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12、逍遥宫

　　逍遥宫凌水而建，位于太湖中央，八张猩红的的地毯浮于水面，从宫殿内朝八个方向延伸至太湖岸边。
　　黑色的琉璃瓦掩罩昏黄烛火，宫殿在粼粼湖水中，犹如一颗幽幽的夜明珠。

　　月牙初露，殿内的氛围凝重紧张。越过大厅的八十级青玉台阶，一张鎏金镶宝的卧榻上，斜斜卧着一个戴着半截狰狞面具的人。
　　他一身红黑交错缠枝花纹开襟锦袍，露出颈窝性感的锁骨，一头长及腿弯的黑色头发里有一缕红若晚霞的颜色，修长的双腿交叠弯曲，一只细骨纤手搭在大腿，另一只则垂在榻座蛇首上。看起来慵懒随性，妩媚妖冶。

　　“之前，我是怎么说的？”那人缓缓开口，声音酥软。
　　台阶之下还跪着一个人，一身黑衣，头戴狰狞木质面具，肩宽背阔。双手垂在身子两侧，听见那人问话，肩膀不自禁抖了抖。
　　“宫主说：‘如果没有找到那个人，就不要回来……’”
　　“恩……”段逸瑶回了一个慵懒绵长的音，语气一转，“那你怎么还回来？”

　　一郎抖了抖，狰狞的面具垂得更低：“属下确实已经找到子车夫人，只是那群屠鬼半路杀了出来，属下只晚了一步，子车夫人就被他们残忍杀害……手里的消息也被屠鬼抢了去……”
　　“混账！”段逸瑶猛喝，“你出去大半个月，给我带回来的就是这一句屁话？”

　　一郎忙以头抵地，匍匐恭声：“属下办事不力，这次回来只想请宫主再给我半月时间，属下一定将消息从屠命阁手中抢回来，早日为宫主找到子车公子！”
　　段逸瑶冷哼一声：“子车夫人遇害已经过了三天，屠命阁那群狗腿子的速度江湖上人人熟知，你还花半月去抢？抢来明日黄花，给我找回一具烂尸枯骨吗？”

　　“宫主，屠命阁虽然先一步抢到消息，可是在经过西关峰的途中，被一群土匪从中扰乱，弄丢了子车夫人的断手，现下也正在四处寻找……只要宫主再给属下一些时间，属下保证，这次一定将事情办好，不负宫主所望！”言罢，重重叩首，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好罢，我再允你半月期限。不过，”段逸瑶停顿片刻，悠悠开口：“这次事情没办好，惩罚还是要的。”
　　一郎身子一顿，朗声言谢：“谢宫主不杀之恩。”
　　“你去找阿七，今晚服侍谁，他会给你安排。”
　　一郎偷偷瞥了一眼台上的人，还欲再说什么，终是应了一声，恭谨退下。

　　一郎一走，旁侧门帘就被人撩起来，一个姿态婀娜，装扮艳丽的女人缓缓走出来。
　　“阿瑶，你又心软了，不是说这次办不成事，就把他杀了吗？”女人的声音媚中带酥，款步拾级，走到榻座上，软软地倚在段逸瑶的身上。

　　“新来的那群小鬼需要调、教，最近宫里人手不够，暂留他一命，还有许多用处。”段逸瑶的手指插入女人浓密的乌发中，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头发，缓缓抚摸。
　　“阿瑶，你是在为破规找借口罢？”女人掩嘴轻笑，描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你是担心四郎也办不成事，饶了一郎，四郎也可免一死吧？”
　　段逸瑶的手指堪堪停住，面具下那双黑湛湛的眼睛转过来静静地看着女人。

　　“冰琼，你应该知道，在我面前，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女人吃吃笑起来，食指一点他的肩膀，撒娇道：“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吗，瞧你这么紧张，原来四郎在你心中果然不一样啊——”话还未说完，她的脖子就被人扼住。

　　段逸瑶粗鲁地将她拉到跟前，眼睛里火簇乱蹿。
　　“你是嫌副宫主的位子坐太久，还是嫌命太长？”
　　冰琼感觉被勒得喘不过气，终于有一丝胆怯。她拼命摇头，浓妆的眼里已经蒙上一层惶恐的泪水。
　　“宫主……饶、饶命……”
　　段逸瑶看她艳唇张合，如旱鱼乞水，直到她眼将翻白，才松开了她。
　　“滚下去，这个月都别让我看见！”
　　“是、是……”
　　冰琼连滚带爬下了台阶，飞奔着躲回耳宫。

　　段逸瑶心烦气躁，疲惫地躺回榻上。刚合上眼，只闻一阵莎莎地脚步声由远及近。
　　“宫主，红绿带回两个少年少女，此刻正在朱雀门候命。”
　　男人单膝着地，声音脆朗，霎是好听。
　　段逸瑶缓缓睁眼，看着台下那人一袭湖色睡袍，高高挽起的发髻，令下面轮廓分明的俊脸一览无余。
　　此刻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在烛火的投射下，像两只振翅的粉蝶。
　　“你过来。”段逸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俊朗的容颜，看他款步上前。

　　“宫主！”还不及站稳，四郎就被段逸瑶抓起手腕，代入怀中。
　　“宫主，红绿还在门外，其中一个少年受了重伤……”四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段逸瑶堵住嘴。
　　正值意乱情迷，四郎于粗喘中偷得一丝清明，他贪恋地看着身上动作的男人，再次忘进他深邃浓墨似的眼里，却依然找不到一丝自己的影子。

　　“宫主，外面还有人……”他强忍住话里的伤感，鼓起勇气想推开他。
　　“让他们等着！”段逸瑶握住他挣扎的双手，再次欺身，将他紧紧桎梏。
　　狂风暴雨似的吻再次落下来，他终究逃不过他的强烈攻势，委屈承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