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欢歌》闲过信陵饮

7、顾府风波

　　老管家顾叔眼睛十分尖，一眼就看见了芳苓身后的顾知欢一行人，想着正堂的情形，心里暗暗叫苦，但到底是生长在顾家的人，应变还是极快的。忙施以一礼，大开府门，将人都引了进来，一壁使眼色给身边的小厮，一壁周全地领着他们进会客的侧厅。
　　沈衍未觉异常，仍旧揽着顾知欢走，虽然这顾府今日的怪异让他心中也十分疑虑，但这戏还是先唱好了再说。只是顾知欢看着这路线十分奇怪，暗想：这正堂是出了什么大事，是他们不能见的？
　　顾知欢心里打着鼓，不免思绪转着转着，转到了那张清秀的脸上：总不会是她胆大包天做了什么不成？旋即又甩开这可笑的念头，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也断没有人手能翻起大浪，看着府里的情形便知此事不可能小了。
　　老管家着人伺候着他们坐下了，躬身道：
　　“太子爷，侧妃娘娘恕罪，实是老夫人今晨突然害了病，府里一时着急，便误了迎驾的时辰，万望殿下宽恕。小人这便去请了老太爷和大老爷过来见驾。”
　　顾知欢一听，“腾”地站起来，着急道：
　　“祖母病了？！可严重？快带我去看看她。”
　　太子看顾知欢焦急的模样，便知道这是关心则乱。这老管家的话也只能唬住此时的顾知欢。不过看来她们祖孙二人关系倒好。
　　“娘娘，您现在是金贵之躯，过了病气老奴可担待不起啊。”
　　老管家又偷偷抬眼看了看沈衍，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知欢也有些担心太子的意思，回头看向他征询意见。太子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便开口了：
　　“本宫今儿便是同欢儿一道探望长辈的，既是病了，又岂有不去之理，况且本宫乃天子之子，自是得上天庇佑，又何至于怕了区区病气？”
　　沈衍的话便是堵死了管家，他一来以晚辈自居，二来又不怕着病气，哪一条管家都不敢驳，一个字说不好便是要掉脑袋的。
　　老管家的脸登时便变得苦哈哈的，这去老太太房间势必路过正堂，况且这老太太也并不在房。不过她病了倒是不假，他也没那个胆子诅咒老太太。
　　“太子爷……”
　　管家犹自在做挣扎，却被太子打断了。
　　“管家何以这般推诿？还是你从头到尾都在欺瞒本宫不成？”
　　沈衍此时才正拿出了一朝太子的威严，他面部线条本就极为刚毅，此时更是冷硬，尤其是话中的重重意思，压得这老管家无法，他只得跪下道：
　　“还请殿下恕罪，小人不敢欺瞒，老夫人也确实病了，从大小姐出嫁那天晚上便发热了。吃了太医开的方子，两日也不见半点起色，昨夜二老爷从府外带了个出了名的术士，老太爷原也不信的，可那术士说的头头是道，非说这府里有什么阴私之物，昨儿夜深了，只搜查了些婆子丫鬟的房里，什么也没查出来，可今早，今早……”
　　顾知欢越听眉头蹙地越紧，听老管家吞吞吐吐的，立时便着急了，厉声道：
　　“今早怎么了，快说！”
　　老管家没法，声音却是越发低了：
　　“昨儿下了场大雨，娘娘应也是知道的，今早洒扫婆子在大夫人院里的柳树下，发现了个扎满针的小人，上面写的确是老夫人的生辰八字啊。而且看着沾满了泥，像是埋了三两日了……”
　　顾知欢听完登时便退了两步，手中的帕子也掉在了地上，边上的芳苓也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老管家心里看着也很不是滋味，再一想到自己这如今当着众多宫里的人宣扬了家丑，实在是自己没本事，瞒不住，也满脸的羞愤之色，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那洒扫婆子原也不是个玲珑的人，一见便嚷嚷出去了，转身便传遍了整个府。大老爷也不相信，还准备先压下这消息，可已经传到了老夫人那儿。偏巧今儿老夫人突然有了几分起色，硬撑着起来，说要审审这个悖逆的儿媳…”
　　顾知欢再也听不下去，提着裙摆便向正堂跑去，还没出的侧厅的门，迎面便碰上了得了消息的顾大老爷。顾知欢一见自家爹爹，刚刚勉强撑着的坚强都溃不成军了，她直直跪下，眼中的泪珠早已滚落，哽咽道：
　　“爹爹，你救救娘亲，她一定是被人冤枉的，她不会做这些的。”
　　顾鹤之先朝着立在顾知欢身后的沈衍行了一礼，这才将顾知欢扶起来，喟叹道：
　　“爹爹何尝不知你母亲的为人，可你二婶子说那东西是用劳什子锦做的，阖府就两匹，一匹你祖母留着了，另一匹就赐给了你娘亲。”
　　顾鹤之是个武将，本身就不善言辞，这会子说了这么多顾知欢也是明白了，摆明了是有人要置他母亲于死地，虽然她爹爹没说出来是什么锦，但顾知欢却是记起来了。
　　是去年祖母寿辰不知道哪个府送的云锦，因着顾知欢的母亲是长媳，老太太便直接给了她，当时顾母思量着顾知欢也快到成亲的年龄了，且衣服一色的都不亮堂，便将这锦搁置了没用，谁想到这锦今日惹了这么大个篓子。
　　这边沈衍也凝神思量着，这下手的人心思不可谓不毒，挑准了这日顾府人多，硬冲着让这顾谢氏身败名裂去的了。这洒扫婆子怕也早便安排好了，要不怎偏巧今儿便露了出来，再有这老太太的病，没道理两日一点起色都没有，这顾府怎会有如此手眼通天的？估摸着这小人儿也没准是顾知欢出嫁那日埋上的，要不好歹也在后宅呆了十几年，断没有如此松散的时刻。
　　这沈衍倒也不单单因着顾知欢才不自觉地信了她母亲的清白。
　　这谢家虽不如顾府显贵，到底也是个书香门第，顾谢氏的父亲也官拜礼部尚书，这般家境教养出的女儿，应也不至于昏聩到行这种手段。且她也渐掌顾府的权力，没道理害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妇，就算是有些龃龉也不至此。
　　这些道理旁人只消一想便可想通，只不过身在其中的顾老太太愿不愿意想就是一说了。老太太也是大家出身的，不屑于做为难儿媳的事情，顾谢氏性子也足够柔婉，对她恭谨孝顺，但从不过分亲近，比之老二老三媳妇差上一截，而且这顾府大房嫡枝的只顾知欢一个姐儿。虽然这老太太对顾知欢这个嫡长孙女当眼珠子似的疼，也架不住看着顾谢氏接连丢了两个孩子的不满，虽然顾及着谢家，但如此一来，婆媳难免生隙，此番更是认准了死理，半分不打算容人了。
　　沈衍虽了解顾家不那么深，如今想想仍觉得女人这后宅子也是可怕。
　　他看着顾知欢现在焦急的样子，再一想侧妃到底也是东宫的主子，眼看着顾家和谢家不和了对自己也无益，思来想去还是开口了：
　　“顾将军也先别急，本宫同欢儿先随你去正堂看看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没有，本宫今儿带的人也定不会说漏半个字，有辱顾家清誉的。”
　　顾鹤之感动莫名，对女儿给人家当侧妃的厌恶，也轻了些许，抱拳行礼后引着沈衍向正堂去了。
　　顾知欢此时也慢慢冷静下来，一路上思来想去的，半刻不曾停歇。是顾知宜？可她哪来的人？是二婶？她也不似这般不择手段的人。
　　顾知欢也是头一次知道，这顾府，竟也有这么深的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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