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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临世间人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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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关城是大隐与西戎之间互通往来的通关要卡,虽然位于大隐朝极西边陲,但因特殊的地理位置,自古文化混杂,商贸繁荣,是一个生机勃勃活力四射的繁盛重镇。
小雅一行来到西关城脚下时,天际只剩晚霞一缕,彼时城墙之上灯火飘摇,一望无边,城楼耸立云端,气势巍峨,坚不可摧。
小雅先看这磅礴城楼,还以为又是一座大山呢!见城门大敞,人群熙攘鱼贯出入,朝城门内里远远眺望,又见万家灯火通明。
她紧跟晏未晚身后,亦步亦趋进得城内,哪知内里景象更胜所想,鼎沸之声充盈于耳,琳琅万物赫然入眼。拥挤的街道上,红屋翠楼鳞次栉比,杂摊百货陈列,气息千味,行人百态,分明一派繁荣闹市,人间盛景。
不知那老头如何将一团糖面吹出各种人形,诧异那大汗嘴里怎能喷出焰火,还有那美丽阿姐为何要将精美的帕子丢在地上……
第一次置身世间人烟,小雅既新奇又小心,左顾右盼,贪婪打量。
晏未晚一回身,就看见小雅不在状态的神情,顺着她看的地方望了一眼,轻轻叫她。
“姑娘?”
“恩?”小雅回神,发现他们停在一间医馆门口。
“姑娘是跟我一同进去,还是在这里等候?”
小雅已经被市集热闹吸引地挪不开脚,下山时还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甩开他,此刻不就是一个机会么?
她微微一笑,道:“我晕药,还是在外面等晏公子吧。”
晏未晚不疑有他,点头道:“那好,烦请姑娘花些耐心,我马上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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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是中了毒?”晏未晚盯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少年,剑眉紧锁,“但这遍体伤痕分明像是外力所致……”
“这种类型的毒,老夫以前见过一种,人食之后,先是遍体生寒,而后有沸血灼烧之感,后又承受抽筋碎骨之痛,最后气脉紊乱,血流不畅,凝结淤积,便形成了这种青紫血斑。”赵大夫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浓密斜长的眉毛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毒属寒性,最忌冷水浸泡,不然雪上加霜,若无解药,终会冻死。毒名冻魂便由此而来。”
“竟还有这种阴寒的巨毒。”晏未晚轻轻一叹,又道:“症状相似,你又怎知他中的不是冻魂?”
赵大夫摇摇头,道:“第一,他浑身发热,并未有渐冻的趋势;第二,你看他左脚的彩铃,”他指了指少年光洁的脚腕,“这彩铃又名奴铃,无缝无扣,是先前贵主们为了防止奴儿偷偷逃跑而专门配置。他既然身戴奴铃,冻魂便不能奈何他性命。”
“为何?”
“说来也奇,奴铃的振音能与冻魂的紊脉相克,奴儿若身中冻魂,最后只是血凝而淤,遍身伤痕,气脉却还是通畅,不至于死。”赵大夫说着说着,浓密的眉毛微微一皱,语气一转,“不过,这个奴儿却奇怪得很……”
晏未晚眼神一亮,“哪里奇怪?”
“他的奴铃奇怪。”赵大夫又摸了摸胡子,“铃环还在炼造过程中,就被套在奴儿身上,所以奴儿戴铃的地方必然会有严重的灼疤,可是你看他,毫无痕迹。”
晏未晚顺着看过去,道:“会不会他带的不是奴铃?”
“不是奴铃?”赵大夫微微笑了,“那你看看可有解开之法?”
晏未晚解不开,但心中的疑惑却挥之不去。
“他不会有性命之忧罢?”
“暂时不会。”赵大夫又给床上的少年把了把脉,“不过,我还是得先为他开一副祛风寒的药。”
晏未晚点点头:“我先将他留在此地,托你照料几日。”
“照料是没问题,只是……你真要跟屠命阁对着干?”
“若他们老实些,我定然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奈他们太嚣张,我实在看不过去。”
赵大夫摇摇头,道:“你还是太冲动,教训他们的办法自有许多,何必要硬碰,暴露自己的身份?”
晏未晚道:“我这次死盯屠命阁,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也不在于早晚。况且,他们所作实在嚣张!”他咬牙切齿,“前脚刚出锦城,子车夫人就被发现惨死家中。后脚一到西关城,又马不停蹄往峰上跑,若我稍慢一步,只怕又有两条人命枉作他刀下冤魂!在我眼皮底下杀人,猖狂至此,还让人如何能忍!”
赵大夫微微一叹:“自从圣上另立新后,江湖各派蠢蠢欲动。屠命阁事小,背后牵扯却干系莫大。如今你也成了他们捕杀的对象,再莫掉以轻心。”
晏未晚不屑道:“就算他们倾巢而出,也未必能伤我分毫。”
“不管怎样,万事小心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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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未晚出来的时候,门口哪里还有小雅的影子?彼时夜幕漆黑,微月初露。他想,难道是等得不耐烦,自己先回去了?
他执意送她回去,本想告知她的家人,屠命阁定会继续追杀,建议他们暂时到别处躲避。
谁知道这姑娘性子急躁,自己却先跑了。
这下,他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让屠命阁的人伤她。其他的,只能祝她好运。
晏未晚轻轻一叹,犹自疑惑着少年所中之毒,下了台阶,藏青色的背影慢慢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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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上每一处,每一物都对小雅有着莫大的吸引。她这个看看,那个瞧瞧,漫无目的,信步由缰,慢慢地就将街市逛了大半。等新奇劲一过,她才觉得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恰巧走到一个卖油饼的摊位,不经意闻到一缕油丝丝的香气,葱花肉馅儿,芝麻撒面儿,淋着一泼甜辣麻酱。小雅像中了毒,瞬间定在那儿,直勾勾地看着,走不动了。
那卖饼阿婆见是个灵俏的姑娘,遂喜笑颜开,热情招呼:“小姑娘,买一张油饼解解馋?五文钱一个,便宜得很。”
小雅看着阿婆灵巧地将油饼一翻,煎好的一面油黄酥脆,她的口水就快要掉下来。
“五文钱就能换一个饼?”
“是啊是啊。”阿婆笑嘻嘻地,拈起一张纸袋子,作势要给她装,“姑娘要几个?”
她是多想点头,可是她根本不知道钱是何物!
可是,那张饼就在跟前向她招手,不买了去,该有多残忍!
她浑身上下摸了摸,摸出了那枚闪着幽光的蓝宝石戒指,来回摩挲了几遍,伸手过去,问得小心翼翼:“我没有五文钱,但有这个,能给换吗?”
那阿婆一见,油手在围裙上擦几擦,赶紧接过来,左右看看,指头扣扣,又举起来放在油灯下照照,只差没用嘴去咬。末了喜逐颜开,脸上的纹路更深,浑浊的眼睛里冒着比油星还亮的精光,连忙点头道:“可以可以!姑娘随便拿,想要几个拿几个!”
小雅刚才还忐忑不安,一听这话,连失去戒指的那丝不舍都没了。她也不贪,只拿了十个,便喜滋滋地边走边啃起来。
她发誓,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以前在山上,师父也有做饼,每次都是白面下锅,黑面出来,一闻那味儿她就想跑,若不是怕他发脾气……
小雅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窝囊,曾经竟然那么残忍地对待自己的胃!他做的饭,吃了十五年,她怎么就没被吃死?
她自个儿生着闷气,不知觉已经三张饼下肚,腹饱之后气也消了大半。还有七张饼,够吃几天,只是眼下天色渐晚,她该找个什么地方歇一宿呢?
“哎——姑娘!”
小雅从一间客栈门前经过,里面的小二突然奔出来拦住她。
“你找我?”她有些疑惑。
“对,请姑娘随我上二楼,有一位公子等你许久。”
“公子?”小雅不确定,眼珠一转,道:“是个穿青色袍子的人吗?”
“姑娘上去瞧瞧便自知。”小二神秘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所认识的人中,也就一位晏公子。
大概她的不告而别惹恼了他,追上来了吧?她想了想,便跟着上去了。
“姑娘请进,公子就在里边。”
小二推开一间包厢的房门,等小雅一进去,又迅速将门关好。
小雅听闻身后吱呀的关门声,疑惑的心又悬上来,走回门边,拉了拉门栓,发现门没有关死,她悬着的心才又稍稍放下一点。
包厢很是雅致,名木家具,珍稀盆景,香炉袅袅,馥郁馨香,跟她与师父所住的地方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沿着红毯往里走,及至正厅,只见中央一张黑漆大圆木桌上摆满各色珍馐,绿菜红汤,酥香糕点,应有尽有,简直让她以为身置梦中。
刚刚吃下肚的三张油饼似乎只是塞了牙缝,她又觉得饥肠辘辘,几步上前,伸手就要去夹那酥黄脆软的糕点——
“呀!”
还没挨上,她的手就被一个东西打得缩了回来。
隔着卧房的门帘忽而窸窣作响,一个墨灰色的身影从里面慢慢走出来。
小雅杏眼圆瞪,心都跳到嗓子眼。
她碰见谁了!
“小雅,几日不见,就已经忘了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