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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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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不到,丫鬟们又送来了一批饭菜,后脚楚铭和泠音也进门了。把饭菜一一摆上桌之后,丫鬟们甚至没等白疏尘挥手,自己就知趣地退下了。
白疏尘夹了一小块肉,小口浅尝,“只是迷药。”
泠音用筷子在菜里划拉了两下,“是准备把我们迷魂了之后丢海里吗?”
“知道我们这有个神医,还要往菜里下药?”楚铭叹气,“这群人真是不嫌麻烦。”
“这不是普通的迷药,而是西域曼陀罗,罕见非常。”泠音猜测,“他们应当是在试探我们,是否真是无瑕谷的人。”
楚铭从包袱里摸出干粮,就着茶水啃了两口,“这没什么,换做我是他们,此刻也觉得棘手非常。谷主今晚将了他们一军,现在他们估计正六神无主呢。”
泠音转向白疏尘,“但我们毕竟孤身在他们的地盘……”
“他们不会做什么。”楚铭说,“他们会暗自揣度,我们怎么会孤身上岛,他们也会猜测,我们必定是做了什么准备。”
“可不是,干粮都带上了,还不叫做足准备?”泠音抬头望了眼,“长天赌坊汇集了江湖各路消息,只消一夜,就可以将无量仙丹的秘密传得人尽皆知,我想叶家不敢冒这个险。”
她话音刚落,头顶的瓦片就传来了几声被人踩过的声响。
楚铭也跟着抬头,“走了?”
“走了。”司渊随手从书柜里拿了本杂书翻了几页,“而且是特意让我们知道他走了。”
楚铭说,“先让叶家商量一晚上吧。我们冷不丁就把人家发财的路给堵了,老太太八十五高龄,今晚怕是觉都睡不着了。”
白疏尘问他们,“你们出门一趟,有什么收获吗?”
楚铭看了眼泠音,“你先说?”
“我先说吧。”泠音面对着白疏尘坐下,从荷包里摸出了一支金钗,“这是我从叶家大小姐的梳妆台的抽屉里偷来的。”
“……”
泠音面不改色,“叶大小姐今天不在,我就潜到她院子里,从里到外地、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本来还以为没什么收获,直到我看到这支金钗。”
钗上有颗珍珠。
泠音说,“钗上的金凤双目理当是两颗珍珠,但现在金钗上的珍珠就只有一颗。”
司渊拿出了白疏尘刚刚交给他的那颗珍珠,与泠音手里的做比对,“几乎一样。”
司渊拈着手里的珍珠,转而问楚铭,“这两颗珍珠什么价?”
“这两颗珍珠呈正圆形,颜色瓷白又光泽润泽,大小嘛,也罕见。”楚铭细想了想,“贵得很,不好估。”
司渊自说自话,“你说我们的小师妹,是怎么拿到叶家大小姐发钗上的珍珠的?”
“这就是我正要说的了。”楚铭凑上前,“还记得之前我说过,叶家有个孙女吗?”
白疏尘点头,“在渔村布药义诊的叶小姐?”
“是,我打听到,她名叫叶沅,是叶大小姐的女儿。”楚铭拿扇柄敲了敲泠音手里的珍珠,“她确实没有出嫁,而是一直被软禁在岛上,这是下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叶大小姐每个月都要去一趟坤城,给女儿缝制几件新衣服,厨房逢年过节要做孙小姐最喜欢吃的点心。甚至叶老太太晚上睡觉,梦里都会喊着阿沅阿沅的名字。但有意思的是,这些下人已经上岛三四年了,都从没见过这个孙小姐。”
他思索,“叶家大小姐的金钗上少了颗珍珠,叶子手里偏偏有颗几乎一模一样的珍珠,那被软禁的这个叶家孙女……”
白疏尘与司渊即刻目光相接,“就是她。”
泠音惊诧,“不过我们上岛是客,与谁都不认识,叶家这么重要的秘密,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楚铭答,“你翻墙进院子的时候,有个丫鬟正好从院子的偏门出来,怀里兜了一小包东西,看起来像是趁叶大小姐不在,偷偷摸摸拿了点东西——我便上前将她怀里的东西直接抖落了下来,果然,是几副金镯子。”
“你威胁她?”
“当然不,不用我威胁,她就已经吓破胆了。”楚铭故弄玄虚,“所以,我送她一块地。”
“一块地?”
“坤城的一块地——良田十亩、宅院一座。她只要把偷出来的这些镯子卖了,便有钱有田,无需继续做人奴婢。如此一来,叶家的这些秘密,又与她有什么相干呢?”
“……”
楚铭得意洋洋,“有钱还是有有钱的好。”
“确实。”司渊紧接着问,“她被软禁在哪?”
“这个倒是没打听到。”楚铭略略思索,“她从好几年前起就再没去过渔村了,我推测她被软禁的时间应该也不短。何况她堂堂一个孙小姐居然会被软禁起来,这件事必定不简单。”
白疏尘猜想,“能隔三差五就去渔村给人义诊布药,又愿意替患病的猎人上山采药……这样一个姑娘,会如何看待叶家的生意呢?”
“只是这样,就值得软禁她?”司渊沉着声冷笑,“新衣服、小点心,梦里喊两声名字……又能代表什么?”
“找到她。”白疏尘转而向楚铭说,“就从叶大小姐入手。”
泠音看了看众人,“那今晚……”
“今晚就到这,你们回去休息。”白疏尘也显出了疲惫,“这一天过得已经足够长了。”
司渊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与他视线相平,“你一个人可以?”
“嗯。”白疏尘应着,却转而看向楚铭,“你们一起,有个照应。假使叶二小姐回去一个想不通,还是决定杀了我们最省事,司渊一个人兴许应付不来。”
泠音煞有介事地点头,“这确实。”
司渊一道目光投过去,她忙摆了摆手,“也不是,谷主这也有得照看……”
“行了,就先这样。”白疏尘下了逐客令,“都回去。”
——
晚些时候,又下雨了。
叶金钗发疯似得将桌上所有碗碟都往地上摔——“啪”、“啪”一声接着一声,无数碎片就裂在叶沅脚下,但叶沅特意不避开,就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母亲。
今日是叶金钗的生辰,她特意让厨房做了很多好菜送到女儿这来,想要和女儿一同吃顿饭。这之前,她已经给自己裁了很多件新衣服,要是女儿喜欢,她可以将坤城最好的裁缝请上岛,将来专门给她们两做衣服。
可女儿对这些全都不领情,她满怀期待地来,叶沅却照样对她冷言冷语。
“你就不能说句话!”叶金钗对着李浒大声吼,“女儿都是被你惯坏了!”
李浒闷声地站在叶沅跟前,满脸苦闷,但没有说话。
叶金钗站到了女儿面前,“你就非要气死我不可?”
叶沅头都不抬一下。
叶金钗生气了,照着叶沅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说话啊,哑巴了?”
叶沅抬起头,面不改色,“我要出去。”
“出去?出去把仙草的秘密抖得全天下都知道,让叶家上下没好日子过吗?”叶金钗气得手都在抖,双眼泛泪花,“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我辛辛苦苦地采仙草,不就是想让你和外婆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吗,非要叶家吃不上饭你就满意了?”
李浒终于看不下去了,对着妻子心平气和地劝,“一会还要去看老太太,你这样红着眼睛,老太太看到了又要疑心。”
“你外婆今年八十七了。”叶金钗对着女儿长吁短叹,伸手给自己抹眼泪,“你再不懂事,还要她操多少心。”
叶沅还是在冷笑,“我要睡了,你们走吧。”
她说完就背对了父母,一副不管他们再说什么都不会理的姿态。
叶金钗恨得直掉眼泪,又一巴掌打在叶沅后脑勺上,把坐在凳子上的叶沅打得直接摔倒在地上。李浒叹了口气,招呼门口的两个丫鬟把地上碎了的碗碟赶紧收拾了,伸手拉着叶金钗离开。
叶沅没有管他们,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茶水冲了冲自己手掌的破皮,找了块干净的手帕随便包了包。
丫鬟们其实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争吵,她们把摔得满地狼藉的饭菜、碗碟碎片打扫干净之后,又从厨房里端了几样点心过来——按照老太太的叮嘱,软禁一码事,但孙小姐是绝不能饿着冷着的。
叶家上面最大的是老太太,下面只有两个女儿是管事的,三少爷已经三十好几了,心智还跟三岁小孩似得,二小姐又生不出孩子。叶家唯一的继承人就是孙小姐,此刻把她关起来只是想要打磨她的心性。可是……已经六年了。
孙小姐已经被软禁六年了。她这个脾气,真的能改吗?
叶沅就着茶水吃了两口红豆酥,随口问说,“今天我娘的生日,二姨娘怎么没一起来吃饭?”
大丫鬟玥玥正挑着灯芯,“今天有客人上岛,二小姐忙着招呼呢。”
“又有人来买仙丹了。”叶沅把手里吃到一半的红豆酥放下了。
起先只是想过得好一些,能有好料子做衣服、顿顿好酒好菜就行了。后来又要用金砂画门匾、用上等木头打家具。再后来,从南洋商队里买蓝眼睛的姑娘给三舅舅消遣,三舅舅又是个痴呆,一个不顺心就对她们拳脚相加,打死了好几个姑娘……
“我们叶家,活该断子绝孙。”
丫鬟们不敢再说话了。
窗外的雨下得越发大了,叶沅对着烛光有点出神——她得离开,离开无量岛。
她要找到无瑕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