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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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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珅城再往南走两日左右,就到了离无量岛最近的渔村。
媚三娘这两日越看白疏尘与司渊的关系越不对,她趁着白疏尘一个人在甲板时靠到了他对面,一副等着他说点什么的表情。
白疏尘侧目,“什么都没发生。”
“骗鬼呢。”媚三娘嗤了一声,“你两眼神一对上,瞎子都能看出里面有猫腻。”
她抱着双臂琢磨,“他是一直没能忘了你呢,还是见了你两面又被勾了魂走呢。”
“三娘。”白疏尘虽是笑的,眼里却是冷的,“我不会自欺欺人,非要说什么不愿意跟他在一起的话——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可是……”
“可是世上没有心想事成这种美事。”媚三娘看得很开,“能偷一时,就得这一时。总惦记着命里没有的,还活什么?”
白疏尘微垂眼,“他如今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谁、师父的仇,还有无瑕谷——他如今通通不知道。他从来没活得这么轻松过,这很好。”
媚三娘坦言,“这是很好。反正你对他好,你自己也开心。”
白疏尘不反驳,沉默片刻,他想到了正事。
“上岛之后,你和楚铭先找人。”他声音骤冷,“鬼手的地窖里摆的十来箱金器古玩,楚铭查了两年,说有一半都是异域的东西,八成是南洋商队带回来的——最有可能就是叶家。”
“我知道了。”媚三娘往海面上看了眼,“最好是他们。”
白疏尘也想,最好是他们,一了百了。
南海这个渔村,据说百年前也是有名号的,后来人丁凋落,村里村外的人称呼起来,就随口喊说“渔村”。后来叶家上岸了,仙丹的妙处一传十十传百,不少商队前往无量岛都在这里落脚,因而附近的人都爱来这做买卖。
这个渔村,现如今说小不小,已有近百户人。
“叶家有规矩,就是百余人的大商队,也要再渔村换小船上岛。他们给的理由合理,说是岛上地方小,招待不了太多贵客,毕竟做买卖不靠人多,去一人已足够了。”
楚铭领着他们往渔村内部走,“起先他们也不让我们五人一起上岛,但我说了,我们谷主受不得任何怠慢,带四人随从已是屈尊降贵。后来我做了出大手笔的龙王布雨,让他们信服无瑕谷就是出手阔绰、有的是钱,也舍得花钱,他们这才肯让步。”
楚铭说着,神神秘秘地展了扇子冷冷一笑,“叶家这尊菩萨,看来寻常香火是供不起的。”
泠音的目光来往的人群。
他们一半是渔村的居民,大都是粗布麻衣,但一个个喜笑颜开,想来生活过得确实富足。再有一半,就是南洋商队了,衣着都很利落,上衣是窄袖、裤脚塞进长靴里,深色的皮肤显出被海风和烈日长年侵蚀的老化。
商队带着些异域女人,棕色皮肤,五官却漂亮得不像话,眼睛是海一样的蓝色,围着轻纱一样的裙子,露出半截纤细灵活的腰肢,耳上的坠子都是鲜艳夺目的宝石。南海民风开放,但依然鲜少有女人平时会在光天化日下露出皮肤,因而过路人的打量她们,心里想了什么全写在脸上,让人看着不舒服。
她们也确实被吓着了,只与同伴搀着胳膊站在一起,和人群隔开老远的距离。
楚铭小声与泠音说,“她们都是些孤苦无依的女孩,有些被父母赶出了门,有些是被人拐出来的。商队给她们换上漂亮衣服,再带到各地兜售。在这一带,她们等同于金银,一个人的价值大概是二百两,好流通得很。假使一批货价值五百两,只要拿三百两现银和一个女孩出来,生意就能做成。”
商队中一个中年人正嘻嘻哈哈地去摸其中一个女孩的脸,口里吆喝着已经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女孩听不懂,慌得后退了两步,把脸埋在同伴的肩上。一群姑娘被吓着了,抱作一团,用家乡话抽泣尖叫。四周围没人理他们,商队的其他人刚打了几袋好酒回来,正喝得兴起。
泠音冷不丁地挥袖,藏在袖里的剑柄就落在她右手里,她大步走过去,也不偷袭,直接走过去挥剑一砍——把中年人的五根手指沿着中间的关节砍下来一半。
突然间闹哄哄的声音止住了,所有人都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前只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一副闺阁里知书达理的大家小姐的模样,要不是她手里的剑尖上还淌着血,任谁都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一、二、三、四……”泠音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地点着数,“一共是八个,二百两一个的话,得要一千六百两,划不来。”
楚铭附和,“是划不来。”
“划不来就抢吧。”泠音掏出了一条烟紫色的手帕,上前把异域女孩脸上溅上的血点一点点擦干净,再紧紧握住她的手,眼里的可靠让一群异域女孩不自觉往她跟前挨了挨。
商队十来个人接连把酒囊丢在了地上,从腰间抽出了大刀,话都不说一句就往泠音这里来。
有些人的刀背上还沾着已经凝固的血痕,他们反手把刀往自己的后背上一抹,把脏血都抹到了外衫上,眼里狠得像是夜里成群结队的野兽。
渔民们不敢看围着,低头就走,其中不乏几个拎着渔网的壮汉,走时一直还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两眼泠音,表情又是可惜又想继续看热闹。
“十三个。”媚三娘抬起胳膊搭在楚铭肩上,“她行吗?”
话音刚落,泠音一剑挡下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足尖冲着他裆下就是一踹,把他直接踹到了两米开外的一辆板车上。楚铭下意识皱眉一皱、眼睛微眯,十足一副看着都感觉疼的表情。
司渊上前了一步,“她剑法眼熟。”
楚铭拿扇子敲了敲掌心,“你教的。”
司渊又认真看了两眼——一大群人蜂拥而上,泠音一把剑杀不过来,就顾不得什么章法了,乱打一气,每一剑都使得杀气滚滚,连带额上的鬓发也松松垮垮地垂在双颊。
他看出来了,她根基不稳。
“剑法暗器她确实都会,但她来赌坊时已经十六了,过了习武最好的年纪。”楚铭悠悠地说着,话里还是带着可惜,“好在天赋不错,又肯花苦工。只是这晚了的几年根基,没法弥补。”
“她没告诉我是怎么入得无瑕谷。”司渊想起了在腾蛇山的时候,“她只跟我说到,自己被困在了大火里。”
媚三娘接话,“是,困在了火里,差点就没命了,踹破了窗户跑出去的。好在当时还瘦小,丁点大的窟窿就出得去……这姑娘,原本聪明得很。”
中午的太阳正烈,泠音的剑被照得寒光凛然。丹红色的裙摆宽大,像一丛娇艳欲滴的茶花,浓烈催人。
虽说杀气颇重,但打到现在,泠音没有一剑直入要害——无瑕谷的人墨守着白疏尘立下的规矩,都不爱杀人。
但不爱杀人,打起架来就容易吃亏。
尤其是面对一群拿命搏富贵的糙汉,他们一贯风里来雨里去,对着海上的狂风暴雨都从不认输,何况是对着个女人。眼看十来个兄弟都没从泠音手里讨来便宜,商队带头的老大哥红眼了,往地上吐了口血唾沫,瞬间如闪电般蹿到了泠音背后,照着她的颈侧就要斜劈下去!
刀锋刚刚割断泠音几缕头发,一根钢针就从远处打出,将刀刃打偏,连带着整只大刀都嗡嗡发震——泠音在转瞬间弯腰避过,锋利细薄的刀锋划过她的右臂,拉出一条寸长的血痕。
楚铭皱起了眉。
他将折扇轻展,腕间左右翻覆,又几根几不可见的钢针从扇子里打出,接连射向了商队几个人的左膝内侧,一片狼藉的沙尘里顷刻间便伏倒一片。
媚三娘也出手了,提起腰间的长鞭,一鞭就甩在离她最近一个人的脑仁上,“啪”一下,当即就把人拍得直接躺地。
泠音肩上被划破的衣料让风一吹,露出肩上新疤旧患都结成一块的皮肤。江湖人都传,这位天姿国色的醉仙楼老板,定是肌肤如细滑如玉、白皙无瑕,假以时日谁能窥见一眼、伸手摸一摸,都是上辈子积福了。
在外人眼里,虽然同是出自无瑕谷,她与疯疯癫癫、满脸疤痕的媚三娘从来不是一路人。
可她,却是。
媚三娘刚撂下一个人,就坐在他背上掰起了手指,“这是泠音救的多少个姑娘了?三十五十,还是八百一千?”
“要细数起来,百余人应该是有的。”楚铭冲着泠音笑,故意说给她听,“活菩萨这称呼,真应当给她。”
“行善积德的事,做了也没坏处,由得她高兴吧。”媚三娘冲地上甩了几鞭子,声音如平地惊雷,听着就疼。商队几个人凑在她前面,硬是被吓住了,脚步都一顿。
泠音捂着肩头还想往前上,司渊先一步把自己的外袍罩在了她肩上,“这里交给他们,先让你谷主给你上个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