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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觐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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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宣召,侧妃请。”
彼时顾知欢正打量着鎏金柱上的凤,瞧的正是出神,那尖细的声音想起时还没反应过来。芳苓着急了,扶顾知欢的手紧了力道,她一吃痛,回头诧异地瞧着芳苓,她忙使了眼色。
顾知欢陡然一惊,心中暗骂自己如此稳不住,忙回头瞧了那公公一眼,他面上毫无异色。顾知欢一壁感叹着宫里人的处变不惊,一壁踏着莲步进了内殿。
到底是掌六宫大权,昨个儿顾知欢瞧着那侧殿已然是奢华。这却才体味到这后宫女子一生无尽的争斗究竟是为何。
顾知欢走在猩红色的红毯上,脚底茸茸,舒适极了。绿釉的熏炉上燃着香,混着女子身上的胭脂味道,甜而不腻。
高塌上的贵妃仍未完全端坐,稍稍斜倚着绣金丝引枕。堆云般的发髻一丝不苟,远山入鬓,靡颜腻理。丝毫瞧不出她的儿子都已然娶妻,一个华服的小女孩儿坐在她身侧,见了顾知欢故作老成地收了面上的嬉笑,想摆出天家威仪,可团子一样的小人偏偏一脸严肃,瞧着可爱又好笑的紧。
走至殿前,顾知欢也停了一路上不动声色的打量,站定,低眉顺目,双手交叠于腰腹间。后跪拜匍匐,柔声道:
“妾顾氏恭请贵妃安,愿贵妃长乐未央。”
“免礼。”贵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顾知欢依言起身,未敢抬头,只是用余光瞟见贵妃示意宫婢布置了软椅,又上了盏茶。
然其并未道赐座,顾知欢只是站在原处,不敢妄动。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顾知欢闻言,只得抬头。却仍躲闪她的目光,不敢直视其颜,触犯威严。
“是个可人儿,不愧是顾家的。”贵妃淡淡称赞了一句,顾知欢却在心里轻笑了一下。她的长子昨个儿可不是这么说的。但仍是万般恭顺地言谢。
“贵妃娘娘谬赞,妾庸色,不敢当。”顾知欢一屈膝,仍是将话回了过去。一时间二人都有些无话。
静默间,一声猫叫就显得格外刺耳。贵妃怀中抱着的一只雪白的猫,晶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顾知欢一时间手脚都有些冰凉,顾知欢小时候曾被父亲最喜的赵姨娘的女儿用猫吓过一次,还大病一场。但顾府极重规矩,还因此将顾知欢那庶妹罚进祠堂呆了两天,也病了一场。但自那之后顾知欢开始特别怕猫,总觉得猫的双眼里有一股子琢磨不透的凶狠在里头。
贵妃长长的珐琅护甲刮在了猫儿身上打结的一处毛上。猫惊痛地叫了一声,朝顾知欢扑过去。顾知欢眼中的恐惧全都流露了出来,可也由不得她多想,几乎是瞬间,顾知欢将指甲狠狠地嵌进手心里,清晰的痛感令她强迫着自己站在原地。
猫尖利的指甲划过来,顾知欢也硬着头皮没有躲闪,更没发出声响。任由那爪锋划破袖口,染了几分血色。进殿之前外面的斗篷便褪下了,身上的宫装并不厚实。她吃痛,拿贝齿咬住下唇,才堪堪镇定。
原应上前止住猫儿动作的宫人,全都低眉站在原处,权当看不见。
顾知欢勾起淡淡的笑,抱住了已经不狂躁的猫,走上前递给贵妃,又退回原位。
“皇嫂好有胆量。”小公主奶声奶气地开口。顾知欢循声瞧过去,却看见她盯着自己胳膊处被猫划破的地方,不禁莞尔。可笑容还没完全绽开,想起她的话,不禁陡然一惊。
“你如何学的礼仪尊卑?谁是你正经皇嫂?”贵妃厉声呵斥,虽是说小公主的,,但她又怎么舍得真说自己的幼女,只不过是含沙射影告诉顾知欢安分点,她只是个妾室。可是顾知欢心里一哂,贵妃这是顺风顺水惯了,现在的贵妃也只是个尊贵点的妾罢了。
小公主已经有些懂事,陡然被母亲呵斥,顿生委屈。垂首绞弄衣角,低声嘟囔着:
“那我叫谁?华表姐?皇兄又没娶她。”
贵妃听了她的言语,顿时气愤难挡,柳眉倒竖。竟是忘了有我一个“外人”在场,把她从身边提起来,用纤长的手指指着她:
“逆女!安敢忤逆本宫?!”
顾知欢随着一干宫人和那挑起贵妃怒火的小公主一同,急忙跪下道:
“娘娘息怒。”
“母妃息怒。”
贵妃余光瞥见了顾知欢尚在此处,眸中怒火更炙。
“清歌带公主回寝殿,抄十遍《女则》再来见本宫。”贵妃定了定心神方吩咐下去。
待小公主离去了,顾知欢才随着众人一起起身。
“这几日愈发言行无状了。真该惩戒些才能长记性。”贵妃揉着眉心,似是对顾知欢言语,又似是自己絮语。
只是顾知欢也不好妄自接话,犹自站在原处不作声响。
贵妃等了一会儿仍不见顾知欢作出反应,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她。一见顾知欢尚站着转头又斥身侧婢子。
“怎的愈发失了规矩,没瞧见顾侧妃还站着?”
顾知欢忙俯身将话头接过来。
“贵妃息怒,是妾方才拘于礼数,未敢主动落座。”
贵妃被她噎住话,有些恼,但也是忍住了没再做声。
顾知欢转身坐于紫香木椅子上,椅背雕饰着花纹咯得后背生疼,她只得悄然直了脊背,用极累人的姿势坐着。
贵妃啜了口茶,悠然问道:
“顾侧妃名唤什么?顾太傅可为侧妃取过小字?”这话问得极不精妙,似是刻意。皇上钦定的太子侧妃,她又怎会不知名姓?况且这越朝对女子尚未过苛,建朝以来凡是有身份家嫡女,皆取小字。尤其嫡长女,通常父亲亲拟,以示尊宠。
“妾名知欢,家父取小字瑾瑜。”顾知欢仍旧笑着回答,不敢露半分异色。
“瑾瑜…握瑾怀瑜,好名字。来人,将本宫备的贺仪拿上来。”贵妃眯了眯眼睛,声音里藏着丝笑。转眼便有宫婢呈上一块璞玉。顾知欢见了微讶,但仍是起身行礼谢赏。
贵妃笑言:
“起来吧,只是侧妃你须记得,璞玉到底是需要雕琢的。”
“妾遵贵妃教诲。”顾知欢施以一礼,虔诚不够,但恭谨有余。
她瞧着顾知欢这副做足了下位者姿态的样子,气恼着冷笑一声。
“侧妃是否真的谨遵,本宫自是拭目。罢了,本宫也倦了,顾良娣自己仔细琢磨着。”
顾知欢将手里冰凉的茶盏置于桌上,起身行礼道:
“妾告退,愿娘娘安康。”
言罢和芳苓一并退离芙蕖殿。
外头暖日当暄,真是个好日头。这贵妃眉宇间威严足够,言辞中智慧稍逊。若行事也是这般,后位不属于她想必也是今上考量后所定。
顾知欢转念一想,若是因害怕立子杀母,收敛锋芒?如今的形势但也不至于。索性不想了。步伐不由比来时轻松不少。
遥望着远去的倩影,贵妃身侧的清言轻声问:
“这顾侧妃闷声不响的,昨个儿怎么气走的太子爷?”
“顾氏又怎会送来莽莽撞撞的?说白了是衍儿不满这事儿,让陛下瞧瞧他的态度。真是越发不懂事了。”
贵妃紧蹙娥眉,微阖凤目,清言瞧了,忙上前替她按揉着太阳穴,贵妃惬意地嘤咛了一声,渐渐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