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30、龙子

　　“嘘——别嚷嚷！” 小雅慌忙佝腰蹲到小孩儿面前，一边偷偷环顾四周，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
　　“大姐姐，你跟大宫主要找的人好像啊！” 小孩眉清目秀白齿红唇，笑起来一脸无邪，唯独眼神中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犀利。
　　小雅语气威胁：“小孩儿，乱说话小心不长个子。”
　　“我叫龙子。”
　　“管你聋子瞎子，告诉你，我现在有急事，赶紧给我让开。”
　　“不行，我要是告诉内庭找到你了，会得到很多钱的。”
　　小雅面色一变，目露凶光：“你要是敢去通报，我立马杀了你！”

　　龙子并不害怕，反笑道：“大姐姐，你人长得漂亮，心可真坏。”
　　“没错，我坏的连阎王都怕！所以你赶紧给我让开！”
　　龙子看见她龇牙咧嘴的样子，噗嗤笑出声：“大姐姐，阎王长什么样子你见过吗？”
　　这三尺小儿利嘴滑舌，颇有些难缠。小雅眼珠一转，决心换一种方式，于是语气软下来：“小兄弟，实话告诉你。我正在被你们宫主追杀，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不要去内庭报告好吗？”
　　“骗人，大同宫从来不杀弱民，肯定是你做了什么坏事大宫主才要抓你。再说，”龙子斜乜眼睛从下到上扫她一眼，语气轻蔑，“你有钱吗？”

　　小雅把手中零嘴递给他：“我的钱刚花完，这些都给你，可以吗？”
　　龙子笑看她，摇摇头：“我不吃不干净的东西。”
　　小雅皱眉：“这些半点灰尘都不沾，怎么就不干净了？”
　　龙子抱着手臂直摇头：“我只要银子。”
　　小雅见他固执非常，气得牙痒痒，认为还是得暴力解决。于是打算把他骗到僻静处教训一顿，“那好，你跟我回家取。”
　　龙子像是看穿她的圈套，并没有答应，反倒做了让步：“其实，没有现银没关系。”他抬头朝她笑道，“你可以先给我写张欠条。”

　　“欠条？”
　　“欠条上面写：鄙人承蒙龙子相助，救命恩情，来日报答。如有违约，必遭天谴。”他朝小雅天真一笑，“大姐姐，我是看你漂亮才让步，如果你不想写欠条，就不要拦着我去内庭。”
　　小雅见他要走，连忙拉住他：“我几时说不写？可是现在没有纸笔，你让我怎么写？”
　　“你待在这里，我可以去买。”
　　小雅眼睛一亮，赶紧笑道：“行，你快去，我在这里等着。”

　　龙子也笑道：“大姐姐，趁机逃走可不明智。我嗓门大，稍微喊两声，保不准声音跑得比你还快。”
　　不知为何，这小孩儿的眼神有种让她招架不住的穿透力，总感觉像是露底了似的。又转念一想，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里，不过就是写几个字，还怕他不成？
　　想罢，小雅故作潇洒一笑：“笑话，谁说我要跑。君子一诺，既然答应你，我就会做到。你赶紧去买纸笔，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小雅推搡他走了几步，龙子回望她一眼，瞬间就跑没影。

　　区区一个破小孩，真当她是被吓大的？……
　　小雅打量四周环境，街市众人往来忙碌，看来并不曾注意到刚才她与那小孩儿的动静。
　　这里的街市，医馆就占去一半，看有些个食肆酒肆门前也都搭着几个飘嗒嗒的行医帐篷，什么五官止痒处、外伤止血处、心腹止痛处、肠胃止泻处……满街的人群，十有七八都是排队求医的病号。这要都是南门烬的病人，光问诊的时间，哪怕不吃不喝不睡三天也看不完！师父也真行，南门烬这么忙的人，也能被叫到家里去给他一个人看病……
　　想到师父，小雅一个激灵，本能地就想赶紧跑！
　　西南方向医馆最多，人最混杂，就先往这个方向走好了。小雅刚要迈步，右耳突然一阵刺痛，像是被一根线入肉抓住，耳垂就要被撕裂的感觉。
　　四白！？！

　　小雅捂着耳朵，心底恨恨：师父，你给我套上的这个枷锁，我一定会挣脱的！

　　她定定看着前方飘摇的锦旗，抿抿嘴，准备迈步再试一次——
　　“你果真信守承诺。”恰巧这时，龙子买完纸笔回来，看见小雅依然站在墙根，立马露出满意的微笑，“写吧，写完了我就告诉你怎么出去。”
　　小雅看他一眼，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字丑，你给我代笔吧。”
　　龙子摇头：“那可不行，欠条这类东西，字再丑也要本人亲自写才能做算。”
　　这破孩儿固执地很，小雅不再与他争执，刷刷两下写好，递给他。

　　浓横淡竖，大小不一。字形丑不说，还东一个西一个，根本就不是正常行文格式。龙子接过欠条，淡道：“为免你赖账，再写一张你自己拿着吧。”
　　龙子静静看她写第二张，龙飞凤舞，同样状若鬼符……
　　小雅神色已有不耐，“这下可以了吧。”
　　龙子比较了两张欠条，皱着眉点点头：“再画个押就可以了。”
　　于是，小雅在他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咬破手指，在欠条上按下血印。

　　各自收好欠条，龙子也信守承诺，不再为难。
　　“大姐姐，你是因为什么事，害怕被宫主找到呢？”
　　龙子见她神色防备，笑道：“是急着要去什么地方吗？”
　　小雅想，斗酒宴是各路英豪热衷之事，告诉他也无妨：“我要去洗明山庄。”她又问，“你知道怎么走吗？”
　　龙子粲然一笑：“当然，我经常去那里玩，再熟悉不过了。”

　　**

　　阿松神色匆匆地走在青竹铺就的回廊，及近竹屋，就要敲门，却被一青衣少女拦住。
　　“阿松，大宫主刚睡下，有什么事一个时辰以后再说。”
　　“很紧要的事情，等不得那么久，我现在必须向大宫主禀报。”
　　“大宫主这几天都没合过眼，好不容易沾上枕头，我才不会让你进去！”
　　“阿竹，你别胡闹，正儿八经的急事，耽误了，你我都担当不起。”
　　“是天要塌还是地要陷？你要进去先过我这一关，要是耽误了，我来承担！”
　　“你——”
　　两人正争执不下，屋内有了动静。门被拉开，南门烬神色疲惫地走了出来。

　　“阿松，你有何事？”
　　“大宫主，涟漪姑娘来找您了。”
　　南门烬眉毛一挑：“师妹？”
　　自从一起出山后，他与师妹分道扬镳，因各自繁忙也鲜少联系，不知今日，她为何会寻来这里。
　　“涟漪姑娘神情很失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找您，请您快去看看吧。”
　　南门烬点点头，理了理衣裳：“走吧。”
　　二人正要走，阿韵又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大宫主，有小雅姑娘的消息了！”

　　南门烬眼睛一亮，接过阿韵递来的木匣子，打开一看，黑色绸面上，是两粒质地匀净的弹丸。
　　“这是从何处所得？”
　　“是一个小孩儿呈上来的，他说他知道小雅姑娘的下落。”
　　“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三尺来长的瘦小孩童走进来，笑嘻嘻地朝南门烬一拜。
　　“见过大宫主！”
　　“无需多礼。小朋友，你有何事？”
　　“大宫主，我有看见你们要找的那个大姐姐。”
　　南门烬温和笑道：“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龙子仰头回忆道：“她当时用弹珠打了卖包子的赵大娘，然后偷了包子……又打了李大爷，偷了板栗，然后……”

　　南门烬眉头微皱，正要打断，龙子语气一转：“然后她就撞倒了我，把那些吃的都送给我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
　　龙子眨了眨眼睛，道：“告诉你们会有奖励吗？”
　　南门烬笑了笑，朝阿韵道：“取十两黄金来。”
　　阿韵很快回来，手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金色锦囊。龙子一直盯着锦囊看，直到接在手中，他才笑嘻嘻道：“大姐姐告诉我，说是要去洗明山庄，参加斗酒宴。”
　　“几时走的？”
　　“有一盏茶的时间。”
　　龙子的注意力完全被金子吸引，已忍不住扒拉着锦带开始数数。
　　南门烬轻轻松了一口气，吩咐阿韵：“你去告诉四白公子一声。”
　　阿韵正要走，又一人飞奔而来。
　　“大宫主，四白公子已经走了。”

　　南门烬紧张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缓和：“看来他已猜到。”
　　阿韵疑惑道：“大宫主，没有斗酒宴的请柬和澹台庄主的书信，他们能进去吗？”
　　南门烬极目远望，叹道：“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咦？怎么有十一两，大宫主，你是不是数错啦？”
　　南门烬笑道：“小朋友，谢谢你来提供线索，多余的一两是额外的奖励。快回家去吧。”
　　“多谢大宫主！”龙子笑道，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童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