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欢歌》闲过信陵饮

4、惩治

　　李孺人随着小桃进了偏殿，小桃不敢再见顾知欢行了一礼便退下了。李孺人候了会儿也不见顾知欢从内室出来，便有些不耐烦起来。
　　芳苓从内室出来，瞧见李孺人候着便下去布置上些茶点。李孺人知道芳苓是顾知欢从家里带来的，但瞧着行事的架势，不啻于宫中的大宫女。不由想起自家的丫鬟，十分眼热。
　　这李孺人不过个县令家的女儿，这次因着皇上未允太子求娶县主的事儿，觉得伤了父子和气，赐了侧妃的同时一并指过来的。因着侧妃到底也算个正经能主事的，所以还是需要些礼节才能抬进东宫，一李孺人一萧孺人倒是先了几月进的东宫。李孺人擅长献媚逢迎，萧孺人颇为淡泊，只呆在自己寝宫也不出来。李孺人前些日子寻思着侧妃要进宫了，便在使了些银子得了太子那日下朝的安排，来了出拙劣的偶遇，但偏巧太子又觉得这小聪明耍的可爱，连日宠爱她，甚至将这东宫的内务都交于她，连着顾知欢嫁进来都没提过交还权柄。顾知欢也乐得清净，在李孺人真惹上自己之前，打算让她自得地蹦哒上些日子。
　　李孺人瞧着芳苓端上青花白瓷茶盏，想着顾知欢也未出来，平日飞扬跋扈惯了，也不愿意受了屈，暗忖着顾知欢无非就是想给自己个下马威，自己偏不顺她的意，她也定不好上来就与自己闹个红脸，因而半分不客气地坐下了。
　　顾知欢收拾停当了方出来，一看李孺人端端正正坐下了，黛眉微挑，看着芳苓坏心思的笑容：这简直是逼着李孺人和自己早点撕破脸。又暗叹这李孺人又实在蠢得让她扶额。站在原处，对着芳苓冷声道：
　　“你这丫头规矩学哪儿去了？连尊卑都搞不懂了！究竟是欺我还是李孺人？”
　　芳苓闻言，立时跪下说着“奴婢该死。”，虽是挨训了，但一想起李孺人又怕笑出声，忍地脸都憋红了，瞧着真像是羞愧难当的样子。顾知欢垂眸看着芳苓的模样，定了心思回去惩治她一顿，这般心性以后若不收敛早晚酿成大祸。
　　李孺人闻言一个怔愣，本以为这侧妃会就着她先坐下的事儿讽刺一句又或者是先沉不住气提句昨晚的事儿自讨没趣，没料想听了这么没头脑的一句，一抬头才意识到自己坐了哪儿。也顾不上恼恨自己大意，也起身告罪。
　　这宫里最重的就是礼仪尊卑，她本就不是个聪明人，偏偏她父亲苦苦钻营不得门路，如今看女儿出落的标致，便想靠着女儿日后来京都讨个官当当，却也不想想他女儿这心思究竟是挣荣华还是送性命去了。
　　顾知欢瞧她跪在了中间，便在她原来的位置坐下。让旁边的婢子将那盏茶撤下去换了两杯新的，才再开口道：
　　“孺人起来吧，原也是我御下无方，才让婢子失了尊卑，孺人且不用多想，坐吧。”
　　李孺人暗地里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抬眸死死盯着顾知欢那张精致的脸，恨不得冲上去划花了才算。她本来就是好面子的人，今儿为了落顾知欢的面子才走这一遭，又为了不给顾知欢立威的机会，急急坐了这右边最上的位置。若这顾知欢揪着不放，僭越的罪她怎么也受不住。至于她带的婢子，自家跟来的原本也拎不清这些，宫中其他的人早就怕了她动辄打骂的脾气，怕只消一句她就发作，因而忍了半天也没敢吱一声。
　　“芳苓下去领杖刑二十，日后再敢忘了规矩，绝不轻饶！”顾知欢看着芳苓，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忍心下了狠手，只是若什么也不处置，日后更难服众，就等着李孺人走了再给她上药，让她休养。不过也该让她长长记性了。
　　芳苓没想到自己还真要受罚，立时苦了一张脸，委屈地瞧着顾知欢。顾知欢命令都下了，就算是于心不忍也断没有收回地道理。因而别过头去，转而对上李孺人，道：
　　“难为孺人记挂着，今儿便来问安了。”
　　顾知欢在闺中学了再多的礼法，到底不知对上这夫君不规矩的爱妾说些什么，也只捡了句不咸不淡的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孺人方跌了个大面子，总想着好歹找补回来，听顾知欢说话又觉得是暗里讽刺自己刚刚不懂规矩，袖中的手将帕子捏的死紧，面上扬起明媚的笑：
　　“妹妹自小便希望有个姐姐，昨晚上姐姐刚进宫妹妹就想来见姐姐，可奈何太子爷在妹妹那儿，实在是走不脱。这不今天赶紧来了，万望姐姐宽恕则个。”
　　顾知欢知道她今天来无外就是来笑话自己一番的，可也没想到她刚犯了个错，自己给她个台阶下了。转身却又忘了自己险些被罚，提个话头便拐上来，也当真是佩服她的执着劲儿。
　　“孺人得太子爷爱重自是你的福分，我怎会因这事儿责怪？孺人可莫以己度人了。我原想孺人是个有规矩的，倒是想错了。”
　　李孺人被堵的满心火气，这情形同她来之前所想半分不一样，连吃两亏，她也有几分坐不住了。原先在她李府，看着美貌的妾侍前来挑衅，懦弱的母亲总会气的暗自垂泪。如今易地而处，她其实就想看看这名门闺秀失态的样子。只是她从小所耳濡目染的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或许她嫁入一普通人家做了主母，能拿捏住底下人也没准。只是如今尝了点甜头就以为日后也能飞上高枝，并不容易。
　　“瞧姐姐说的，妹妹只不过见了姐姐，一时欣喜，只顾着亲近，没想那么多，是妹妹想的不周全了。该打！该打！”
　　李孺人只气闷了一下，转眼又满面笑意，倒也能屈能伸。
　　顾知欢掀了茶盖，轻轻撇去浮着的茶沫，浅呷了一口。今天若是她自家妹子不懂规矩，还作出这种恶心人的嘴脸，她是不会轻轻揭过的。只是她如今还未从李孺人手上接过暂代的权柄，也不好太撕破了脸皮。虽然这里子已经破的差不多了，可这面子她还是先绷住的好。这太子京都盛赞贤明，也不知道在这后宅的事上能不能犯糊涂，万一到时候李孺人哭唧唧地说自己欺负她，可就划不来了。顾知欢暗暗腹诽。
　　“孺人知道自己思虑不周就好，以后也少说些小家子气的话，没得叫人轻慢去了。”
　　顾知欢想说的话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圈，觉得这句好歹能让她接受吧。只是李孺人哪知这般留面子的话从她顾大小姐口中说出来已经够不容易的了，这厢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只觉得面子接二连三得被面前这个说话直来直去的女人下了，又羞又恼，起身施礼道：
　　“侧妃娘娘怕是瞧不上妾身，如此那妾身便不讨娘娘的嫌了，妾身告退。”
　　顾知欢看这李孺人不买她面子，几次三番惹她嫌，心里也着恼了。暗道我这说话已经柔和多了，好心提点她一番，毕竟同是东宫的人，荣辱一体的，怕她日后言语不端冲撞了谁，可没那么巧的台阶。真是不识抬举。轻笑一声：
　　“孺人自说自话的本事也真叫我开了眼界，那孺人也好生记得这宫内规矩。切莫再言、行、无、状。你且退下吧。”
　　顾知欢心里恼怒，“言行”二字也咬的极重。顾府向来重礼，尤其她是嫡长女，又得祖父教导，平日规矩更多，幼时的她看着幼弟幼妹没心没肺地玩闹，也总觉得自己所受待遇分外不公。仗着长姐威严坏心眼儿地管上两回，反倒人人夸赞，一来二去她也习惯了。再后来这礼法规矩早都刻尽了骨子里，弟弟妹妹们对她都又敬又怕。她虽聪慧，也少说些人爱听的漂亮话，就如刚刚，她没想到自己两句话面子都彻底没了，自己无奈地笑了一声，转眼想想又释怀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t李孺人满眼恨恨地出了偏殿，在门口正打算偷偷吩咐了小桃晚上去她寝宫。一抬头看见面前人，满眼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