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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十八章 ...

  •   珅城是真的热闹。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小贩的吆喝声,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稀奇玩意,什么琉璃手镯、珊瑚摆件、蛇皮马鞍都是江南难得一见的东西。

      虽然天热,但临街的铺子都支起了遮阳棚,又将路上的石砖都洒上水,风从街上一过,过路人便感到一阵凉意——太阳再毒辣,都不能打消他们采买的兴致。但凡一间店里有了人气,爱凑热闹的,都忍不住要去看一眼。只是巴掌大的店总是站不下几个人,隔壁的掌柜就急忙过来拉拢,兴冲冲地给进店的客人端上绿豆汤。

      细细听来,整条街都起此彼伏着拨弄算盘珠的声音。

      只有一间店静得出奇。

      这间店在角落里,大门只开了一半,门匾上写了“无量”两个字,门口倒是有人张望,里面的人却在柜台里喝茶看书,半点没有要出来招揽客人的意思。

      白疏尘从店门口路过,余光向内瞥一眼,也没留心什么,就径自走了。

      忽而两匹骏马从他面前横冲直撞地冲出来,突然被主人拉了缰绳,马蹄在空中悬停了半刻——不少人看到一袭白衣的年轻公子就站在马蹄下,慌忙喊着小心!

      但马蹄却稳稳地落下。

      白疏尘退开了半步,避过地上扬起的灰尘。

      马上的人笑了一声,视线落在了他背后的司渊,“这不是——无瑕谷司大公子嘛。”

      两个人翻身下马,虽然手里提着剑,道袍外一层云烟色的罩衣却素雅非常,闹市之中,依然显出了遗世独立的仙风道骨。

      云泽剑,不周剑——轩阳观玉虚子的两个徒弟。白疏尘没见过他们,只是司渊当年和他提过,说是——剑术一流、品貌一流,是江湖上不少女儿家的梦中情郎,就是气度小了点……

      云泽剑走上前,长发由一支瓷白的玉簪高高束起,英气逼人。

      “司渊,三年前你从我手里夺去了一株昆仑巅的雪莲——不争长老培育这株雪莲整整十年,等了十年才终于等到它开花。我等在长老座下苦苦等候了百余天,诚心恳求,他方愿意割爱,将雪莲赠予我轩阳观,用来医治我掌门师叔的肺毒。你却将它抢走了!”

      云泽剑话音一落便将长剑出鞘,这意思再清楚不过,既然碰上了,他要报仇!

      白疏尘也不说什么,将自己袖中的长剑横在司渊面前——司渊一把握住剑柄,抽剑的同时掠向云泽剑的方向。

      云泽剑提剑就迎上来,没有一点犹豫。

      三年了,他一直记着三年前自己是怎么输给司渊的。

      当时他们已经策马在昆仑山的风雪里疾行了三天,眼前白茫茫一片,每一处景致都是一样的。越是着急赶回轩阳观,他们就越是迷失在这片风雪里。

      干粮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完了,冷风吹得他每根骨头都在打颤。司渊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连剑都累得要握不稳了。

      ……他从没输给过谁,无瑕谷不过是趁人之危!

      云泽剑提着真气、手腕翻转,将一缕真气凝在剑锋刺向司渊——

      “铮”地一下,剑锋相撞,仿佛有无形的剑气在半空中炸开,让两人的衣袍都微微拂起。

      司渊额发下的眼神微挑,他调转剑尖刺向云泽剑,出手的瞬间眉头微压——

      这是杀招!

      云泽剑立刻提剑来挡,将剑身竖在自己胸前,硬生生抗下了司渊这一剑。不等司渊再出手,他便后撤了半米,急匆匆地喘上一口气。

      虎口酸麻……

      云泽剑不由得低头看了眼自己握剑的手,那股强大的气劲似乎依然震慑在剑上。

      不周剑赶紧往前上了一步,第二步还没跨出去,一枚细小的银针不偏不倚地斜刺在他靴前的地上,挡住了他的去路——这本是大夫治病救人用的银针,他抬头看向了白疏尘。

      云泽剑不发一言,双目紧盯司渊,突然凌上半空,向着司渊劈剑下来。但他这一剑,因着满心愤懑,使得过于蛮横——轩阳观修得是大道不争的道家心法,剑法也讲究藏拙、省心,善利万物而不争。

      越急越狠,剑下就会越乱了分寸。

      司渊也看出了这点破绽,轻巧避过,再出手剑,回回都直击要害处——心口、咽喉、眉间。云泽剑气性争强好胜,被他激得已经顾不上什么章法,胡劈乱砍的,眼里狠得发红。

      但一番折腾下来,偏偏连司渊的衣角都碰不着。

      到后来,司渊大概是没了耐心,索性把剑一横,以剑柄叩击在云泽剑右肩上——打得不轻,又正中在穴道上,云泽剑右肩一麻,踉跄着后撤了好几步,差点握不住剑。

      这才几招……这才几招!

      他输得一塌糊涂。

      白玉的簪子松了些许,云泽剑几缕长发垂下,显出一些狼狈。

      司渊给白疏尘投去了一个眼神,意思是:走吗?

      白疏尘正要点头,忽而顿住了目光。

      他们对接处站了位青衣道袍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几岁,正兴味阑珊地观摩着他们。

      ……是玉虚子。

      看表情,他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但也不觉得自己的徒弟输了有什么丢人的,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白疏尘很快意识到他应当在这里站了好一段时间了,自己却浑然未觉。

      “三年没见,司公子的步法居然慢了许多,这不应当啊。”玉虚子慢悠悠步地上前来,没理自己的两个徒弟,直接站到了司渊面前,“剑法,也生疏了不少。”

      司渊哦了一声,向他背后的云泽剑瞥了眼。

      玉虚子不由笑了一声,两只手揣在袖笼里,也转了下巴向自家徒弟望了望。白疏尘抬眼,见他青色的道袍不知洗了多少年,在太阳下已经泛出陈旧的白色。

      “无瑕谷的两位公子悟性奇高、根骨难得,又经由风谷主亲自锤炼,当是绝步武林的高手,不该跟我这资质平平的徒弟比。”

      云泽剑负气地转过脸去,一声也不吭。

      不周剑还是不服,“要不是他们抢走了昆仑雪莲,掌门师叔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师父,是他们不义在先,我们理当报仇!”

      “报仇,是……报仇。”玉虚子淡淡地叹了口气,眉眼还是笑着的,说话也温和,“当年司公子仅凭一人,可以从你们五人手里抢走雪莲,这般技不如人的旧账还要拿出来说……说便说吧,如今要报仇,也没人拦着你们,打也打了,还是输。你们想怎么报仇,倒与师父说说看,难不成是想让师父一个头发都花白了的老头,去欺负晚辈不成?”

      白疏尘不觉玉虚子是他什么前辈,因而也不答话。

      少顷,玉虚子望了眼他们背后的铺子,向白疏尘诚心问了个问题,“白谷主医术无双,应该知道叶家的‘无量仙丹’吧。实不相瞒,没了昆仑雪莲,我观掌门的病情这些年始终不见好转,近几个月来几乎下不了床——唯一的希望,就是叶家的这枚仙丹了。只是江湖上把这仙丹的妙处夸得实在神乎其神,令人难以信服……依谷主看,这仙丹确实可救命吗?”

      白疏尘据实以告,“不能。”

      “不能?!”云泽剑大步走来,原本喊了一声,见玉虚子转脸冲他皱眉,才放低了声音,话里依旧咬着股恨意,“我们来时还碰见楚铭正与叶家的人商量如何上岛的事,仙丹没用,你们去岛上做什么?”

      玉虚子没等白疏尘说话,就又笑了一声,“白谷主说话还是可信的,他说仙丹没用,大约就是真的没用。当年风无瑕把苍旻江沿岸得了瘟疫的病患都隔在了一间破庙里,让只有十四岁的白谷主一人负责照料。白谷主便吃住都与病患在一起,全然没顾上这些疫症或有传染的风险。司公子当年十六岁,干的是在河里打捞尸体、焚化掩埋的活。”

      “无瑕谷这两年的行径,我确实难以评断是非,但我想……如若当年两位少年的赤诚之心还在,想必不会在人命关天的事情上说玩笑话。这仙丹啊,估计也就是吃个心安。”

      玉虚子掸了掸道袍,对着自己的徒弟吆喝,“走了走了,仙丹也买了、架也打了,是时候启程回观里了。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让人看笑话吗?”

      不周剑不做声地牵了马过来,临走前还向司渊抱拳一笑,磊落地很,“是我等技不如人,让无瑕谷的两位公子看笑话了。若有机会,定会上无瑕谷再战一局。”

      司渊仰头,不耐的神色里流露着“倒也不必”的意思。

      倒是白疏尘,沉默半晌,还是对玉虚子说了句,“道长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是,白谷主不愧神医。”玉虚子爽朗一笑,接过了马匹,“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跋涉,来南海这一趟,路上遭了不少罪。下回啊,说什么也不出远门了。”

      他甩着缰绳便走了,两个徒弟也忙紧跟在后面,倒是云泽剑,上马之后还转头向司渊望了一眼。

      “不愧是大公子。”白疏尘哂笑,“当坏人也受人青睐。”

      司渊走过来时却目光一沉,“昆仑山雪莲十余年开花一次,珍贵非常,不是紧要关头不会轻易拿来入药。我抢他们的雪莲做什么,给谁续命?……你?”

      白疏尘拿回了自己的剑,避而不谈这个话题。

      司渊伸手,用指背点在白疏尘微皱的眉心,一字一顿地说道,“继续犟。我不信你能一直这么犟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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