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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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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得了消息的顾知宜彻底愣了,她这回手段不算高明,但胜在了了解老太太的性子,也胜在了人手安插的够好,开始也得手了。但她到底是个没眼界儿的闺阁女子,仗着打听到一点太子原本心有所属的消息便以为他不会插手这事儿,只放任着顾知欢的母亲得了处罚,从族谱中逐去。
她到底忽略了太子既没违拗到底,也是希望同顾家结下两姓之好的,有个污点的侧妃对他何尝不是影响。故而今日就算是顾谢氏当真想不开行了昏招,他也会一力压下的。如今的顾知宜高估了自己的小聪明。
她也来不及细想,老太太派来的婆子没一点好脸色给她。顾知宜也不敢对着老太太的心腹撒野,将身段放的极低:
“可否容我梳妆一番?”
婆子知道这妆容不整是大罪,也怕讨了上位的不悦,故而冷哼道:
“烦请小姐快点,你敢让正堂的哪个等你?”
顾知宜咬唇低应了一声便进了内院。
她弟弟是大房唯一的儿子,为了长房的香火,一出生便记到了顾谢氏名下。顾谢氏养着一儿一女,这顾知宜便同她赵姨娘一个院子。
在顾知宜看来,只有扳倒了她顾知欢母女俩,弟弟才能回来。而顾知欢也看不懂她,只觉得这弟弟左右也是她顾知宜的亲弟弟,日后出息了自然也少不得照顾顾知宜,也不明白她一门心思对着她母女俩,最后对她有好在哪儿?
顾知宜这争取点时间回去,就是向赵氏问计去了。
赵氏瞧这老太太的人来着慌了,顾知宜让她先等在屋里,她便也应了。一早上听府里吵吵嚷嚷的,奈何消息压得极快,只隐约听得是大夫人犯了老太太忌讳,她瞧着大阵仗,心里喜极——直到顾知宜兴冲冲地来显摆她的作为,她是没想到顾知宜如此胆大,还这么快用上了她埋的线,此事不成,就落了下乘,日后再想翻身便难了,正欲教训她的自作主张,老太太便派人来了,她心里哪能不焦虑?
“娘,祖母叫我过去呢。”
顾知宜急急奔进来,到底不过方及笄的孩子,即便从小耳濡目染那些事情,如今遇了事也只顾着慌乱寻求娘亲的庇护。
赵氏虽然方才已然料到,但这会子亲耳听见了,却是另一回事,她心乱如麻,只想着如何从老太太手里保下自己女儿。老太太对庶子庶女的容忍程度向来是极为有限的,若是罪名坐实了,顾知宜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赵氏定了定心神,起身道:
“宜儿,为娘与你同去。”
门口的婆子看赵氏与顾知宜一同出来,挑挑眉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她把人带到就完了。
再说这正堂里自从老太太遣人走了,仿佛方才的所有事情都揭过了一样,没人再提。仿佛就像他们只是回来省亲,而沈衍与顾知欢刚刚到一样。这边正寒暄着,气氛微微回暖,那边丫鬟便进来施礼,说人带到了,正在堂外跪着呢。
老太太冷笑一声:
“叫她进来,这会子到乖觉上了?”
随着顾知宜和赵姨娘走进来,屋里的气氛又冷凝的同刚刚一样,顾老太太看见赵姨娘,面色更加不善:
“赵氏,这也是你这身份能来的地?我什么时候宣召你了?”
这话说的委实下人脸面,可赵氏顾不上那点屈辱,直直跪下,知道老太太厌烦哭唧唧的女子,也不敢哭出声,只将泪含了在眼圈里,道:
“罪妾是来请罪的。今儿罪妾的贴身婢子翠珠突然向贱妾告罪。说是前两日取分例的时候在花园里冲撞了老太太,老太太责罚了她,她心里生怨,便做了那见不得人的东西,怕埋在自己院里被瞧见了脱不开罪,那日便趁着府上忙碌便偷偷随便找了个院子埋上。这两日老太太害了病,那贱婢害怕了,今天看府上闹得沸反盈天的,便主动来向妾身告罪,妾身见老太太请宜姐儿过去,怕老太太受了旁人挑拨,误会了宜姐儿,便带上这贱婢前来向老太太请罪,也请老太太宽恕了妾身的失察之罪。”
说罢还连磕了几个头,直磕的砰砰响,登时便一片乌青。那被点的婢子脸色渐渐失了血色。这赵家虽然小门小户的,可也养了几个家生子,她随赵姨娘嫁过来,她家里人也便被赵姨娘的兄弟控制起来了,赵姨娘的心狠她是知道的,她不得不认下。
随着赵姨娘说完话,她也跟着磕头道: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赵姨娘嘴皮子极利索,一番话说的丝毫不带停顿。顾知欢听她推的干净心里气的不行,不咸不淡的呛了一声:
“赵姨娘好一张颠三倒四的巧嘴,自己有罪还不忘攀扯别人。”
旋即她又转身看向翠珠,笑道:
“这赵府好高的门楣,府里的家生子写的字都跟主子一样了。”
这边顾鹤之冲顾知欢摇摇头,不是心疼赵姨娘,是怕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话惹了老太太不悦,没道理出嫁了祖孙二人还闹个红脸。
顾知欢哪里吃过什么明亏,就偶尔吃过几次暗亏,事后也都找补过来了,这会儿听了赵姨娘自己陷害别人,临了还不忘再埋汰她娘几句的话更是恨不得亲手撕烂了她的嘴。可她也不是不懂道理的,接收了来自顾鹤之的意思,只恹恹地闭上了嘴巴。
沈衍瞧着只觉得今日出来才发现,这顾侧妃也是个有趣的人啊。
老太太此时也没心思同顾知欢计较这些,看着赵姨娘那副活像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也是打心底里厌恶的,她最烦那些小家子气的做派了。而且她是真当自己糊涂了,这起子事哪是一个小丫头敢做的?
顾老太太刚要开口处置,又想起了边上那位爷。方才被“截胡”的事儿历历在目,这回主动点吧:
“太子看,这事儿如何定夺?”
沈衍突然被点到名,心里也暗笑这老太太真有意思,她现在跟他客气客气,他可不好意思再不客气了:
“顾家后院的事儿自是老太太拿主意。”
老太太心里嘟哝着:方才我要拿主意,你非横插上一杠子,现在让你定夺,你又尥蹶子了,真难伺候。
当然,这也是心里想了一下便罢了,不过沈衍这识眼色识得倒是让老太太心里极熨贴,她转向底下跪着的人:
“翠珠,拉下去杖毙,赵氏有失察之罪,迁入京郊别院思过吧,也不用回了。”
这话摆明了是不想纠缠赵氏话的真假,当同伙收拾了。一区区失察之罪哪用得着这么重的刑罚?老太太懒得细究也是怕太子听不下去这里面的纠缠,早点了结了。
一旁的婆子得令,上前拉了面如死灰的翠珠下去,正当事情马上完美落幕的时候,“背景板”顾知宜不乐意了。
顾知宜仍跪着,还连磕了三个不亚于方才赵姨娘的响头。
“宜姐儿,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太语气不善地问。
她此番已经因了太子爷的缘故没细问,既没多问,罚的也不算重,顾知宜这是要磨光最后一丝祖孙情啊。虽然这情早就烂的差不多了。
“孙女请求与姨娘同去别院。”
老太太听完,似是不认识她一般将顾知宜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才接话:
“宜姐儿当真要为了一个姨娘轻贱自己?不要忘了你已经及笄了。”顾知宜方才考虑清楚了如今府上怕没有她栖身之处了,就算在府上又有哪个会替她尽心相看?
“孙女主意已定,万望祖母成全。”
顾老太太看着顾知宜坚定的神情,笑道:
“如你所愿。”
如此一来,顾府的闹剧才堪堪收场,以翠珠的死,赵姨娘母女的离开,掌家大权从顾谢氏手中交出去为句号。
顾老太太折腾了一上午,病又反复了,太子将御医宣召了来。顾知欢随着母亲回内院,太子同顾将军,顾老太傅同游顾府。
方进了内院,摒退了丫鬟婆子。顾知欢脸上那抹笑影也消失了个干净,她满面担忧,顾谢氏却还十分淡然。
“娘亲,这事儿远没那么简单。你屋里定然有内鬼,还有二婶我怀疑同他们也有牵扯,或是被利用了。要不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想起来请个懂术法的?再有,祖母屋里不说近身伺候的,熬药的端药的里也至少有她们的人,母亲你须注意些啊,日后少不得她们再使些个手段,如今中馈大权也被夺了,虽不伤筋动骨的,但究竟是吃了个亏……”
顾知欢看她娘亲不甚担心的样子没忍住好一番絮叨,顾谢氏边听边颔首,顾知欢心里的担忧不是一点半点,母亲性子柔弱,若是二婶得了便宜掌家,那小心眼子的妇人少不得要给母亲气受。
顾谢氏看着顾知欢的样儿,心里熨帖极了,她就这么个亲闺女,虽说盛哥儿是她从小养大的,可到底差了一层,看闺女一心向着自己,感到暖意融融的,不免也开始惦记起来:
“欢儿,你同太子爷,怎么样?”
顾谢氏小心翼翼地问,其实是怕闺女害臊,没成想顾知欢面色更冷:
“还能怎么样,不过看在顾家脸面上,顺着皇上的意思给我点周全罢了。”
想来顾侧妃独守空闺的消息还没传出去,顾谢氏瞧着太子的样子还以为那县主的传言有假。顾知欢虽然看今天太子帮了她一把,但也没有帮他在母亲面前说话的觉悟,左右她母亲也不敢为难他。
顾谢氏听了这话,心里发苦,只觉得是把她闺女推进了火坑里,这方才万般坚强的人登时便红了眼圈。顾知欢一看也着慌了,忙宽慰道:
“母亲,女儿无事,左右他现在面子上还过得去,女儿也对他无意,不求举案齐眉,只要女儿在东宫立住就好。”
顾谢氏听了,心里更是难受,但也不忍心再纠结这事儿给女儿添堵,忙换了个话头:
“对了,你奶娘病好了,此番一并带入宫吧,你现在正需要人帮衬。”
顾知欢心里也开心,一点都没推脱地应了。
母女二人避开了太子这个话题之后,气氛前所未有地轻松愉悦……
转眼间回宫的时辰到了,沈衍那边同顾家父子聊得也十分投契,顾老太傅更是对他赞许有加。
一大家子人将沈衍顾知欢一行人送至府门口,待得马车行远才回,顾谢氏又不可避免地落下两串泪珠……
马车上,沈衍饶有兴味地看了眼顾知欢,笑道:
“回宫后你将东宫的事从李孺人那儿接回来吧。”
顾知欢仍坐在那儿,面色不变地谢了恩。
这太子的恩典此时来,莫不是今天看她麻烦还不够多,再给她添点?不过也好,宫里那些个碍眼的人终于能收拾了,至于李孺人那点仇恨值…再多点也无所谓了。
沈衍看她表情也假作不知她心里转了几圈,在一片寂静中,又漫不经心地开口:
“爱妃的妹妹,可真不是一般人呢……”
顾知欢闻言定定地看向太子,是了,走得远也不代表弄不出幺蛾子。方才忘嘱咐母亲派些人手了,也不知道她这回能不能记得不再盲目地释放她的善意,加点提防了,只不过这太子连续两句话,听起来还有那么几分像示好……
且不提这马车上二人心思各异,顾知宜在屋里看着皇城的方向,笑意冰凉:顾知欢,等我再回这京都,希望你我二人的尊卑,能调换个个,我也想看你跪在我下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