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想到这里， ...
-
想到这里，她对曹悬壶道：“曹伯伯，你尽管施针，毋需担忧后果。”语气十分坚定，此话，一方面鼓励曹悬壶，一方面亦是鼓励自己。
曹悬壶语重心长道：“姑娘，曹伯伯虽不知你急于打通任督二脉作甚，但从一个大夫的角度上说，曹伯伯还是要先劝你认真考虑，再做决定。倘若这针扎下去，便再无转圜余地。依我看，你如今这样，倒没甚么不好！武功再高，咱们终究还是凡人，曹伯伯一向认为，简简单单活着，比争来争去幸福的多。你说呢？”
曹悬壶此一番话，正中翟缨心事！
少女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不禁无声长叹：倘若我是平凡人家的孩子，那定会在这谷中砌座院子，和双亲隐居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纷争，无厮杀，无仇无怨，哪怕只粗茶淡饭、麻布粗衣，想必亦是人间最美最幸福之事罢！
只是......
只是......我身为一派掌门之女，自打出生便注定不能像平常人一样活着，我身系父亲之期望，肩负宗门之前途命运，哪里有资格隐居桃园，过逍遥自在的日子？我身为一派掌门，身负宗门喋血、杀父杀母之血仇，又哪里有资格简简单单活着，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却忘记血海深仇？
倘若我不能手刃仇人，活着，又有何意义？
手刃仇人，就是我活着的唯一目的！
是的，手刃仇人就是她活着的唯一目的！
她在心中默念一遍那些沾满双亲、宗门、好友之鲜血的刽子手名字：许清韵、萧叱、刘贵妃、苦悲师太、洪安、木游，还有，端木黎颜！
想到此，少女原本清澈的瞳孔中怒火滔天，杀气汹涌，只把个曹悬壶看的像是跌进冰窖一般浑身寒气森森，连骨头都要被冻碎的感觉。
“施针罢！”少女凛然道。
曹悬壶自打出生到如今，四十来年的光景，最远也只去过隔壁县城七八回，对外头的风云一向无所知。且只知埋头钻研医术，根本无暇它顾，所以对江湖上的事更是一无所知，甚至对江湖这个存在，都没有任何概念。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到底经历了甚么，才会变得如此可怕，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
但不管他心里怎样的疑惑，怎样的不解，翟缨此话一出，他只得拿出金针来替她施针，心中却不免痛惜，又有些懊悔：早知这孩子如此执拗，我便不将这办法告诉她，岂不更好。若果真施针失败，那好好的一个女娃就毁了，唉！
四枚金针下去，翟缨只觉周身像是有千万枚钢针在刺一般，痛的她冷汗森森，瞬间打湿衣衫。曹悬壶轻轻转动金针，不到片刻，她只觉体内产生了一股强大的气流，沿着筋脉逐渐向周身扩散。蓦然间，她觉得身体里充满了无限的力量，一拳下去，几乎可以打死两头牛。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一向不是自己对手的萧叱，那日为何突然功力大增，将自己打入山崖。舍身崖大战时，又为何刀枪不入，害的自己险些被他杀掉。这种种，定是有人也用了此等方法，催生出他体内的潜能，让他的能量在短时间内全部爆发出来。
为了武林盟主的位子，为了杀自己，萧叱可谓是破釜沉中、孤注一掷。只是，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本事，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又不顾萧叱的死活，对他施针！
莫非又是许清韵？
还是萧叱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厉害的角色，在看不见的阴影里操控着这一切？
曹悬壶的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缨儿，快点施展你自身内力，试试看能不能打通任督二脉？”
她瞬间回过神来，抹了抹满脸的冷汗，屏气凝神，开始运行周身内力。待内力凝集在一起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向任督二脉......
“呕......”
蓦然间，一口鲜血自喉咙里喷出，喷了曹悬壶一身。翟缨只觉全身骨头像是被无数双手同时捏碎一般，剧痛让她瞬间失去意识。只见她脸色“唰”的变白，整个人在原地晃了几晃，旋即便向后倒去。慌的曹悬壶立刻将她接住，一探鼻息，已微弱的不成样子。
老头哇啦哇啦大叫，贾氏冲了进来，曹悬壶指着桌上一碗药对贾氏吼道：“快将这药给她灌下去。”
贾氏晓得丈夫又在翟缨身上尝试甚么新治法，不敢多问，只用勺子将翟缨的嘴撬开，曹悬壶捏着翟缨下巴，贾氏将一碗黑色的药汤“咕咚咕咚”尽数灌进翟缨嘴里。
“还好老夫早备了一手，不然咱们就得等着给她收尸了。”曹悬壶将翟缨放下，抹了抹额头冷汗，对贾氏道。
贾氏惊魂未定，喘着粗气，过了许久，方才能说话。
“你这不是要她的命么？这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她......”这才看到丈夫一身鲜血，顿时开始哽咽。
曹悬壶抚着贾氏胸口安慰她：“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约莫过了七八个时辰，翟缨这才悠悠醒转过来，只觉头晕目眩，浑身疼的像针扎。她一翻身，只痛的“哎呦”一声，又跌了回去。外头贾氏连同曹悬壶听到呻吟声，冲了进来。
翟缨一看到曹悬壶，便问：“曹伯伯，我的病治好了么？”
曹悬壶怕她伤心，不敢告诉她，只得安慰道：“你受了伤，待伤好后，我才能查探，所以先好好养伤要紧。”
翟缨见他如此说，晓得效果不理想，待要自己施展内力查探，又浑身剧痛，根本无法凝聚内力，只得咬咬牙，不再多问。
幸而曹悬壶早有准备，之前备好的药专治她这内伤，喝了七八日的药，又在贾氏的悉心调养之下，倒是不出几天，憋出的内伤竟基本痊愈。
曹水轩那边又捎来口信，说回来时半路上遇到病人，只得再留下来治病救人，可能一时半会又回不去了。
曹悬壶还是那句回话：治病救人要紧，莫要急着往回赶。
催生内力的办法失败后，曹悬壶又将自己埋头在了药房中。经过前几次的失败，让一向十分自信的神医亦有了一股挫败感。他的脾气突然变得暴躁起来，看甚么都不顺眼，气的贾氏干脆从他眼前消失。
这日，贾氏正在房中纳鞋底子，曹悬壶骂骂咧咧的冲进房来，口中叫道：“我搅药的东西哪里去了？谁看见了？见鬼了真是......”
贾氏懒得理他，只管埋头干活。曹悬壶找了一阵子，愣是没找到，突然在贾氏面前站定，看了看贾氏手中的锥子，一把夺过。贾氏实在忍不住，气道：“你夺我锥子干啥？要杀人不成......”
就见丈夫将锥子伸到右手一小碗中，搅了搅，旋即又将锥子塞到贾氏手中。
贾氏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干活。
曹悬壶也不走了，坐到对面桌子旁，凝神看着手中那碗药。
翟缨练剑回来，看到曹悬壶同贾氏，一个坐在桌旁，一个坐在床上，一个低头盯着个碗，一个低头纳鞋底子，谁也不说话，气氛十分的别扭。
翟缨干咳两声，走到贾氏身旁坐下，问道：“伯母这是在给谁做鞋子？”
贾氏将嘴往曹悬壶方向努努。
翟缨大声道：“哦！是给曹伯伯做呢。”
曹悬壶却跟没听见似的，依旧雕塑一般盯着那药碗。
翟缨干笑两声，又问贾氏：“伯母，这活我看挺难做哈？”
贾氏将手中活计往翟缨跟前一推：“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姑娘家，成天舞刀弄剑的，也不是个事，将来要嫁人，准会被男方嫌弃。也该是时候学学女红了。”
翟缨将手中长剑放到床上，拿起鞋底子和锥子，冲贾氏笑了笑，颇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心道：这要是剑和人，那我一定丝毫不差的一剑刺入准确位置。只是换成这小小锥子和鞋底子，看都觉得费眼睛，更不要说一针一针的捅了。忒费事忒费事！
但此时贾氏盯着她，她也不好意思说啥，只得勉强拿起锥子往鞋底子上扎去。
纳鞋底子并非用锥子用力往鞋底子上捅，而是要将锥子扎到鞋底子上，再左右转动锥子，这样才会将鞋底子扎透。翟缨没学过这手艺，自然不知道方法，一锥子扎下去，锥子一滑，直接扎进了她的手指。吓得贾氏大叫连连，翟缨觉得实在是太尴尬了，干笑着将锥子从肉里拔出来。她竟不知疼，就像从别人的手上拔出来一样，只把个贾氏看的目瞪口呆。却不知，这点皮肉小伤对眼前少女早已是家常便饭。
曹悬壶听到惊叫，一个冷颤回过神来，就看到翟缨手指鲜血连连。无奈道：“你们又在干啥？一天不流血是不是心慌？”说着走过去给翟缨包扎伤口，不经意间看到翟缨握在手中的锥子，脸色登时大变。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