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15、暗道涉险

　　小雅与四白被分隔开来，四白在东南楼堂，她在西北一角。
　　弄清楚段逸瑶的目标是四白而不是自己后，小雅顿时觉得轻松许多。吃饱睡好之余，她便是凭窗眺望观察地形，几日观望之后，她已大体摸清了那些婢子出现的规律。

　　西北一角应该不是逍遥宫最偏僻的地方。几根细竹子架起的吊脚楼，位于八极水路之外，距离正殿左右不过五百步。每天酉时二刻，点烛的时候，那些婢子从正西方向，临空而降，准时将食盘搁在窗台上。她猜想，正西方向一定是有陆路的。

　　是夜，小雅等送饭婢子一走，立马将房内烛火吹灭。她从窗台上翻出来，极目所望，正西三十米远，果然有一座单柱水榭。
　　她找出从楼下偷偷拆下来的一根竹子，足尖一点，飞至湖中央将竹竿扔入湖心。湖水果然不深，她再于中间借力，单足一蹬，险险落在水榭顶上。

　　第一步的顺利，让她喜不自禁。
　　然而，水榭孤零零地立在湖中，四周再没有其他建筑，似乎是整个逍遥宫最偏僻的位置。小雅只得从屋顶下来。刚落地，忽闻一声闷响，像是踏在空板上的声音。
　　她轻轻叩两下地板，两尺见方的石板有了一丝松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小雅摸索半天，终于发现中间的一个扣环，轻轻一拉，一方光亮从木板下面照射出来，黑黢黢的入口，不知通往何处。
　　莫非，这就是逍遥宫通向外围的陆路？
　　可是，玉笛弹丸不在，她没有武器傍身，若下面机关重重……
　　小雅权衡再三，终究不愿意放过一丝逃出去的机会，决定下去看个究竟。

　　地道内都是盘旋阶梯，她紧贴墙壁蹑手蹑脚慢慢往下走着。约莫一刻钟，已走至楼梯的尽头。
　　这是一个转角，幽幽火光照亮她面前的两个路口。左边的通道灯火通明，而右边幽深黑暗，似乎暗藏诸多危险。

　　点灯的地方必然是经常有人走的，如果走左边，指不定还是在宫内转悠。右边的通道看似绝路，说不定恰恰是通向外围的密道。
　　小雅犹豫半刻，小心翼翼地往右边挪步。
　　右通道内比楼梯处还要黑，黑暗中行走又要提高十二分的警惕。

　　小雅目不辨物，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没走几步，忽有隐约鞭声传来，她立马屏气凝神，再仔细聆听。鞭声戛然而止，却有断断续续的人声。

　　“嘴倒硬，既然不说，别怪本宫主不通人情了。”女人声调猛然拔高，“将七郎带上来！”
　　“不……”是另一个微弱的女声，才说完一个字，就咳嗽不止，“宫主不要……”
　　“不要也行，只要你告诉我那少年到底是什么体格。”
　　“二宫主……”
　　“快说！”

　　“涟漪！”一个宏亮的男声突然介入，情绪很是激动。
　　“最后一次机会，你好好考虑。”女人冷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情，“不然，过了今晚，你与他可再也享受不到鱼水之欢了。”
　　“求二宫主放过涟漪，涟漪……涟漪真的不能说啊……”
　　“除了宫主，只有你知道那少年的底细。如果没有特别之处，宫主至于几天不出逍遥阁吗？连四郎也未召见一回……”女人冷笑一声，厉声道，“快说？！”一声鞭响，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

　　小雅回过神，认出厉喝的女人正是那天八极水路上要置他们于死地的女人。
　　而那个涟漪，不正是给四白治伤的宫女吗？她记得当初在正殿，段逸瑶对四白身体的反应……
　　那个女人问得是什么？难道，四白的身体有什么秘密？

　　小雅见识过那个女人发脾气时的威力，她明白自身本事不够，要是被发现肯定得不到好。于是她开始往后退，想沿着原路悄然返回。
　　没走几步，脚后跟喀嚓一个声响，她欲转身探查，忽而暗处伸出一只手，迅速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拦腰抱起来。

　　离地的瞬间，小雅看见她所站的地方突然坍塌，底下粼粼湖水，倒映星光月色，比暗道内还要清亮。而清亮的不仅仅是皓月倒影，小雅还看见，两颗泛着青色幽光的夜明珠似的东西在湖底游曳，借着微弱光亮，那明珠竟然嵌在一条摆动着的硕大物体上，波光剧动，一张猩红大嘴冲水而出——
　　竟是一只狰狞水怪！

　　惊魂甫定，小雅意识到自己还是被挟持状态，不明白究竟是何人。她想也没想张嘴就要咬。
　　那人动作更快，在她合上牙关之际，迅速将一个东西丢进她的嘴里，她来不及吐出，狠狠一咬，软糯沾腻的事物立即附着在她的牙齿缝隙间，嘴不能张，声不能发，她瞬间变成了“哑巴”。

　　“呜呜呜……”小雅使劲摇头，扒住那人的手往下拽，欲提腿狠踹，却被那人灵巧躲过。捂着她嘴的手忽而捏住她的脖子，小雅立马老实了，被那只手一带，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小雅只觉脖颈一热，耳畔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安静点。”
　　温热的气息从耳朵钻进她的身体里，小雅又惊又喜，当那人松开她的脖子时，她却一把抓住，不愿松开。

　　“呜呜呜……”小雅紧紧抓住澹台修桓的手，想往他身上靠。
　　暂且不去想他怎么会出现这里，小雅只有一个信念：想出去，跟紧他！
　　由于担心澹台修桓不是来救自己的，生怕他出现一下，又把自己丢在这里。小雅的身体犹如嘴里的年糕，攀着澹台修桓的胳膊，只恨不能趴在他的背上。

　　面对这种反常的“亲昵”，澹台的眉头渐渐紧蹙。她的一通胡搅蛮缠，似乎令周围的气温陡然升高，尤其在这种逼仄幽暗的氛围，粗声喘气都包含着莫名的危险。
　　澹台修桓眯了眯眼睛，发出威胁的警告：“再动，就将你丢下去。”

　　小雅身形一顿，恹恹松手，立马乖觉不少。
　　“此道名为‘无回路’，退步的后果你也看到了。现在跟着我，往前走。”
　　小雅循着澹台修桓窸窸窣窣的衣摆声在后面亦步亦趋。
　　大概有了他在旁边，她的警惕心大大降低，两步一小绊，三步一踉跄，速度慢不说，她的脚每次碰到的还都是机关，若非前面的人护着，只怕她早就成了水怪的腹中美食。

　　“仔细。”澹台终于忍不住提醒，可话音刚落，小雅又踩上一个凸起的按钮。破空声起时，他目光一沉，迅速将她卷入怀中。
　　噼咻噼咻——
　　数只短箭落入湖水里。
　　直到感受到怀中人不安分的扭动，澹台修桓才慢慢松开双臂。

　　“呜呜呜……”小雅赶紧在他身上一通摸索，似乎是在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澹台修桓如何不知她是假热情，遂冷笑道：“为师无事，让你失望了。”
　　小雅立马松手，离他远了寸许。

　　照她这么闹下去，迟早会惊动里面的人。澹台修桓犹豫片刻，便对着面前那团黑影，慢慢蹲下来。
　　“过来。”

　　小雅先是一惊，等明白他的意思，赶紧八爪鱼一般扑过去。
　　背起她的瞬间，澹台修桓眼眸一沉，忽而升起一丝难言的思绪。而趴在他背上的小雅，则不禁露出得意的微笑。由于牙齿上沾着年糕，她的笑声嘻嘻咝咝，温热中带着诡异，钻进他的耳朵，倒令他浑身一颤。
　　“闭嘴。”他沉声命令。

　　小雅计谋得逞，也不在意澹台修桓的怒气，反倒乖觉听话，干脆偏头趴在他肩上，准备闭目养神。
　　不过，安静地走了没多久，她又被异样的声音弄醒。
　　“不要……”这似乎是从刚才地牢里发出的声音。
　　小雅伸着脖子，准备一探究竟，却听见澹台一声令喝：“闭上眼睛。”
　　这时，就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她感觉耳边的声音更清晰了。

　　“嗯啊……”似乎是厉害女人的声音，没有起先的冷漠，她的声音反而带着一股难言的痛苦。
　　“不要啊……”涟漪微弱的哀求似乎有些绝望，“二宫主，求你……放过七郎……”
　　“唔……”是低沉粗喘的男声。

　　小雅忽而记起那日发现阿红阿绿的场景。
　　忘了澹台修桓的话，她悄悄睁开眼睛。
　　声音是从脚下传出来的，这暗道之下竟然是一间水牢。透过一尺见方的铁栅栏，亮堂的水牢里，一个女子被剥光铁链捆住手脚，半身浸泡在湖水里，她面前十步开外，有一张宽大的石板床，床上有两个人。

　　小雅看见男人的背部，暗青色的双蛇缠绕纹随着他起伏的动作变得狰狞，女人猩红的指甲深深嵌在他的肉里，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声音与画面交相刺激，小雅又疑惑又惊奇。看着男人背上越来越狰狞的图案，她突然想到那天段逸瑶……
　　她隐约明白些什么……再看牢下两人的动作……
　　澹台修桓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变化，当即眉头一皱，立即松了手。于是小雅毫无预兆地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