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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洗明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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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氏是江湖中有名的酿酒世家。五十年前,洗明山庄庄主秀沛鸣迎娶天下第一工匠大师凿天为妻。可新婚不过半年,便因一张“异女凿天”的图谶,引来灭族之祸。全庄上下一百八十余口人全部问斩。
从此“洗明无秀”,花失色,酒失味。安文帝念酒成疾,便放榜天下,重金搜寻世间卓绝酒师,特设酒试,赐予夺魁者洗明山庄庄主的头衔,以期再品人间佳酿。
皇诏一出,天下沸腾。酒试当日,应试者如过江之鲫,激烈境状难以叙尽。
然而,优异者虽众,却无一人能酿出安文帝满意的酒。
前赴后继,直到景云元年,出了一个秀氏小生,凭借“万艳同”赢得安武帝欢心。至此,洗明山庄庄主的人选才算是尘埃落定。每年一次的“斗酒宴”也被延续至今。
世间安有解愁方,寻遍归来问酒樽。
酒有通天神效,天下谁人不爱?
每年的“斗酒宴”熙熙攘攘人满为患,只要无事缠身之人皆会参加。
不过今年的“斗酒宴”与往年相比有些许不同。
当今秀庄主的夫人年初辞世,因夫人生前喜爱山庄酒器,庄主便将山庄所有盛酒器皿作为夫人的陪葬品一同下葬。于是今年“斗酒宴”待客用的器皿都是全新制作。
酒之味,器有功。新作器皿多少会影响到酒的味道。庄主将新作的耳杯以请柬的形式,送至每一位参会人士手中。
而没有收到请柬的,只能被拒之门外。
于是四白背着小雅,停在了山庄的大门口。
“从未听闻斗酒宴有请柬之说。”
“今年不同往年,要是随便让你们进来,挑剔一点的说我们庄里酒的品次降低了,传出去败坏我们名声怎么办?所以今年必须持有请柬才可以参加。”
“如何获取请柬?”
“请柬按照年初报备的与会名单发放,没有在名单上的,就是没被我们庄主邀请的人。我当然不能放你们进去。”侍卫斜眼看了少年一眼,小声嘀咕道,“除非去抢。”
四白态度诚恳:“我师妹病重,急需修养医治,可否通融…”
“你是没有耳朵听不见吗?我说了多少次,没有请柬的人,不能进去!”侍卫抖擞长枪已有驱赶意,“带一个病秧子,你是来砸场的怎么着?”
四白往后退了一步,躲过扫来的枪头。
这时,一阵清朗之声从身后传来。
“呵,洗明山庄如今越发能耐,小小门侍都敢这般欺人。”
循声看去,来人修身阔肩,墨发高竖,一身藏青锦袍更衬俊朗容颜三分冷硬,因面带急色,右眼小疤稍显凌厉,正是小乘教后辈晏未晚。
门侍知道他是庄主特邀名单中的贵客,不敢怠慢,忙笑脸相迎:“晏公子,您逛完回来啦?”
晏未晚朝四白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背着的小雅身上。见她昏迷不醒,面色潮红,心下便明白七八分。
“小兄弟,这两位是我晏某人的朋友,通融一下,让他们进去。”
门侍面有难色:“晏公子的朋友,也需有请柬才可以……”
晏未晚眉头一皱:“斗酒大会从来敞门相迎。今次矫作请柬,我等于礼谨遵也罢,难道贵庄拿腔作势,非要迂腐俗规,辱没大会历年豁达声名?”
“晏公子,规矩是庄主定的,小的……做不了主呀……”
“好说。秀庄主若责怪下来,全由我晏某承担。”
“可是……”
晏未晚面色一冷:“难道要我硬闯?”
门侍小厮大惊失色。晏未晚何等威名,他一个小小侍卫怎惹得起?一阵权衡,最终退至一旁。
晏未晚道:“四白公子,请吧。”
四白正要跟着晏未晚进去,恰逢一行人朝大门口走来。当他看见为首的明黄少年时,堪堪停下脚步。
“四白公子?”
四白微微垂头:“晏公子,师妹的玉笛不甚遗失。劳烦你先带她进去,待我找回玉笛,再来找你们。”
晏未晚犹豫半晌,点点头:“好罢。我且先将小雅姑娘带至我的住处。”说完,他抱起趴在四白背上的小雅。
温软入怀的瞬间,一阵软香扑鼻,他不由眼眸一沉,看向怀中恬静的少女……
“晏少侠怀中所抱是何方美人?如此痴望不前。倒是引人遐想。”
晏未晚猛然回神,却已不见四白身影。当看清来人后,他点头笑道:“让诸位见笑了。”
阙辰打趣似的朝他怀中看一眼,神色顿时愣怔起来,喃喃道:“这不是那天……”
司马风隐此时也看清小雅模样,对晏未晚多了一番探究,半晌开口:“晏少侠,请恕在下冒昧一问。屠八和屠十一可是为你所杀?”
晏未晚也从二人神态中察觉一丝端倪,猜想屠命阁二人之死或许与小雅有些牵连。为了让她避嫌,他只有先打个马虎眼。
“实不相瞒,子车夫人曾是我师父的座上宾,那两个屠命鬼既杀了她,便算是与我小乘教结下梁子。晏某确实一直在追踪那二人下落,倒是想亲自杀了他们。不过,如今既然有人出手,晏某也只能坐享其成,安心喝酒了。”
司马风隐与阙辰对视一眼,明白杀害屠命阁二鬼的凶手另有其人,眉间神色稍稍放松。
“晏少侠,你既然知道子车夫人是被屠命阁二鬼所杀,那是否知道……她被杀的原因?”
这似乎是个危险的问题,氛围顿时紧张起来。
半晌,晏未晚笑了笑:“晏某要是知道,恐怕也不会站在这里跟诸位说话了。”
子车夫人虽为江湖神算,但行事颇为低调。接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屠命阁必定是接了什么人的买卖,才将刀落在子车夫人的脖子上。
而死因,必定是她又占出了什么天机。
江湖上稍微有些阅历的人都知道,十年前,子车夫人曾因“月落朱火后,龙凤将伏诛”成功预言月落城惨案及龙氏皇后被废一事。
紧接着,她以五色大鸟咸集太极殿之祥瑞,预言“真凤天音”。后来安武帝果然就立了一位名“凤天音”的女子为后。
自此子车夫人声名大躁,堪于朝廷许天师比肩。
盛名得意,本该另有一番作为。可自那以后,子车夫人偃旗息鼓,不再听闻她有什么惊人之语。
不过,江湖中却有一个秘闻:子车夫人曾对庆云三十五年的“青龙衔珠”之祥瑞做过秘占,说“神息隐,覆天下”,指出人间有神龙藏匿,假以时日可倾覆天下。
因是秘传,知晓者并不多,且当时朝廷严禁民间论谶,若有发现违令者罪至诛族。于是,此秘闻昙花一现,很快就在江湖烟消云散。
然而这次子车夫人之死,似乎唤醒了人们对当年秘闻的记忆。
屠命阁虽然有意低调处理这次买卖。派出的两个杀手,只是屠命阁排名中段的屠八和屠十一。然而江湖虽大,却难掩风吹草动,子车夫人的死讯还是很快传开。
眼下屠八和屠十一又被人所杀,不禁越发引人猜想,遗占内容究竟是何机密?既能接二连三招致杀身之祸,是否与十年前的秘闻有关?
就在众人思绪飘飞之际,晏未晚怀中的小雅忽然嘤咛一声,极不舒服地在往他胸口蹭了蹭。
晏未晚发现她脸颊已显现不正常的红晕,当即皱眉,朝司马风隐一众道:“诸位,失陪了。”说完,便阔步流星地走进庄内。
待他离开,阙辰有些不满地挑挑眉:“公子,我们当初是为了救这姑娘才跟屠命阁的人动手。既然晏未晚跟她这么亲密,不可能不知道她跟屠命阁的恩怨。我看他分明有什么瞒着咱们。”
司马风隐笑了笑:“他既然不问我们如何认得那姑娘,又岂非不知我们跟屠命阁交手的事?大家彼此彼此,你不必生气。”
阙辰想了想也觉得在理,摸了摸下巴,又记起什么。
“公子,那天不是还有一个少年么?怎么如今只见那姑娘一人?”
司马风隐的笑容渐渐淡去。没错,她记得那个少年。或者说,她刚才还看见过。只是……
她抿嘴不语,大步走到门外。引颈顾盼,只见夜幕茫茫,山影连绵,目之所及一片漆黑,根本不见一丝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