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13、八极水路上

　　小雅在被红绿两个押去逍遥宫的路上，一直望着阿红怀里的四白。他因失血过多，从倒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昏迷不醒，像死了一样。
　　她的心情是很复杂的。纵然一直想甩掉他，有时还想杀了他，但看到他为自己挡得这一刀，她的心还是有些难受。
　　他乖巧，听话，给她做吃的，帮她下山。这次还救她……
　　这样一个沉静惊艳的少年，不正值得她喜欢么？

　　可是……
　　他毕竟是师父派来监视自己的，对她再好，不过是听命于师父有所图谋罢了！
　　如果接受他，师父一定会更加轻蔑地看她，讥笑她的妥协……
　　不，她不想再看到师父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情，她不能对他心软。
　　小雅内心斗争，再朝四白看过去时，眼里的怜悯已消失殆尽。

　　他是自己活该，就算死了也跟她没关系，谁让他自愿去挡那一刀……
　　“发生么呆！快点走！”阿绿猛地推了小雅一把，差点让她从红毯上面滚到湖里。
　　“阿绿，你温柔一点，她肌肤娇嫩，别落下红紫印痕让宫主瞧见。”
　　阿绿冷哼一声：“哥哥，还在为我伤了这少年耿耿于怀呢？什么肌肤娇嫩，我把她弄残了，宫主不要，不正好可以赏给你么？”说罢她又狠狠地在小雅身上揪了一把。

　　臭女人！等我自由了，一定教训你！小雅龇牙咧嘴，在心中咒骂。
　　阿绿的话刺激了男人，原本温柔的语气瞬间拔高：“你也知道是你伤的！要是宫主看上了他，追究这伤的来源，你如何逃得了命？”
　　阿绿讥讽一笑：“别拿宫主压我，以为我不知道，哥哥私下里早想就想将这少年占为己有？宫主的眼睛可没被蒙上，我们两个谁更忠诚，宫主自会明白。比起对我假惺惺的关心，我觉得，哥哥应该多为自己想想法儿呢！”

　　阿红听后大怒，吼道：“混账！”一只手掏出飞绳，似乎又要开始一场恶斗。
　　“及近正宫，你们两个还敢大声喧哗，是活得不耐烦吗？”一个清冷的女声不知从何方传来，阿红阿绿瞬间老实下来。
　　“扰二宫主清净，属下罪该万死，请二宫主责罚。” 阿红率先一步跪在地上。

　　小雅左顾右盼，除了前面不远处的一座琉璃宫，四周并不见旁人。
　　“你们两个怎么回来了？”那女人接着问。
　　阿绿也连忙跪在地上，声音恭敬：“二宫主，属下这次外出，抓到两个妙人儿，要进献宫主。正等着四侍卿通传。”
　　“妙人儿？”女人冷笑一声，“娄熙碧那样的绝色，宫主都见厌了，天底下除了子车公子，还有什么妙人儿能入他的眼？”

　　阿红阿绿偷偷对视一眼，阿红道：“属下以为这少年身上有一股不凡气质，估摸着宫主应该会喜欢……”
　　“什么东西！”女人语气一转，猛然喝道，“□□的杂种，你们的眼睛能看上什么好东西！你们只不过是逍遥宫养的两只狗！还敢妄称物色到妙人儿！”她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癫狂。

　　阿红阿绿两个垂着头一动不动，不辨面具下的神色。
　　“统统给我滚！肮脏的东西，若再敢踏上八极水路一步，我就剁了你们喂鱼！”
　　不及阿红阿绿站起来，一股劲风凌空而来，直将他们四个吹拂至半空中。
　　小雅登时腾得老高，眼看就要掉进旁边的湖水里，一个湖色身影临空而降，抓住她的手，稳稳将她拉回。

　　其他三人，分别被从宫殿内急速飞出的方形毯接住，盘旋而落，俱安然停在八极水路之上。
　　小雅忙回头，当看见救她的那个人时，她精神一震。惊异茫然地看着他。
　　“师、父？”

　　娄熙碧也是一愣，回头看旁边的少女，见她皮肤白皙容貌精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副容颜。
　　“你是？”娄熙碧疑惑地问道，心中却隐约有了想法。
　　小雅本来以为是师父，待旁边的人转过头，在微弱的烛火下，她终于看清，这只是一张与师父稍似的脸。

　　她暗自松一口气，变脸笑道：“谢谢这位大侠出手相救。”
　　娄熙碧看她半晌，欲再问，女人尖笑的声音又在空中响起来。
　　“四郎，我教训的人你也敢救，是不是太有恃无恐了？”
　　娄熙碧忙朝西南宫楼微微一拜，朗声道：“四郎不敢。”

　　“不敢？那你为何要救他们？”
　　娄熙碧垂头：“宫主要召见他们，四郎领命带人觐见。”
　　女人略有诧异：“他果真要见？不是说除了子车……”她似乎想到什么，猛地止住话头，朝楼下八极水路上的几个人眯眼一望，唇角缓缓勾起，语气温柔，“好罢，耽误久了宫主又要生气，你带他们去吧。”

　　小雅这才看见西南楼楼顶，有一个鲜红的身影飞身离开。
　　旁边的阿红阿绿噗通一声，一左一右匍匐在娄熙碧脚边。
　　“阿红阿绿多谢四侍卿救命之恩。”
　　“起来罢。”
　　娄熙碧看见瘫倒在地的四白，似乎被他的容貌所惊艳，愣怔半晌，才吩咐道：“阿红，你抱他来副殿。阿绿，你去将涟漪叫来。”

　　直到阿绿消失在八极水路，娄熙碧才对一直没做声的小雅问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小雅对这个与师父肖似的男人颇有警惕，刚才在一旁打量良久，发现他比师父温和许多，倒也将警惕放松一二。
　　她知道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要想办法逃离，总得让敌人有所松懈，于是甜甜一笑，脆声道：“不知道，不过看这房子这么漂亮，里面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对不对？”

　　或许她的笑得太无辜单纯，娄熙碧不自在地扯过视线：“这里……是逍遥宫。”
　　“逍遥宫？”
　　“怎么，你……没有听说过？” 娄熙碧似乎有点吃惊。
　　小雅眨眨眼：“我应该听说过吗？”
　　娄熙碧垂下眼，似叹道：“算了罢……你现在跟我进去，我们宫主要见你。”
　　说罢，不待小雅再问，他揽住她的肩膀，腾空飞向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