会发作得那么厉害；只不过，为了让它继续与邪术缠斗，还要再忍它一段时间。”
沈清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攥着。
“我是（你的什么人）……”
后面的话他没来得及开口，只是潜意识里不断呼喊着——
好难受，不要抛下我，不要离开我。
君上阳凑过耳去，只是对方的声音含在嘴里，呢呢喃喃，听不真切。
一滴泪打在君上阳的脸上，君上阳急转头，发现沈清已经抽着气哭了起来，像个未长大的孩子。
君上阳眉心微蹙，柔声哄着他。
霸王鼎先前被放在沈清身上，沈清受伤后，鼎也莫名失踪了，不然……
外面有敲门声。
“君公子，四长老说解毒有眉目了，邀您过去一见！”
君上阳轻拍着沈清，一边睨眼过去，道，“知道了，马上就去。”
胆敢设瓮，不妨让我一举捉鳖！
四长老的居所以清幽雅致闻名，夜至天昏，格外幽暗。
君上阳将沈清系在身上，随僮仆入了门。
“前方是长老的私人处所，我们就带路到这里，剩下的路，公子就沿着长老留下的路标走吧。”
“多谢。”
是夜，萤虫飞流，如浮鬼火；鸱鸮游珠，似巡鬼魅；促织痴吟，若怨魂喧。
君上阳抬头望向夜空。
今夜有疏云。
几粒萤火钻入了君上阳的袖子里。
穿过曲折小径，便入迷宫密室。行走之间，四周空间变换，如云飘动；他便拂袖随云，处处留意。
终于，君上阳来到一个无比幽暗的空间，霎时烛火一动，照开了居室一角。
四长老坐在檀木座上，脸色恐怖。他的旁边，立着一尊霸王鼎。
“君公子看上去，似无惊讶之色。”四长老笑道。
“晚辈来讨教解毒之法。”
“哈哈哈哈，”四长老低声笑了起来，“好定力，不愧是君老的后人。当年他面对金星道长的暗害的时候，也是你这样，泰山崩而色不变。”
君上阳眉头一动。
“其实当年他虽然中了暗算，还是有能力打败金星道长的。只是他没有料到，背后还有我啊。”
“原来爷爷被害，也有你一份。”
“没错，为了这霸王鼎。”四长老拍了拍鼎身，遗憾道，“可惜当年虽然打败了他，也没能找到霸王鼎，没想到却在你身上。今日遇见，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了让你做个明白鬼。”
两排烛火刹那间燃起，照亮了整个房间。只见一个身后是一道偌大无比的长廊，长廊的两侧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药材，更近的地方，是一座座人棺。
“顺便告诉你，这些年来，我一直想要制成一道真正能让人步入永生的丹药，为此我寻遍秘方，苦心钻研，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惊魂散魄术，碧血青花毒，甚至傀儡术，”君上阳想到白天见到的两具尸体，“都是你的杰作？
“——真是歪门邪道。”
四长老不置可否。
“在我的药方中，你，君家后人，霸王鼎的主人，你是最后一道药引，”四长老起身，踱步走向君上阳，“你不是想救你背后那魔头么？只要你跳入这霸王鼎，我就给他解药。”
“不要……”
沈清扒在君上阳衣服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又是意识不清的喃喃。
“你若不愿意，也可以离开，”四长老一副好商好量的样子，“毕竟他死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没必要搭上性命。”
“我们走罢。”沈清恢复了一些意识，虚弱地开口，“我不过是你的炉鼎，我死了，你不会有任何损伤。”
炉鼎？
他在说什么？
君上阳心里乱糟糟的，低声道，“你不会把我的夫妻印当做炉鼎印了吧，你难道没有发现……”
沈清忽然浑身发抖，手心时烫时冰，君上阳一下收住了口。
四长老一脸兴味。“这个魔头对你倒是情深义重。”
君上阳稳住沈清后，定了下心神，对四长老道，“我既然走到这一步，你又怎会让我出去？
“你既然决心下手，何必给我选择？而且，你能做出暗箭伤人的事，即便我真的答应你，又怎么能确保你不会反悔？”
“呵呵，你可想清楚，你若不答应，这魔头就必死无疑。”
“我若答应你，还有一线希望？”君上阳嘲笑道，“我无故消失，你拿什么对外交代？”
“这很简单，我便说你为救沈清，去寻找神秘高人去了。”
“……”
“而且他们也永远都找不到神秘高人，”四长老笑得很狡猾，“因为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是那个神秘高人，你晓得招魂之法，只不过人死不复生是天道所在，你违逆天道，便要折寿，四百多口人，你苦苦修来的寿命，还剩多少呢？”
沈清的手紧紧地攥着君上阳的衣服。
君上阳一言不发地看着四长老，深邃的眼底仿佛翻涌着波涛。
招魂作法时，为了洗清复生者身上的恶念，并防止他们四散联结，他最终选择用自己的身体接受并控制这些恶念，本来依他的能力，还能轻易压制住这股恶念，不过随着法事越来越多，加上舟车劳顿、操办事宜，这些日子，他时常会感觉那股恶念从他的心底钻出来。
现在，他心中涌动着的怨愤、仇恨、轻鄙、冷戾，正一点一点在吞噬着他。
他走到霸王鼎边，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冷笑。
君上阳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沈清的手指，念了几句咒，将他倚靠在鼎边。
“老家伙，”君上阳嗤了一声，嘲道，“你这里怨气这么重，你就不怕鬼敲门？”
四长老狠狠地一扬眉，大笑道，“谁敢敲门？来了，我就把它做成药偶，不论人鬼！”
君上阳的眼光半撂在沈清身上，另一半，纠缠着复杂的心事。
出乎意料地，沈清忽然自己站了起来，混混沌沌的双眼，混合着令人恐怖的神色。
风不知从何处罅隙而来，声吹入耳，半寒人心。
霸王鼎的鼎火正盛，忽腾天一窜，将密室穿了个窟窿。
天空云聚，夜光如阵。
有凄厉声。
“怎么回事？”四长老一惊。
云朵之上，赫然映着仙长的模样。
他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这里，仿若真人观照。
几粒萤火从君上阳的袖子里飞出，与夜空下的粼粼微光汇聚。
“云照阵，千里送影？”四长老冷冷道，“真是没想到，君家是医术之家，竟然也精通阵法吗？”
“前辈孤陋寡闻罢了，”君上阳下睑微收，半阖双眸，而后朝天一挥袖，便散开了云影，“前辈只怕不知道，那碧血青花毒也不过是君家的废品，祖上宽厚，虽然研制出了此毒，但因不忍留下此毒害人，便将它丢弃了。可惜，丢的不是地方。”
君上阳微微抬头，眼神放得低低的，像是轻蔑一样。
他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四长老心讶。如果沈清此刻清醒，也一定会发出这样的心声。
他平时看人，都是正视，或是谦恭地低眉，翩翩然有雅正之气。他正是看中了这种正气，也看准了他的正直不逾矩，才会把目标最终锁定为他。
他身上的君家血脉，与霸王鼎相切合的灵气，一颗单纯正义的心，和他表现出的谦卑和不谙世事，维护魔头的愚蠢行为，让自己觉得此次计划绝不会失败。
如此看来，这人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前辈，既然你的阴谋已经败露，你打算怎么接受制裁？”
收押待问，依律正法！
君上阳的心底浮现一个声音，旋即被深深地压下。仿佛有一个心魔开口说，这人耍这种把戏，烦人可恨至极，不得便宜他！
君上阳想，是恶念占了上风。
此念一发，沈清便有感应，登时面色一变，将四长老拉入了幽鬼境界。
刹那间无数怨哭愁嚎声刺入四长老的耳膜，让他一时间感到天撕地裂。
“你害得我们好苦……”
“你怎么有脸活在这世上……”
“换我命来……”
四长老东躲西躲，胡乱施着法术，却感觉自己被怨念包围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被揉成一个团；又被拉扯着，像是要撕裂。
“君上阳，你——”四长老拼命喊叫着，“我还没有被定罪，你这是滥用私刑——！”
君上阳的声音从外面冷冷地传来，充满嘲讽，“是你自作孽不可活，杀人太多，遭人讨债，你怎么能怪我？”
他毕竟还是个有理智的人，一个具有强大的理智的人。在恶念还没有开始影响他的时候，他是一个理智的君子；在恶念慢慢侵蚀他的时候，他变成一个理智的魔鬼。
一个明德知礼的魔鬼，和一个遗弃道义的“君子”，哪一个更可怕？
以恨而行的不仁，和以道而行的不仁，哪一个更不仁？
所有人心中或许都有一个答案，但此时此地，没有任何答案，只有一个选择。
“阿清。”
此时的沈清，也已经不仅仅是沈清，而是恶鬼，而是怨恨。
他的指头只是轻轻一掐，潜伏在宅子四遭的万千恶灵都一拥而上，将四长老连人带魂淹死在一片暗潮中。
天晕，地灭。
等一切都恢复安宁的时候，幽鬼境界已随恶灵怨念的了结而破碎开来。密室还是那个密室，不同的是多了仙长和其他几位长老。
“四长老呢？”仙长问。
君上阳心中的恶念已经被暂时平复了，沈清被附身后催动结界耗尽了力量，已经晕倒过去。
“这里怨念太重，阿清方才身体虚弱，被恶鬼附身；四长老已被恶鬼杀死，不见尸首。”君上阳面色有些苍白。
“真想不到，平时宽厚仁慈的孟长老，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模样。”六长老叹息。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说我们仙盟怎么那么多人失踪，竟然是他干的好事！”三长老愤愤不平。
“好了，”仙长及时制止他们，“事已至此，不要再多言了。还是想想之后的事情吧，这些失踪的人要一一清点，还要想想怎么交代四长老的事。”
转而，他又对君上阳说，“君道友受惊了，今夜你们先回去歇息吧，沈公子的毒我们会想办法帮你破解的。”
君上阳忙作揖，“不劳前辈挂念，晚辈已经找到破解之法。还有，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启程离开了。”
仙长神情微讶，而后了然。
“也好。倘若不介意的话，三天后的道谢会，请二位过来参加，也作为一场饯别。”
“多谢仙长邀请，我们会去的。”
君上阳告辞之后，便背着沈清回客栈。
路上，沈清醒来，声音乏软着，问道，“你一直在等，等我被……”
君上阳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好、一个借刀杀人。”沈清虚弱地“哼”了一声，“你算计我。”
“你太虚弱，又比较容易冲动。”君上阳提了提要往下掉的沈清，“恶鬼自然要先找你。”
“何况，你亲手让害你的人不得好死，难道不痛快？”君上阳淡淡地问。
沈清沉默良久。
“我这样……你害怕了？”
沈清勉力抬了抬脑袋，接着把下巴垫在君上阳的肩膀上。
“我只是觉得有些别扭……你会这样。你真奇怪。”
过了一会儿，沈清微微偏过头，又轻轻放下了脑袋。
“你真的把我，认作你的道侣？”
君上阳用眼角余光瞅了瞅沈清，发现他闭着眼睛，眉头很舒展。
他心里，就愉快了一点。
“绝非虚假。”
道谢会如期举行，会后，君上阳便携沈清辞别了仙盟。
人地虽繁华，奈何纠纷盛。
游天峰既清而灵，可以养佳人。
回去最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清浊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