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真相 ...
-
顾知欢一路跟在沈衍与父亲身后,心急如焚,恨不得先一步飞过去瞧一眼母亲,所幸沈衍这时候十分体贴,知道顾知欢心焦,也提快了步速,顾知欢抬头看他背影的时候,心里渐充满了感激。
远远的顾知欢便看见正堂的牌匾,上书“明镜”二字,端的是威仪赫赫。
顾知欢此时难以控制自己的脚步,急急地冲进正堂。正堂里满满的都是人,原本宽敞的地方此时显得极为狭窄。
顾知欢一眼就看见跪在最中间的母亲,顾谢氏骨子里有谢家的骄傲,也有这么多年为顾家人的一身傲骨,即便是此时,仍不若一般妇人那样哭得泪水涟涟,毫无形象。
堂内的众人一见顾知欢俱是一愣,原本端坐在上首的顾老太爷与顾老夫人都站起身来。
顾老太爷带着一众人跪下行礼:“恭请太子爷,侧妃娘娘金安。”
太子忙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了顾老太爷,道:
“快请起吧,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顾老太爷算起来也是今上的长辈,今正赶上事出有因,一府的人都没在府门前候驾,方才又只遣了顾大老爷去了侧厅,算起来也是不遵了礼数,只是太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因这事儿挑他的,不仅不能挑,还得足够尊敬才周全。
顾老太爷请了太子和顾知欢上座,顾知欢推却了,毕竟她母亲还跪在下首,她若是这般坐了,心里终归是过不去。沈衍睨了她一眼,无可不可地转过头去了,看向顾老太爷,问道:
“顾老太傅,这是怎么了?”
老爷子知道侧厅必定有人说明白了情况,因而把话简短地说了:
“今早在老大媳妇院里发现了这个东西,如今正在查问来处。”
说罢将那物什呈给沈衍看了,沈衍倒也不避讳些,直接让身后的侍从递了过来,自己接过,心里也琢磨着须得寻了办法解了这顾谢氏的嫌疑,要不这为母者犯出这等事,女儿也势必受到牵连,进而父皇这桩赐婚有心人也该有想头了。他也实在是想不通为何有人想出这等昏招,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了,顾府待嫁的女儿闺誉也该有损。他也听出了顾老太爷的话里是有心保这个大儿媳妇的,只是到底不好意思将老太太的面子驳个干净,因而老太太查问,他想必也是没插手的,此番怕是想借自己的手了。
不过他心里倒也没有什么所谓的被利用的不悦,左右他也不会坐视不管的。这时顾知欢从一侧走出来,跪在她母亲的身边,向沈衍道:
“太子爷,这物什可否容妾身一看?”
沈衍点点头,示意边上的人拿了去给顾知欢,此刻坐于稍下首处的老太太心里极不是滋味地看着这个自己疼宠大的孙女儿。顾知欢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在将她母亲的嫌疑洗脱之前,她只能先“对不起”祖母了。
顾知欢接过那小人,将它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待看到上面老太太的生辰八字时,动作微顿,这字与母亲的极为相似,但细细看,在笔锋处略显不足,她心里微定,开口道:
“太子爷,这字写的十分娟秀,想来不是房中的下人所写,但每个字都极力模仿了母亲的字迹。虽然旁人看不出什么端倪,可妾身瞧着与母亲的字有些不同。”
这顾谢氏从进来老太太就没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顾大老爷,顾老爷子几次想开口也让老太太的眼刀拦住了。他们也顾忌着老太太病刚有点起色,不敢惹火了她,确是有力也没处使,老太太也一门心思认定了顾谢氏想害她,那东西竟也不让她瞧一眼。所以这审了一早上也未审出些什么,到底也不想闹的外面人知道,这顾谢氏的丫鬟婆子们也还没来得及打。
老太太也见过几回顾谢氏的字,只觉着同着小人上的一个样,心里头也有点不乐意了,但想着太子爷在这儿,也不好越过去开口。
沈衍看顾知欢一眼就盯住了破绽,心里也有些赞赏,便颔首道:
“那便取纸笔来,让顾谢氏写上这几个字。”
顾谢氏其实开始看着婆母的做法,暗叹自己的冤屈怕是洗不净了,又担心自家女儿瞧见忧心,后来也生出几分绝望,她倒是忽略了女儿的聪慧,此时心头也不免泛起欣慰与喜悦来。她自小习字,也是知道这不同人写出的字再像也会有些不同的,这顾老太爷是个中行家,也定会看出。
顾府的丫鬟看了今早府上空前冷凝的气氛,也不敢耽搁,立时便取了来,顾谢氏定了定心神,凝神将老太太的生辰写下,待墨迹干了,由旁边的婢子将小人一并呈上,婢子先递给沈衍看了,沈衍细细瞧了,也看出了小人上的字只是神似罢了,他又递给了顾老太爷,顾老太爷看了也不由得颔首,谢家的姑娘教养也是极好的,顾谢氏自始至终温婉如水,因而与顾知欢不同,写得一手娟秀的簪花小楷。再看顾谢氏此番写得字,半分没有遮掩往日的痕迹,也丝毫不避讳与那小人上的字有相似之处,想来只有坦荡的人才能做到。
“老臣愚见,小人上的字想不是出自老大媳妇之手,不知依太子爷的意思?”
沈衍知道,顾谢氏的清白只需一个让老太太觉得可以接受的理由罢了,因而也顺道卖了句好:
“顾老太傅是大家,既然顾老太傅这么说,本宫自是无任何异议。”
顾知欢心中已然安定,抬头看向上首的祖母,在她们回来之前此事的决定权还在她手里,此时太子发话了,她就是辈分再高,也不敢有半分的质疑,不过最后那句承认的话还是得由她来说。而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早在顾知欢提出疑问时,她便知道了顾谢氏明明白白是冤屈的,只是碍于面子不好立时承认了,此番也算是个半低不低的台阶,只好顺着就下了,点点头道:
“如此说来老大媳妇是冤枉的了……你先别跪着了,起吧。只是这府上还有什么人用这等见不得人的手段?”
不过这话说的确实是不十分中听,顾知欢听了心里也十分不舒服。可是较之刚刚的情形来说已然是大好了,依着老太太的性子,亲口承认了自己方才的错,实在是大不容易。不过也亏了今日沈衍同她一道来,若是但凡她自己回来,提出点驳了老太太的话,怕老太太都不会给她留面子,哪还轮得到给她母亲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沈衍虽然开始为表亲近道了句“自家人”,可大家谁都心知肚明,就算他把自己当成和他们一家人,他们旁人又有哪个敢真把他当成自家人?他刚刚为了帮一把顾谢氏,这般自居。但现在也不好再多插手了,传出去不成体统。
但看这老太太的意思摆明了这事情不想揭过了,丝毫不顾忌着外人在场,顾老太爷看了她一眼也没法了,只得又有几分歉意地看向沈衍,沈衍摇头,回以一笑,顾老太爷见太子这般,也踏实下来:罢了,便由她去吧。左右有太子镇着,没人敢说三道四。这起子黑心的人也是查出来才踏实。
顾谢氏好不容易得以起身了,跪得久了,膝盖早已失去知觉,身子一软,眼见得便要摔倒了,也亏得顾知欢眼疾手快,堪堪扶住了。边上的顾大老爷见了,立时上前从顾知欢手中接过自家夫人,扶到一边坐下了,老太太见了大儿子殷勤的样子,不由一阵气闷。
她没什么好声气地看向顾谢氏,言道:
“老大媳妇,这事儿虽然你脱了嫌疑,可到底是你房里翻出的东西,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顾谢氏闻言准备起身回话,让顾鹤之按住了,她抬头就撞进自家夫君温暖的眸子里,便是在这种场合,也不由得内心一阵砰砰直跳,这顾鹤之虽是武将,平日粗咧咧的,但对她从来都是好的没话说,虽然顺着老太太的意也纳了两房妾,但一月里少说也有二十日歇在她房里,对那些庶出的远没有对顾知欢宠爱。
“回母亲的话,妾身也并不清楚,想来是欢儿出嫁那日,府上走动的人多,妾身房里的丫鬟也被妾身带去了欢儿那,屋里空了人,才有人钻了空子的,说到底也是妾身的疏忽。”
顾谢氏一番话彻彻底底地把自己的嫌疑摘了,也将自己屋里的人都护下了。
“确是你的疏忽,这般治下不严,这府中的事儿我还怎么放心交由你?”
老太太这是将自己的不满都算在了顾谢氏的身上了,这话说的没什么道理。顾谢氏也没敢反驳低头不语。老太太继续言道:
“那云锦呢?云锦又缘何到了旁人手里?”
顾谢氏犹豫几番,到底狠下心来,言道:
“妾身不敢期瞒,前些日子宜姐儿屋里的大丫头喜儿曾与我讨要过一段,说是宜姐儿想绣些香囊玩玩,妾身虽然惦记着是母亲所赐,珍贵非常,到底宜姐儿也是贵重的,便让那绿衣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人拿走了利用一番。”
顾谢氏原也知道顾知宜不是个安生的,也没想到她敢做这个大动作,她这嫡母倒了对她又有几分好处?难道是等她除了名再等着扶她姨娘上位不成?未免想的太多了。如今倒也怪不得她心狠了。
开始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嫡母无端指认庶女,难免盛怒下的老太太又给她按上个居心叵测戕害子嗣的名头,如今既然她问到了,也不怕她再发难了。
老太太没想到是顾知宜,心里头其实还存着些疑虑,不敢相信那个还未及笄的丫头有这般狠毒的心思,但知道顾谢氏不敢乱说。这正堂审这等事,老二老三家都不得出来,那些个哥儿姐儿的更都在自己的屋内,老太太心中恼恨这背后的人算计老大媳妇的时候还带上自己,沉声:
“带四丫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