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21、厚庄

　　小雅对澹台修桓没有死的猜测很快得到印证。
　　一行四人才出明丘，就被两个自称厚庄的人拦下，说是奉命接她和四白回去的。
　　小雅虽然有些不情愿，无奈身体虚弱敌不过那两人，且晏未晚与巴岑悠也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只得与晏未晚他们告别。

　　坐在马车里，小雅试图将刚刚打听到的有关澹台修桓的信息好好理一理。无奈自己对他的认知与旁人对他的认知几乎是天壤之别。她不能理解别人对他的敬仰恋慕从何而来，如同别人不能理解她为何会厌恶惧怕他一样。

　　不过有一点，无论澹台修桓是好是坏，是被人恋慕还是遭人厌恶，他神秘的过去已经深深吸引住她。
　　她非常好奇，当年澹台修桓到底为什么被隐宫追杀，最后又如何躲过一劫？
　　澹台修桓如此厉害，居然还曾有过被追杀的历史……
　　隐宫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从来没有人见过？……
　　那么厚庄呢？是不是也藏在人迹罕至的山野密林？

　　小雅想着，不由掀开车帘。然而目之所及不过是些平常的山坡土丘，连卧龟山奇险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极目远望还能看见袅袅炊烟，是再普通不过的城外小路。
　　她眼神一转，转到车厢前策马的两个青年男子身上。只见那两个男子皆深衣劲装，一个长发松系，背着一柄阔口大刀；一个玉簪束发，腰间挂着一柄细身利剑，都神色严肃不苟言笑，浑身散发冷冷的肃杀之气。

　　小雅恹恹放下车帘子，靠回车厢壁。她本来是想向他们打探一些澹台修桓早年的消息，但一番打量之后，她只得将好奇咽下去。她在心里犯了一阵嘀咕，眼神飘忽，便落在四白身上。

　　自从上了车，四白便垂头靠着车壁端坐，一动也不动。若不是那对羽翼般的长睫偶尔会眨一眨，估计还以为他睡着了。
　　他真是一个安静的少年。明明有一身好气质好相貌，却没有一点存在感。有外人在时，他透明地像空气；只有他与自己两个人时，她也常常会忘记他的存在。

　　话又说回来，他算是有自知之明，如果他真的像八哥一样聒噪，她保不齐会一个冲动干掉他。
　　逍遥宫一趟经历后，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变化。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好像……他跟澹台修桓一样，也有很多秘密……

　　小雅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转悠，眉头渐渐蹙起来：“喂，你以前是什么身份？怎么会被师父抓回来给我当奴隶？”
　　四白动了动，慢慢抬头看她。阳光从窗外射进来，令他额前的碎发在俊美的脸上投下参差的影子，他鼻梁以上的模样藏在阴影里，唯独眼睛清明水亮，像星辰一般漂亮。

　　“以前的事情，四白已经记不清楚。”
　　“你受了什么重伤，竟然将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小雅知道他是不愿意说，嘲弄地笑了笑，“至少记得名字吧？”
　　四白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没有作声。
　　“名字都不记得，难怪被别人捉住当奴隶。”小雅咯咯咯地笑起来。
　　四白面无表情，仿佛早已习惯被人戏弄取笑。

　　小雅见问不出什么话，自觉无趣，便收了捉弄的心思，思绪一转，起了别的话题。
　　“我跟你在逍遥宫分开的那几天，段逸瑶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四白垂头：“没有。”
　　小雅想到那天段逸瑶在他身上乱摸……顿了顿，记起了一幅不愉快的画面，还有一些似乎被落下的事情。

　　她猛地抬眼看他：“我从暗道里出来的事情都记不清了，当时是师父带我出来的，好像我还中了什么毒，我昏过去之后就没有印象……你知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四白的脸上似乎有一丝动容，在小雅急切而期望的眼神中，他轻轻道：“四白当时也是浑浑噩噩，清醒后也只看见了你……当时发生了什么，四白也不知情……”
　　小雅怀疑地看他，蹙眉道：“你真的不知道？”
　　四白微微摇头：“不知。”

　　听了这话，小雅更觉得心里落空，很不踏实。尤其是……那个梦？萦绕在心头的蛊惑，烧遍全身的烈火，以及撕心裂肺的疼痛……清晰的触觉，几乎不像是梦。
　　小雅收回思绪，看着四白，像是对自己说：“反正我是会弄清楚的。”
　　两人各怀心思，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马车一路颠簸，没过太长时间便停下来。
　　车帘被掀起来的时候，小雅与四白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小雅见他脸色苍白，略微一惊：“你晕车？”
　　四白垂头没有回答。
　　他这个奴隶，还真不是一般的脆弱。看来他以前的羸弱模样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小雅嘲弄地勾唇笑笑，瞟了他一眼，便跳下马车。

　　江湖中最大的情报组织不是应该建在仙雾飘渺的悬崖峭壁？规模宏大气势磅礴？门徒莘莘举目皆人？至少，也该是令人见之难忘，印象深刻的吧？……
　　然而，当小雅看见真的的厚庄，她以为又回到了卧龟山上。
　　眼前只有一座立于竹林的茅草屋，清简朴素，与桃筑小院如出一辙。

　　“姑娘来啦？”这时，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从茅草屋内走出来。
　　小雅看他有些年纪却步履稳健，眼神清明，便知道他肯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不自觉地便有了一丝谨慎。

　　老者走到他们面前，先对小雅笑着微微弯腰：“恭迎姑娘。”
　　继而神色收敛，对押送他们回来的两个青年男子吩咐道：“南门烬近期在乡梓镇出诊，平光，你客气一些，去将他请回来。”
　　“是，孙先生。”话音未落，小雅就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了那个挂剑男子的影子。
　　好快的功夫！她在心里暗叹。

　　老者又对背刀男子说：“平月，尽海派提前一个月到了潮汐县，你先过去看看，一旦有什么异常举动，立马回来禀报。”
　　“孙先生，庄主前些时要我紧盯饮血盟的举动，若是去潮汐县……”
　　孙先生摇摇头，打断他的话：“饮血盟的事情可以缓一缓，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明白尽海派提前来的原因。派你去潮汐县也是庄主的命令。”
　　平月点点头：“我这就去。”说完，也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了无踪影。
　　待两个青年男子都走后，老者转身，又呵呵笑起来。
　　“姑娘，庄主等你很久了，这边请吧。”孙先生侧身邀请。
　　小雅忍住满肚子的狐疑，微微一笑：“多谢孙先生。”
　　走了几步，她发现四白还站在马车边没有动，不由皱了皱眉，准备叫他。孙先生却先一步笑道：“姑娘，庄主现在只想见你一人，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