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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割耳 ...

  •   半月出云,斜竹掩扉。
      一只忽明忽暗的灯笼从回廊穿过,停至半掩的门前。
      叩叩——
      “进来。”
      灯笼放在门前,来人跨过门槛,掀起一方布帘,更加轻缓放步。
      “庄主……”孙先生看见书案前持卷细读的人,忍不住叹一口气。
      “平月回来了?”
      澹台修桓并未抬眼,修长手指刚捻起一张书页翻过,又握拳抵唇,隐忍咳嗽起来。
      “地上湿气重,庄主作何下床。”

      澹台修桓将书卷反覆在案,摆手止住要上前搀扶的孙先生。慢慢站起来,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清茶下肚,这才平复了喉间热痒。
      “他人呢?”
      孙先生眼神一黯,叹道:“性命无虞,但伤得很重。”
      澹台修桓眉头一挑:“区区尽海派?”

      “据平月描述,那一路人虽自称尽海派中人,但武功招式各自奇特,全不似以往尽海派的出手风格。”孙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块血渍红布包裹的事物,递到澹台修桓面前。
      “平月当时在房梁探听他们与会,被一个番夷语人最先发现。平月杀了他之后,从他身上搜到这个。”

      澹台修桓接过,慢慢掀开红布,是一只拇指大小的红漆木耳杯。
      仔细端详,耳杯杯体均匀光滑,漆色纯净鲜亮,杯耳雀羽刻纹流畅灵动,仿若一对生翅插上,有乘风拍云之意。
      “做工上乘。”
      孙先生听见澹台修桓对此物的称赞,苍白的眉毛皱起来:“庄主,不此物是否有何特别之处?”
      “孙先生,你可知这耳杯,是何人所作?”
      孙先生疑惑地看向他,半晌,神情有些激动:“庄主,难道是……”

      澹台修桓五指收拢,紧握住小小的耳杯,语气低缓:“皇上行程如何了?”
      “东行十日有余,明日应该抵达甘城。”孙先生想到什么,忙道,“庄主,还有一事。”
      “说。”
      “屠命阁那两人在回去的路上,被逍遥宫的人杀了。”
      “段逸瑶?”
      孙先生摇摇头:“不像是他本人,应该是他的手下。”
      澹台修桓眉头轻皱:“逍遥宫除了段逸瑶,没有人是屠八和屠十一的对手。”

      “那两个屠命鬼在遇到逍遥宫的人之前,受了重伤。”
      “何人所为?”
      孙先生摇摇头:“像是南边来的人……具体是何门何派,暂时还不清楚。”他顿了顿,“不过子车夫人的遗占,应该是被逍遥宫的人拿去了。”
      澹台修桓点点头:“看来,以后见到逍遥宫的人也不必留情。”
      “庄主,逍遥宫所图或许只是子车公子,恐怕并没有……”
      澹台修桓抬起手,制止他还要说的话:“防患于未然,不是一件坏事。”

      他踱步至窗前,看向廊柱上的竹影,思绪随风飘远。
      “洗明山庄那边,有消息么?”
      孙先生叹了一口气:“姑娘没等到庄主的书信,自己先去了。”
      澹台修桓微微皱眉:“四白也跟着?”
      “南门先生说,是姑娘先走的,那人……后面才跟去。”
      澹台修桓眯眯眼睛,勾唇笑道:“一个两个,都挺有本事。”
      “庄主,要不让平光去一趟?”
      孙先生见澹台修桓不回答,一下了然,忙道:“庄主,您可不能过去!”

      澹台修桓自从中了段逸瑶的绵绵针,功力体魄大不如从前。虽然南门烬已将绵绵针的余毒除去,但那毒物对身体所造成的副作用却永远难以根治。
      一遇湿寒之气,必会咳嗽不止;一经酷暑高温,便有灼烧之痛。
      别说此时更深露重,若在去的途中遇上什么意外……

      澹台修桓见孙先生神情紧张,遂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孙先生放心,我尝完酒,就回来。”
      孙先生只觉浑身乏重,一眨眼,屋内早已没有他的影子!他清醒过来,连忙扒着窗户往望外看,只见山路天梯间一只忽明忽灭的灯笼逐渐远去。

      **

      出了大同宫后,小雅并未按照龙子的话选择左边的路。出于疑虑,她偏偏往右。果不其然,一直走到天黑,都挺顺利。极目远眺,远处一座山上灯火通明,想必就是洗明山庄了。
      小雅顿时放松下来,一时饥饿难耐,便想找点水喝。
      循着空气中的湿腥味,她很快找到一条小溪。刚掬水喝了两口,耳朵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呀!”她疼得捂住耳朵,蜷着身子慢慢蹲下来。
      是四白!
      难道是因为她独自离开,耳引才会发作?
      当时在大同宫也疼过一阵,可是一会儿就好了呀!为什么现在会疼得这么厉害?是因为离远了吗?……
      就在小雅痛得快晕过去时,疼痛戛然而止。她靠着树大口喘息,抹掉了额头的汗珠。
      耳垂还存着一丝灼烫,她却渐渐冷静下来。

      这耳引,不仅是束缚她自由的绳子,更像是随时要她命的凶器。就算她可以甩掉四白,却照样被它折磨的寸步难行。寻找爹娘的道路漫漫无期,她怎能受这区区耳引牵制?
      如果把它割下来……

      小雅摸上袖中玉笛,笛尾的利刃露出尖尖一角,在月色下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正要举刀,前方忽而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小雅顿生警觉,仔细盯着那动静,一动不动。
      慢慢地,沙沙声越来越近,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什么人?”
      来人在她三米远处站定,轻轻唤了一声:“小雅。”
      小雅大惊,不禁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怎么跟来了?!”

      四白恭敬道:“小雅既是四白的主人,四白便应侍奉小雅左右,寸步不离。”
      他的神色隐藏在月光的阴影里,唯独一双眼睛如星辰般璀璨。
      小雅瞥见他右耳紫光闪烁的耳引,忽然眼光一亮。
      既然是将她和他系在一起,割掉他的耳引不是一样的吗?而且,他的伤口不是可以自愈么?又何必让她来受苦呢?
      想罢,小雅对他的态度稍微放松下来。她走上前,忽然抬手去摸他的耳朵。

      刚触碰上的时候,四白眸光一闪,想要避开,但只是一瞬间,他眼里的排斥了无影踪。他尽量忽视那只手引起的异样感觉,甚至微微弯下身子,以便她更好地抚摸。
      小雅摩挲半天,发现他的耳引确实与自己的一模一样,并无半点机关活口。就像是长在耳朵上的,要取下来,真的只能用刀子。
      “四白,你怕痛吗?”
      “怕。”
      小雅一愣,当对上他明亮的眼睛时,她暗恼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怕痛也得忍着!”
      四白垂眸:“好。”

      小雅见他乖顺至极的模样,莫名有些心虚。可转念一想,他不过是一个奴隶,就算杀了他也不为过,何况只是割块肉而已,自己这般小心做什么?于是心一横,亮出玉笛笛尾的利刃。
      “闭上眼睛。”
      “小雅要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小雅有些不耐烦,“闭眼。”
      四白看了她一眼,慢慢闭上眼睛。

      溶溶月色下,他神态安详,纵使闭着眼睛也难掩他天人之貌。看他睫毛浓密深长,微微颤抖时犹如风过竹林。尤其那双眼睛,若是睁开,定如星河灿烂……
      小雅捏着他耳朵的手有些冒汗,也不知是不是离得太近的缘故,她觉得他温热的气息顺着她的脸和脖子钻进衣服里,引得浑身开始发烫。
      “小雅?”不知何时他又睁开眼睛。
      小雅对上他的视线,不由心跳加快,忽而一阵眩晕,直直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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