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欢歌》闲过信陵饮

3、李孺人到访

　　从芙蕖殿回宫的路上，芳苓如顾知欢预料般的在她耳边絮叨了一路。从宫里的景致到今个儿在贵妃宫里的见闻。
　　顾知欢几次想制止她，但瞧着小妮子好久没这么开心，她也将昨日顾知欢嘱咐的记进心里了，说话都捡的不要紧的说，也压低了声音，所以便由她去了。
　　等到了东宫，日头已经正了。院内的洒扫嬷嬷瞧着似是尽心尽力，但顾知欢何等眼色，看出了她们颇有几分懈怠的意思。顾知欢冷笑了一声，也没有立时发作的意思。芳苓抬头小心地觑着自家小姐的神色——平静如常，一时间诧异起来。
　　要知道她家小姐对下规矩极严，幼时有个二等丫鬟手脚不干净叫她知道了，狠狠发落了一番叫人牙子给发卖了。庶弟庶妹以前有些不懂规矩的，她罚了抄书禁足的，父亲知道了，反而盛赞她友爱兄弟，有长姐风范。至于敢拿猫儿吓她的宜姐儿，从祠堂里出来竟还觉得占了便宜，还到顾知欢面前含沙射影的，让顾知欢赏了两巴掌到底没敢再吱声。这顾府虽然人丁极盛，但好的就是治家极严，姨娘没有敢僭越的，因而她这个嫡长女才这般金贵。
　　芳苓是在顾府长大的家生子，因她母亲在顾母面前十分有体面，一小便被指给顾知欢做了贴身丫鬟。对她家小姐不仅忠心，也是打心底里拜服的。看顾知欢神色无异，一肚子疑问在心里兜兜转转的，到底没敢问出口。
　　她扶了顾知欢进内室，伺候着她更衣。顾知欢早就看出了她忍了半天，好笑之余又是无奈，便顺了她的意，将其他人摒退了。
　　“这宫里什么消息传不出去？昨晚上的事儿今个儿说不定都怎么传呢，谁不是拜高踩低的，你看看往日我们府里的情形便知。”顾知欢耐心对芳苓解释道，她太过单纯保不齐哪日便被人算计了去，只得多同她说一些。
　　“那你瞧着今个儿贵妃对我观感如何？”顾知欢顿了一下，看她的表情知道她听进去了，便接着问道。
　　“贵妃娘娘不喜小姐，用话敲打您呢。”芳苓好不容易有了个说话的机会，况且这话还是她在路上一直想说的，急忙接口。顾知欢看她着急说话的样子，用手戳戳芳苓的额头，嗔怪地看了看她。
　　“你这急性子啊。既然你看出来了，这后宫中诸事现在皆由她决断，我这儿又怎会没两个她的人？与贵妃有些龃龉的也定会想方设法塞进人来，有的大动作现在不敢做，添添堵总是行的。你现在也须帮我留意些，日后找机会了，那些有过动作的也都别想好过。”
　　芳苓一听小姐没打算放任那些刁奴，面上一喜。但转念想到宫里那么些个眼线，还是忍不住地犯膈应。
　　芳苓办事顾知欢自是信得过的，不然依顾知欢这稳重的性情，即便是再相熟的，若是办事不牢靠，她也不会带进宫来，这观察的事儿交给她做实在是顶放心的。
　　只是这侧妃到底没那个体面，贴身的能带进宫来的不过两人。她奶娘在她入宫前两日突然染了病，没法进宫。顾母想安排自己的奶娘跟着，让顾知欢拒绝了。她想着祖母如今慢慢将府上的权柄交与这个长媳，手上没个得用的终归不妥，日后有造化了寻个恩典再将奶娘带进来也可。二来她也想着芳苓是个能堪大用的，如今的稚嫩在宫里历练些才能磨去。
　　只是她想到奶娘的病，来的过于蹊跷，她回想宜姐儿秀美娇柔的那张脸，她不禁冷笑。真是个眼皮子浅的，为了那点小女儿家的妒恨，平日里小打小闹的她也就不在意了，偏生现在胆儿大起来些了，入宫上的事儿都敢动手脚。也不想想都是顾家的，她顾知欢吃了挂落，她又能得几分好？
　　芳苓已经替顾知欢将发髻拆了，透过镜子看见顾知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恍神了，低声唤道：
　　“小姐…”
　　顾知欢这才从思绪里抽出来，抬头笑道：
　　“行了，你先下去吧，我休息会儿。用午膳时再唤我。”
　　芳苓扶着顾知欢到了软塌，将挂帘子的钩摘了，看着顾知欢已经和衣而卧，这才躬身退下了。
　　芳苓出门看见门口候着的一众婢子。也有些是一等近身伺候的，可都被顾知欢遣了出去，不由得都心生不满，见芳苓出来了也丝毫没有收敛神色。看的芳苓一阵气闷，但想到小姐的嘱咐，也没有出声。只环视了一圈，让一个二等丫鬟去小厨房里备上点顾知欢爱吃的茶点。那个小丫头岁数不大，得了吩咐脆生生应下，转身下去布置了，一看就是心思剔透的。也是，在这宫里年纪轻轻就混上了这等差事，又怎会是个傻的？芳苓心里一想，更添无奈。
　　顾知欢用过午膳，在屋里静心练起字来。
　　宫中太后早已崩逝，高位也只有一靖贵妃罢了，太子正妃空悬，需要她去请安的也不过只有靖贵妃罢了。
　　顾家虽不算书香世家，但顾太傅的文学造诣也是当朝数的上的。顾知欢的字连顾太傅都赞许有加，不似一般闺秀练的簪花小楷，娟秀十足。顾知欢偏爱行书，颇有几分洒脱的意味。
　　两个婢子在一旁侍候，但磨墨还是芳苓用着舒心。
　　顾知欢安静下来的时候眉眼少了平日的锋芒，柔和下来，像幅水墨画一般，任谁也不忍打扰。
　　此时，外室的婢子掀帘进来，福身道：
　　“侧妃娘娘，李孺人来访。”
　　顾知欢闻言，执笔的手一顿，墨迹登时就洇开了，芳苓看着，眼里都是惋惜。
　　顾知欢将笔放在笔枕上，示意芳苓将这幅废字扔了。这才抬头看向那个婢子，冷声道：
　　“来访？这便是东宫的规矩？宫规礼法也容你轻视？芳苓，掌嘴二十。”
　　那婢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求饶声还未出口，便被耳光打断。待掌嘴完毕了，那婢子忙磕头谢恩。顾知欢让她下去唤李孺人进偏殿候着。这才起身，让芳苓替自己梳妆。
　　彼时那婢子心里怨怼，下去奉命引李孺人进偏殿。李孺人见好好的人进去通传一声，出来脸上就带着掌掴的痕迹，心里暗笑这顾侧妃不过如此，昨儿太子宿在自己这儿就这么让她沉不住气。 又觉得面前这个婢子或许可以利用，这正愁侧妃宫里安插不进人，侧妃就“善解人意”地送上一个，更是自得不已。使个眼色从自己贴身婢女的手上接过点碎银子，塞进那个被掌掴的婢子手中，娇声笑道：
　　“姑姑拿这银子去太医那儿换点药，莫要作疤才是。”
　　那婢子千恩万谢地接了，福身道：
　　“奴婢小桃谢过孺人。”
　　李孺人一听这婢子报上了名，便知这以后可以利用了，面上的笑不禁深了几分，步步生莲地朝着内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