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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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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意一路上还在心里掂量着芙蕖殿与重华院那两位的分量,顿时觉得兜里面的玉镯子沉甸甸的,她想两边报信,趁那两位相斗的时候赚上一笔,又怕两边都得罪了。这一路时间说短也不短,可她一会儿贪心占了上风,一会儿又让担忧给压下去了,硬是没想出个定主意。
等到一抬眼就能看见重华院的时候,贪念已经落了下乘,她将镯子藏进怀里,这才觉得踏实下来了。
门口已经瞧不见芳苓的身影了,想是顾知欢休息好了。
她还没等踏进内室,门口的小丫头便对她说道:
“绿衣姐姐,你可是回来了,侧妃娘娘刚一起身便唤你了呢。”
那小丫头竟比绿意还小上一点,这个瞅着没什么心眼,语气里还藏着满满的羡慕。
绿意勾勾唇角,暗笑那小丫头少不更事,不知道自己的不容易,她这亲近还带着不好办的任务呢,上哪儿就能打探出这侧妃的把柄?难道还能明晃晃地写在纸上给她看?但她其实心底里还觉得自己的差事是个福分,能赚得旁人捞不到的油水。因而一抿唇,露出对梨涡,对那小丫头讲:
“侧妃娘娘今早将我这名更为了绿意,你以后可莫叫错了,好了,我先进去了。”
说罢便施施然推门进了,身后是那小姑娘再也藏不住的艳羡眼神。
顾知欢早听到了门口的响动,芳苓还特意颠颠地跑过去偷听了一句,看她快进来了,又忙跑回去帮着顾知欢梳理头发。
绿意进来了躬身行礼,道了句万安。
顾知欢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看她,只问了句:
“怎么去了这么久?”
绿意顿时心里打鼓,快到门口定下地决心顿时动摇起来了,半晌才低头回话:
“回娘娘的话,奴婢着实难受,又回房躺了会儿,一时忘了时辰,请娘娘降罪。”
顾知欢听她开口,便知道了她的抉择取舍。
若她刚刚坦白了,无外乎两种情况:不是想两面讨好,便是真的倒戈了。不过前者的可能性大些便是了。如今这番隐瞒之词,可以看出来有几分谨慎,可到底还是选择了替旧主做事。这日后能不能用,还需一番打算才是。
顾知欢轻叹了口气,绿意立时便后背紧绷,若是现在顾侧妃打算处理了她,她也是叫天天不应了,她又有些后悔方才那套说辞了。
芳苓在一旁看着她惊疑不定的样子,十分想笑,又怕耽误了她家小姐的事儿,堪堪忍住了。想想两日前挨的一通板子,现在还疼呢。
顾知欢仿佛看不出来绿意的不自然,自顾自道:
“这芳苓前两日领了顿板子,手上功夫还退步了,越发不得用了,绿意,你过来替我绾个髻吧。”
绿意一听这事,便下意识压下心中的一丝不自然,颇有几分自欺欺人的意思,却仍是上前接过了芳苓的活计。还定下了心神时不时同顾知欢说上两句话,主仆二人一时间气氛甚是融洽……
“芳苓,你且先下去传膳吧,我这里留着绿意便可。”
芳苓和绿意都面露诧色地抬头看向顾知欢,可她只定定地看着铜镜中模糊的影儿,并不理会她二人。
芳苓咬了咬唇,施了一礼退下了。绿意瞧着芳苓渐远的背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多大了?”顾知欢突然打破了内室的沉默。
“回娘娘,奴婢今年十五了。”绿意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仍恭谨地答道。
顾知欢闻言扑哧一声便乐了,回头瞧着绿意的模样,便伸手拉过了绿意的手,柔声道:
“这么紧张做什么,说来你倒和我家庶妹一般年纪的,她是个活泼的性子。”
绿意越发的疑惑不安,也不敢接话,一壁地低眉顺目等着顾知欢的下文。顾知欢也又抬眼瞧了绿意一下,便松开了执着绿意的手,转身从妆奁里挑拣了一副流苏坠子,回身递给绿意,笑言:
“试试可好看?”
绿意顿时又是诧异又是欢喜,接过耳坠后行了一礼:
“谢娘娘恩典,只是奴婢戴这个钗怕是僭越了。”
顾知欢将绿意扶起,柔声安抚道:
“你自是不必担心这个,在这重华院里我瞧着你最和我眼缘,你且试试。”
绿意闻言,再无可辩驳,便颇为仔细地将耳上的坠子换下。顾知欢拉她至铜镜前,看着绿意难以抑制的欢欣的笑意,然后她仿似突然失了兴致,挥手道:
“本宫乏了,你先退下吧,待本宫醒了自会唤你。”
绿意被顾知欢一会儿笑颜一会儿冷言的弄得心下不安,福神行了一礼便急急地退出,顾知欢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顾知欢在内室的软塌上小憩,可以说自从她入宫一日起,她便再未睡过像在家一样安稳踏实的觉了,不过半晌,顾知欢便听见了有着意放轻的脚步声朝着内室来了,她睁眼看去,是芳苓小心翼翼地进来,她微微蹙眉问道:
“怎么了?”
芳苓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道:
“小姐,刚刚拾翠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李孺人有喜了。”
顾知欢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了,这倒是现在太子宫中头等大事了,可她一听这事,心里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琢磨了一会儿问道:
“几个月了?”
“说是快两个月了。”芳苓低声回道,边说边小心地觑向顾知欢,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看着顾知欢十分平静的样子,芳苓才放心地接着说道:
“据说是今晨李孺人就闹着说身子不爽利,她那个身份怎能随便召太医诊治,午后才有太医过来请脉,现在消息各宫都已经知晓了。”
顾知欢听了芳苓的话,还是有丝疑云绕在心头,她努力驱走了那点不自在,令芳苓扶了自己起身,她正要令芳苓服侍自己梳洗,转念一想,便吩咐道:
“着人送上送子观音并些妆花罗彩锦过去,你省得什么能送什么不能送,剩下些小物什你自己挑选就好。”
芳苓这厢已经准备了为顾知欢更衣,陪她去趟拾翠苑,听了顾知欢吩咐,转念一想也晓得了各中关系,于是问道:
“小姐,这可会惹了上头不快?”
顾知欢坐在铜镜前,揉了揉太阳穴,慵倦答道:
“你只宣称我抱恙,不敢过了病气给天家贵孙,只待稍好些便去。贺仪送到了也算是全了心意。”
芳苓颔首称是,转而附在顾知欢耳边轻声问道:
“小姐可是觉得李孺人不对劲?她会舍得拿皇上的长孙作筏子?”
顾知欢神色不变,也微微将声音放低回答:
“前日你见她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芳苓一忆及前日只觉得身上更添酸痛,苦着脸回道:
“芳苓不敢擅自议论主子了。”
顾知欢透过镜子看见芳苓苦哈哈的表情,忍俊不禁,回手用食指戳着芳苓光洁的额头,轻嗔道:
“你还有这么规矩的时候?我问你你便说。”
芳苓捂着额头作出吃痛的样子,然后又四下看了圈,将声音压得更低:
“李孺人有些自作聪明,而且一看就是县令家出来的。”
顾知欢闻言彻底绷不住笑出了声,作出埋怨的样子:
“你这妮子现在说话也这般刻薄了。不过你既是说她不聪慧,想是也知道了我为何避着了吧,现在我只怕最后是避无可避啊。”
芳苓听到最后神情愈发的惊诧,不可置信地问道:
“小姐是说......她敢拿天家血脉行腌臜事?”
顾知欢颇为倦怠地点了点头,像是怕芳苓不够惊讶似的又补充了句:
“这倒不怕,究竟是为母则强,她许是会不忍心下手。怕只怕她眼皮子浅的行更大的昏招。”
芳苓果然瞪大了一双杏眸,紧接着她的面上浮现了浓浓的担忧神色:
“照您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无可防范,到时候可是‘死无对证’了。”
顾知欢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头涌起了大片的暖意,安慰道:
“你方才都说了她不聪慧,这会子还担心什么,倒是担心她是不是作茧自缚才好。”
芳苓听了,面上担忧的神色也不曾消减,还欲再言时,顾知欢已打断了她:
“好了,不要再担心些有的没的了,你先把贺仪的事准备停当再说,否则没得落人话柄。你一会儿下去时将绿意唤进来。”
“芳苓知道了,小姐你且放心吧。还是需好好想些对策才好啊,您这才入宫几天,怎么就没个舒坦的时候。”芳苓清脆的答应了,可还是不放心地嘱咐着,话越说语气便越低沉。
“你说话还这般没大没小的,我嘱咐你的都全忘了?”顾知欢知她好意,但听着她的话又是担心这芳苓在这宫中早晚得罪了人,禁不住冷脸斥她。
“对了,奶娘这两日在宫中可住的惯?你差人照看了没有?你一会儿告诉奶娘声让她再歇息几日再说,不急于这一日两日非过来照看我。”
顾知欢还是觉得奶娘行事更稳妥些,再说这许多时日没见也想的紧,只等着阖宫风静树止了,再将奶娘安排在身边。
芳苓得了令便转身出去了,顾知欢仍旧静静地坐在镜前,她知道风雨就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