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20、旁问

　　晏未晚眼睛一亮，道：“江湖中最大的情报组织，岂非没有听说过？”
　　“情报组织？”小雅蹙起眉毛。
　　晏未晚点点头，目光投向苍茫江波：“厚庄历史久远，建庄百年，触角早已遍布天下。江湖恩怨往事、深宫权谋秘辛，各类消息都是手到擒来。厚庄每任庄主都是朝代的风云人物。单说这任庄主澹台修桓，出身西戎贵族，早年闯荡江湖，由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跃为厚庄掌门，本身就是一个传奇。这些年他频繁穿梭于江湖各派事物之中，声明威望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说以前的厚庄行事低调，那么现今的厚庄可谓无孔不入。”他毫不掩饰言语中的钦佩，像是想到什么，回头问，“难道你们是？——”

　　小雅意识到自己与澹台修桓相伴的十五年，对他所知，果然是凤毛麟角。猛然从一个外人嘴中得知这么多关于师父的消息，她在惊诧中难以自拔。
　　她看了四白一眼，轻言道：“是，我们是澹台修桓的徒弟。”
　　“小雅姑娘的师父真的是澹台前辈？”巴岑悠轻叫一声。
　　“悠悠姑娘也听说过我师父？”

　　巴岑悠点点头：“曾经听爷爷说起过……”她轻蹙眉头，“不过，那时太小，关于澹台前辈的传说，印象最深的只有两件事。”
　　“哪两件？”小雅眼神一亮。
　　巴岑悠努力回忆道：“一件是十年前隐宫对他的追杀，十万两黄金买他的人头。爷爷当时收到隐宫的聘杀令，请他同力出手，不过爷爷最后委婉拒绝了。”巴岑悠记起还没有向小雅自报派别，又道，“我爷爷是大乘教的教主，江湖上的人都称他巴公。”言语间透露着些许自豪。

　　小雅对这些江湖名派没有概念，反而惊异于师父竟然还有被追杀的过往，不禁疑惑道：“隐宫是什么？”
　　“隐宫你都不知道？”巴岑悠有些不可思议，最大情报组织的弟子，怎么连隐宫都不知道？正要再问，却被晏未晚接过话。

　　“要问江湖之中最残暴、最狠毒、最莫测的是哪一派，便非隐宫莫属。”晏未晚站起来，背起双手，眼角的小疤微微一动，“隐宫创派历史久远不可考，屹立江湖多年却从来没有人见过它的真实样子。它的存在更像是一个神秘的传说。若非隐宫有杀人留名的习惯，估计谁也不会相信它真的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中难掩压抑，“尤其到近些年，安武帝登基之后，隐宫的行事风格变得异常猖狂起来。他们既杀贪赃枉法的官宦，也杀劫富济贫的侠客，既杀谄媚帝王的佞臣，也杀贤明自清的隐士。上至皇帝后宫嫔妃，下至民间暴民草莽，当年宠冠六宫的玉药娘娘身首异处死于后宫，而落月城屠城惨案更是隐宫犯下的逆天罪行！”

　　晏未晚猛然停住，美丽的凤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亮，他似乎颇为激动，平复半晌，继续道，“据说屠命阁便是它分散在江湖中的一个旁支，但也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隐宫，是江湖中的朝廷，万派的尊者。”
　　他转头对小雅道：“澹台前辈当年被追杀一事我也有所耳闻，不止大乘教，江湖各派都收到过隐宫发出的聘杀令。美其名曰“聘”，实则是威胁。记得当时有个小派收到聘杀令，公然讥讽隐宫的狂妄自大，销毁函令当晚，就被隐宫灭了满门。此事一经传出，人人自危，对隐宫更是讳莫如深。各派只得做做样子去寻人，再没有谁敢公然拒绝。”

　　巴岑悠动了动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隐宫虽然厉害，但还是惧怕朝廷的吧。”
　　晏未晚笑笑，道：“朝廷连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哪里还管得着江湖上的事？退一万步，若真能管，当年月落城的千万性命也不至于成为今天的孤魂野鬼。”

　　小雅听后震惊连连，没想到江湖之中还有如此厉害的组织，险恶江湖竟是这般弱肉强食。再想到当时整个江湖都在追杀师父，后怕之余，对澹台修桓也多了一份恐惧，而刚才的那股莫名激烈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那我师父最后是怎么躲过隐宫的追杀呢？”

　　巴岑悠摇摇头：“爷爷只说澹台前辈很厉害，并没有告诉我们他到底是怎么脱险的……”
　　晏未晚微微挑眉，道：“据说前辈当时幸得参天派掌门许玄的庇佑，最终躲过一劫。但具体情况却语焉不详。”
　　巴岑悠点点头：“参天派里的人都是些弄神弄鬼的流氓方士，爷爷说，就是因为当今皇上信奉谶纬，许玄才会当上天师。”
　　晏未晚似笑非笑，并不作评论。

　　小雅一听江湖上这些数不胜数的派别就觉得头大，她只关心澹台修桓的事，又问：“悠悠姑娘，关于我师父的另一件事是什么呢？”
　　巴岑悠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另一件是关于他的容貌……”她看了晏未晚和四白一眼，有点害羞起来，“……姑娘家都会有些小心思，常听爷爷和师兄师姐谈起江湖的事情，当时关于澹台前辈的传说，谈论最多的就是他的容貌……据说当时，他被称为天下第一绝色，许多女子对他趋之若鹜……”

　　巴岑悠的脸有些红了，觉得人前谈论一位前辈的容貌有些不敬，尤其还当着两位美少年的面，便又道，“不过，我跟妹妹都没有亲眼见过澹台前辈，我之所以印象深，是因为妹妹自小就恋慕他，常在我耳边唠叨，所以就熟了。”

　　可能自小就跟在澹台修桓身边，习惯了他的模样，除了初见四白时的惊艳，初见晏未晚时的惊叹，小雅对美丑没有特别明晰的概念。不过令她吃惊的是，那位比自己还小的悠悠姑娘竟然会恋慕师父？

　　印象中，澹台修桓的脸是严冬寒冰，是灯影下的阴暗厉鬼。她从来不敢直视，不明白那位悠悠姑娘为何竟会喜欢。
　　小雅还想再问些关于澹台修桓的事情，忽而起了一阵风，搔得她喉咙一痒，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小雅姑娘，山上凉，我们还是赶紧下去，进了城再说吧。”巴岑悠建议到。
　　晏未晚抬头看看天色，又看向小雅，点头道：“我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