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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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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疏尘本来就睡得不安稳,一睁眼看到司渊就坐在跟前,差点就把枕头下的剑抽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司渊在想什么,放着自己的床不睡,跑到他的椅子上窝着打盹……大半夜的是想吓死谁。
他翻身间,椅子上的人睁眼了。
司渊大概也睡得不舒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转了转脖颈,把靴子往白疏尘床侧沿上的木板一搭,“要喝水吗?”
白疏尘是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摇了摇头。
舱里已经有了些光亮,大概再有半个时辰就要日出了。
白疏尘已经躺了许多天,他现在最想做的是不是喝水,而是洗澡。但他看了看司渊,只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换件衣服吧。”司渊的目光停在了他还挂着冷汗的颈侧,“你睡着的时候就在一直扯被子。”
白疏尘的眼神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下,落在司渊的眼里,就成了点头。
司渊站起身,从床铺上拿了套干净的里衣,直接掀开了白疏尘的被子,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抱起来——白疏尘几乎就要骂人了,但他的本能更先一步。
他一掌推开了司渊,从司渊的怀中下翻落地,轻巧漂亮得如同一只雪雁。
可他没注意自己的里衣带子松了,锁骨的薄汗和几缕贴在上面的长发带出了冷檀轻薄的气味,让原本安宁心神的香,发散出了股扰人心魄的味道。
司渊觉得好笑,“我是要带你去洗澡。”
白疏尘也抬着眼睛笑,笑得客客气气,“我自己能走。”
船上有专门的浴室,只是不太宽敞。帘子一拉,到处都氤着水汽。
白疏尘的手搁在自己的衣带上,冷冰冰地望了眼司渊。
司渊又在笑,“我可以不看。”
白疏尘再次感到头疼,“你以前没这么流氓。”
“没有吗?”司渊垂眸,盯着白疏尘慢慢被热气蒸红的脸颊,“我不信。”
白疏尘沉着气,摆出了一副随便他的表情,转头走向了浴盆。他真的没再管司渊,利落地脱掉了自己的衣衫。
素白的里衣落地,露出里面更白皙洁净的肌肤,从后颈至臀部,一条平滑漂亮的背脊线微微下凹。尽管纤瘦,司渊依旧可以从他紧实肩部和腰线处看到长期习武的痕迹。
如同一块精雕细琢过的玉,成色极美、冰凉细腻,要是用手指轻轻抚过,应当也会觉得细滑滋润。
司渊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没在梦里看过这些。
白疏尘跨入盆里,一转头,看到司渊撩起了帘子往外走,大步往外走。他说,“我就在外面。”
整船的人都在睡,除了海鸟偶尔叫唤,司渊的耳畔就只有里间水流的声音了。
下锚的铁链在他面前横了一截,他闻见了锈蚀的味道,不过更多的,还是从门帘后面蹿出来的水汽。
“白疏尘。”司渊靠在椅背上,懒散地翘起了一条腿,“我们以前似乎做过很多好事,譬如治病救人、乐善好施什么的。”
“但也做过不少坏事。”白疏尘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譬如杀人越货、灭人满门什么的。”
司渊想到了鬼手林家,但鬼手本来就恶贯满盈,这在江湖上不是什么秘密。长兴镖局的总镖头就死在他们附近的山头上,三车金条不翼而飞,一同前往押镖的少小姐失踪了大半年,人被找到的时候已经疯了,腹中的孩子都有五个月大了。白疏尘一剑把鬼手两个字的匾额从大门上挑下来时,想必有不少人在拍手称快。
顿了顿,司渊又说,“你昨晚做梦一直在喊师父。”
白疏尘声音不大,“你做梦时也爱喊师父。”
司渊抬起眼皮,”我做梦的事你怎么知道,我们睡一张床吗?“
里面没声音了。
司渊的余光撇着帘子,脸上挂着笑,也不着急什么,就这么静静等着。
海上又日出了。
他这几天看了许多次,从没留心过,今天是第一回认认真真地看,眼见它的颜色由淡转浓,眼见它从晦暗不清变作光华万千。
碎金的光越过船舷,照在了司渊靴前。
“白疏尘,出来陪我看看日出。”
里头的人声音听来不大高兴,“我倒是想。”
哦,是了。换洗的衣裳他忘记留在浴室了。
司渊捏着手里干净的里衣站到了帘子前,“伸手。”
帘子后面传来“哗啦”一声,紧接着就是木屐踩在地上的声响,司渊还想着刚刚看到的脂玉般的背。
一只手从帘子里伸了出来,手背雪白,上面还滚着水珠。
白疏尘已经拿到了衣服,司渊却没松手,两个人忽而僵持在一道帘子的里外。过了一会,白疏尘有些不耐烦,“你要是想看就索性进来看。”
司渊沉默着,白疏尘就一把将他手里的衣服扯了进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钻进司渊的耳朵。
他觉得心口有蚂蚁在咬,痒得发疼,“白疏尘,我们从前究竟是什么关系。”
白疏尘答得平静,“同门啊。”
海浪来回摇晃,把阳光碾得希碎,粼粼的水光照在地面上,显得深浅不一。
他突然走入浴室,将白疏尘抵在了墙上。
白疏尘刚系好裤子,里衣还外敞着,司渊这一抵,双手就直接摸在了他腰侧。掌心碰到滚热的肌肤,感受到的只有细滑和暖意。
怀里的人没有推开他。
司渊望着眼前一张清冷冶艳的脸,眼里藏不住的火星一点就着。
浴室里不通风,蒸腾的热气散不去。
司渊的背脊覆满了热汗。
木墙上积攒的水汽凝成珠子往下滑,比这一室水汽更氤氲的是白疏尘的眼睛——微凉又滋润,如同春风过境、融化坚冰时,淌入手心的涓涓细流。
他披散着湿淋淋的头发,雪一样的肌肤刚刚浸过水,饱满又泛着湿红的颜色。
司渊捏着白疏尘的下巴,狠狠地亲上了他的唇。
他在这吻里释放着自己的怨恨。
半生记忆,他所有关于恩师、关于挚友的记忆,还有他苦练了十余年的剑法、他成长的故地、他曾经施过的恩欠过的债,所有被金针封住的过往……
他都要向白疏尘讨回来。
越是这么想,他就亲得越狠,重重地咬着白疏尘的唇舌、双手在细白的肌肤上捏出红印。
白疏尘的每一缕呼吸都被他在口中咬得粉碎。
司渊一直睁着眼睛,眼里泛出凶光,可是白疏尘却阖着眼,让他望不见那双微颤的眼皮下面究竟是怎样的神色。
北面有风吹来,鼓满船帆,海上绵密的泡沫被浪潮吞吐着,陷入一层又一层漩涡中。
“哗啦——”,船只被风突然推进,浴盆里的热水倾洒出来。
白疏尘微微睁开了眼,司渊找准了这个瞬间,将白疏尘再一次向墙壁推去——“咚”一声,他的木屐装在了墙板上。
这一下,白疏尘不悦地皱起了眉,用冷冷淡淡的眼神回应司渊的锋利。
司渊于是放开他。
昏晦的角落里,白疏尘的衣服又被汗湿了大半,连带他平日总是苍白的唇,此刻也带着鲜艳的色泽。司渊不由伸出手,用拇指揩过他绯红的唇峰。
“再欺负人我可就向师父告状了。”白疏尘拉起衣服,垂头系好了衣带,“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不会坐视不理的。”
司渊一点要后撤的意思都没有,一手抵在墙上,还是将白疏尘困在他怀中方寸之间,“同门友爱,师父应当高兴。”
白疏尘一时都怀疑这人记忆是不是恢复了,耍起无赖时跟从前没有两样。
他推开司渊往浴室外走,金色的光落在他的发梢处。
司渊在他背后说,“我知道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
白疏尘站在原地,听见他低沉着声音继续说,“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话里带着轻飘飘的笑,也不知是什么情绪。
白疏尘被日光闪了眼睛,转头便向船舱走了。
——
又过了几天,楚铭准备让船只靠岸。
珅城港已经是南海水域最大的港口之一,到了这,无量岛已经近在眼前。
“都在海在飘了这么久了,还是下船走走吧。”楚铭坐在桅杆上,拿扇子举在头顶挡太阳,“这座城有不少商队往来,四海的奇珍异宝都有得卖,值得逛逛。我让人去包了间客栈,谷主要是不爱热闹,就在客栈里歇着。”
泠音提着裙摆从船舱里出来,“除了奇珍异宝,还有什么热闹吗?”
“有啊——”楚铭拖了老长的尾音,“这城里有条花街叫醉凤,有条柳巷叫卧龙,都是寻欢作乐的好去处。这个卧龙巷我是没去过,你要有兴趣不妨去看看,上回天心阁的秋敏掌门在这一住就是大半年,她可是出了名的眼光挑剔,想必这条千余尺的巷子里总有些皮相出众、会讨人欢心的美人。”
“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泠音足尖轻点跃上桅杆,一掌把楚铭往下推,“你得陪我。”
楚铭侧身避过泠音的出掌,扇子刷地合起,在她腕上轻轻一推,“原本陪你也可以。不过谷主也交代了我不少要紧事,今晚估计是不得空了,甚至可惜。”
白疏尘听着两人打打闹闹的声音,在船帆遮蔽的阴影里轻声笑了笑。
司渊站在他前面,忽而转头问,“他们这样,你也不管管?”
“他们喝花酒。”白疏尘眼都没抬,“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