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6、晏未晚

　　小雅惊出一身冷汗，她来不及摸出弹丸，眼见那柄长剑直朝命门飞来，整个身子像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砰——”
　　电光火石间，一声刺耳的撞击声在她面前炸开。
　　剑刃在距她眉心一尺远时突然变了方向，带着凌厉的剑风贴着离她耳尖半寸的地方呼啸而过，哐当一声钉在树干上。
　　一撮长发飘摇而落。

　　“屠命阁又接了什么买卖，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也要杀？”茵茵四周，突然响起的一个清朗的声音，让在场众人俱是一愣。
　　然而只闻人声，不见其人，晚霞红林，哪里有旁人的影子？
　　屠十一最先反应过来，仰头朝红林虚空一喊：“既然知道这是屠命阁的事，就快快绕道自去，我屠十一不见你脸面，可暂且放你一命。否则——”他左右挥舞一把弯月镰刀，大有示威之意。
　　那人听后却笑道：“我只听说屠命阁的刀出得快，不曾想话也说得快！如今一见，我倒是好奇，两者相比，屠命阁最快的，到底是脱手的刀还是出嘴的话？”

　　话音刚落，只见一颗参天古树上，蓦地腾出一个身影。彼时夕阳若盘，挂在那古树枝头，他身形一展，似是从夕阳里飞出的一只雄鹰，凌云威凛，傲然脱俗。
　　小雅呆呆地看着那人落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身材颀长，一身藏青色锦袍华贵飘逸，黑发全部束起，绾成一个髻，插上一根墨玉发簪，说不尽的英姿飒爽。
　　晏未晚扫了小雅一眼，转身朝屠八屠十一傲然道：“小乘教晏未晚，不信贵阁刀快，甚想领教一二。”

　　屠十一闻言，举刀就要去砍，却被屠八使了个眼色，堪堪止住。
　　屠八双手一拱，言语礼貌，“原来是晏公子，刚才言语间多有冒犯，还望晏公子大人大量。”
　　晏未晚笑道：“原来屠命阁最快的不是刀。”
　　“你——”屠十一的怒气又因屠八的眼神给憋了回去，气得一刀砍在旁边的松树上。松针纷落，树干豁然裂开一道大口。

　　屠八微微皱眉，抱拳道：“晏公子，您应该听说过屠命阁不成文的规矩，屠命阁的规矩对事不对人，刚才师弟的话并非针对晏公子，只是不知晏公子为何非要言语相激，与我们为难？”
　　晏未晚看了小雅和四白两个，对屠八道：“这两个人你们放不放？”
　　“屠命阁的规矩，该杀。”
　　“既然是要拔刀相见的，又何必废话？”
　　屠八眼色一沉，声音冷淡：“这么说，晏公子是非插手不可了？”
　　“我都下来了，你们说呢？”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屠八与屠十一两个互换了个眼色，屠十一霍霍挥舞着镰刀，慢慢往后退，似有蓄力拼杀之势；屠八则从另一边悄然前行，大有偷袭之嫌；两人形状诡异，状似撒网收鱼。而赤手空拳的晏未晚依然一动不动，神态悠然，毫不在意。

　　小雅见屠命阁的两个人跟师父一般年纪，眼神狠厉，行动老练，浑身散发着嗜血屠杀之气。再看跟前的晏未晚，他像一根雨后新竹，清新阳刚，那匆匆一瞥，分明还是一张少年的脸庞，怎么看还是嫩了些。毕竟，新竹不敌老刀啊。

　　小雅暗中揣度，不禁为他捏一把汗，悄悄往旁边的一颗大树后挪，准备见机行事。
　　蓄势待发之际，屠十一突然朝小雅身后一指，叫到：“看，那是什么！”小雅回头去看，屠十一立马将一个黑布隆冬的东西扔了过来，与此同时屠八一个飞身拔出利剑，转身就要去刺——
　　晏未晚眼疾手快，狠狠推了她一把，一面与屠八接招，叫到：“姑娘，捂住口鼻，往前跑！”

　　小雅反应过来时，屠十一扔过来的东西已瞬间放出大片烟雾。她不小心吸了一口，顿觉五脏六腑被辣得火烧，难受的紧。
　　“快跑！”晏未晚又叫了一声。
　　她赶紧爬起来，闷头拔腿狂奔。还没跑几步，只听身后轰隆一声，一股热浪从背后袭来，连脚下的土地也微微摇摇。
　　没想到他们竟然用威力甚大的火药袭击她，是要致她于死地！
　　小雅大惊失色，被飞溅滚落的小石子绊得几经摔倒，也不敢停步。
　　跑了约半柱香的时间，她实在有些气喘，便慢慢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小咳平息。

　　她想着刚才的场面，仍觉心惊肉跳，若是再慢一步，估计就魂飞魄散了。
　　也不知他们……
　　“姑娘，你没事吧？”
　　晏未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雅一惊，回头去看，只见他阔步流星般赶来，还背着昏过去的四白。
　　“没事。”她忙摇头，这才将他的容貌看了个仔细。
　　他肤色如蜜，轮廓刚毅，唯独一双凤眼带着些微的柔和，右眼眼角有一道小疤痕，使得顾盼之间略显凌厉，又将那唯一一抹柔和也掩盖了去。
　　晏未晚没有注意到小雅的打量，他看着四白，两道剑眉蹙在一起。
　　“不过，这位公子看起来情况不妙。”

　　他等了半天不见小雅说话，复抬头唤她：“姑娘？”
　　“哦，”小雅赶紧回神，冲他笑了笑，“刚才多谢晏公子相救。”
　　“举手之劳。”他又偏头看着昏睡的四白，对她道：“姑娘是这位公子的什么人？可知他是如何受伤的？”
　　小雅见四白耸拉的脑袋搁在晏未晚的肩膀上，羸弱苍白，了无生气，像是死了一般。

　　她摇摇头：“我不认识他，我是从山上下来偶然碰见他的。”
　　“不认识？”
　　“不认识。”
　　晏未晚重新将面前的姑娘打量一番，见她衣沾泥屑却不失素净，瓷肌粉唇，杏眼灵动似有一汪活水，一头乱发随意地散在肩上，耳边断掉的一截短发虽略显滑稽，却不失俏皮，怎么看都是一个老实的山村小姑娘，怯怯善良。

　　他点了点头，额间川字挤得更深。
　　“他受了重伤，须得赶紧医治……”他又看向小雅，“姑娘家在何处？如何一人在涤峰溪边？”
　　小雅微微垂头，状似娇羞：“我的家就在西关城内，因父亲大病初愈，想吃些新鲜的蘑菇，我便上峰来采摘，不料迷了路，走到溪边看见这位小哥哥，刚想上前去看，却被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叔吓住……”
　　晏未晚点点头，深信不疑。
　　“那好，我们这就下山，姑娘跟着我，等我将这位公子送到医馆，再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