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故事集》慕溪鹤

34、轮回·中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峙凊知道天帝所言的一天便是地上的一年，也算足够慷慨。 回了凛冽居便带着姚轲下了凡间。 其实姚轲刚飞升不久，对人间倒也算熟悉，只是算算时间，他在仙界待了快半年了，人间也就过了快二百年了，与他飞升时已然不同。 不过并无多大关系，他们要找离司，既是妖来的，自然躲在深山之中，不仅隐蔽并且适宜修炼。 这期间，峙凊给姚轲讲了和离司之间的故事，说起来也不算多么的惊天动地。 峙凊已经记不起自己何时为仙，却也不想记得，他天生便是认为，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身边有个能为他挡住任何事的天帝在，日子不知有多逍遥。 后来下了凡间，认识了个书生，便是离司。 离司那时也不叫离司，在人间的时候，名为林映寒。后来因为那妖的缘故才有了离司这名字来，倒也是后话。 峙凊初见离司时，便惊觉这人类的名字着实好听，忍不住的接近这书生。 那时峙凊年少，又长了副好皮囊，自然是容易近人，一来二去便也和书生熟了起来。 他还曾让离司给他起过个人类的名字来，只是时间久了，峙凊太久不用，便忘却了，或者说，是他故意抛之脑后的。 说起那妖的来历来，峙凊更是恼火几分，若不是他非要招惹离司，离司便也不会认识那妖，便也能安然度过余生，峙凊曾偷偷瞧过林映寒的命格。 那日峙凊与离司一道去了离着离司家不远的山上，遇到了一个实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狸猫来。离司心善，见狸猫受了伤便带回了家中去，峙凊竟也没瞧出那是只即将化成人形的妖来，毕竟是即将，而并非已经修成。 因着有峙凊在的缘故，便是加速了这狸猫的化人速度，不出半月，便化成了个小娃娃来。 离司是不懂的，只当是个无人养的小孩子来，可峙凊却看得出其中的缘由，不想让离司去趟这浑水，若是这狸猫要报恩就罢了，若是要把离司吃了增进修为，他能保离司一时，却保不了离司一世，更何况若是跟这妖有了瓜葛，那关于林映寒的命格怕是也有了变数来。 毕竟是个妖，那狸猫娃娃形状没过几天变成了少年模样，衣服短了起来，露出两条修长的腿，着实让离司这书生一惊。 这妖早已有了灵性，趁着离司晕倒之际，峙凊便要赶这狸猫走，“你与映寒本就不是一路人，现如今有这孽缘已无法挽回，你若念及映寒对你的恩情，该当消失才对。” 那狸猫笑道：“仙人说笑了，我是来报答恩公的。这人间不是有句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恩公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峙凊在人间的经历太少，见不出这狸猫的不对劲，加之后来离司醒了，峙凊婉转的说了关于这狸猫的事，他竟也接受了起来。 “再后来天帝唤我回天庭，这一晃便过了须臾数年。等我再找到映寒时，他便已经是妖界都知晓的离司了。”峙凊看着眼前的山，连叹几口气。 姚轲也明白峙凊这是在自责，道：“若是他们之间本就有缘分，无论你如何，都没办法搅断二人的关联的。” 峙凊抬眼看了看姚轲，笑笑，“我知道，可无论如何回想起来，也当觉，若是我当初没有来叨扰映寒，说不定他早已经轮回几世，过着安定的生活。” “若是没遇见，或许才是遗憾终身。”姚轲沉默良久，才说道。 峙凊没回话，带着他去了离司和那狸猫所在之地。 那狸猫原本也只是报恩，后来便和离司许了私定终身，狸猫修了妖法，自然是长生不老，可离司一介凡人，终有一天会油尽灯枯，不知如何商议的，竟是让离司以肉身凡胎练了他那妖法，虽是达到了永生的目的，却终究成了人不人妖不妖的存在。 妖都有妖的原型，固然是从动物或植物修炼而来，可离司不同，他虽修妖法，却无原型，若是身毁，便是灰飞烟灭。 倒也是有个好处，便是比其他的妖更容易修炼，虽是妖法，可人形却是天生的，占尽优势。 所以，这也是不让人修炼妖法的原因，其一人修炼妖法要比妖还容易，又能得长生，若被世人知道自是磕破头也要学这妖法，人间岂不大乱？这其二，妖就因有先化人形这一条件约束着，自然是有缘者才可得以成妖成仙，无缘者便会继续轮回，生生不息。 可那狸猫打破了这一规律，自然就惊动了天帝。当时峙凊就在一旁，听了有关离司，便恳求天帝给离司一条活路，只要有关峙凊的事，天帝便会心软，罚他闭关五百年。虽说是闭关五百年，但也只是关在天庭，他还是出那凛冽居的，不像之后那五百年。 不过这五百年来，他都不知离司的消息，再见面时，竟也已经过了千年。 离司见到峙凊时，有些意外，愣了会才道：“峙凊还是如当年，那样的好看。” 姚轲在旁边挠挠头，心道这人怎同自己说一样的话来？ 峙凊低了低眼眸，问道：“映寒，这些年来，你可曾后悔？” “不曾。”离司毫无犹豫，“既已入了妖道，以后便唤我离司罢。” 说到改名这事，原因倒也简单，当时离司修了妖法，自然是无法再回人间，天帝碍于峙凊，便想到了折中的方式，让离司改了名字，从此之后，再无林映寒。 这事算是了结了，也算是给众仙个交代罢了。 离司的名字在妖界大噪，原因无非还是因为他本是个人类，最终也都被那狸猫镇压下去，此事也算是完结了，没想到竟又生了变故。 “你可知，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离司，现在这里并不足以让你和那狸猫安生过日子，你若愿意，我便去跟天帝…” 离司笑笑打断峙凊，“以后发生了什么，皆是命，峙凊，你无需如此的。” “我可以…”峙凊回答，却没说完又闭了嘴，低下头不再言语。 离司知晓峙凊的脾气秉性，便对身后的姚轲道：“未曾见过仙人，可请教名号？” “不敢不敢。”姚轲道，“叫我姚轲便好。” 离司笑笑，“当真与那人不同。” “嗯？是谁？”姚轲好奇问道。 峙凊看样子不想多说，离司自然不会多嘴，便笑笑不再多言。 两人是故人，自然相见要有许多话说，可峙凊还在执念要将离司带回天庭的事情来，直到被那狸猫听见才算作罢。 姚轲自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狸猫，在峙凊的描述中，自当以为是个妩媚惑人的妖精，不曾想见到本人时，姚轲无法以妩媚二字冠在狸猫身上。 峙凊瞪了那狸猫一眼，便坐在一旁不肯说话，狸猫和峙凊也算是千年的仇恨了，虽是怨恨他将离司扯进这深渊之中，却也别无他法。 “离司，你当真要跟这狸…”离司轻推了下峙凊，他才改了口，“你当真要跟元竹匿于此地，不同我回天庭？你若愿意，我便也帮这…元竹说说情。” 元竹也知把离司如此困在这里不是办法，便难得同峙凊站在同一角度道：“离司，你跟他回去罢，过几日我们都要去那川河之中，听闻那河能映出前世今生，亦能帮助妖修出正道来。虽是传的邪乎，但却无人知晓它真正的用途，至今也无一妖能走这捷径，但只怕会因此记恨与你，你若是能去天庭躲上几日便也是好的。” 峙凊一听就更坐不住了，“什么川河，不行！离司，跟我回去。” 离司摇摇头，“那川河与妖来说十分神圣，若是因此缺席，反倒是显得心虚不虔诚。不必担忧，总归我现在也能护着自己。” 峙凊一向说不过离司，元竹也是同样，幸亏天帝给了一年时间，倒也是能让峙凊陪着离司一道前去。 到了当日，峙凊将自己和姚轲隐去气息，妖是发现不了他们的，于是二人就躲在暗处守着离司。 仪式其实挺无趣的，他们二人又不是妖，也无需多么虔诚，便一边看着离司一边又聊了起来。 “没料想，你这下了凡界倒与在天庭时的脾气秉性，相差甚远。”姚轲玩笑道。 两人正匿身在一棵树上，树下正是川河，听姚轲如此说道时，峙凊不免低下头，正看到川河之中映出的姚轲与现在之人相貌不同，像是被蛊惑一般的，忍不住的想要靠近那河中映射出的人来。 姚轲见他样子奇怪，便多加注意起来，果不其然见到他险些要坠入川河之中，想要扶住峙凊，却不曾想自己却坠入那川河之中。 随着他坠入那一声巨响，在岸上的妖都惊了起来，有东西坠入川河便是对他们的大不敬，纷纷显出自己的武器来，准备一战。 这川河不知深浅，除了最开始那一波澜，之后很快便恢复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峙凊早在树上坐不住了，原本也是想跳入川河，却被元竹拦住，“这河里的情况无人知晓，你若是枉然跳进去，也不会有任何益处。” 也心知元竹说的对，但心里忍不住的担忧起来，却也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