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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这些刻意出 ...

  •   这些刻意出来的声音,仿佛存在于另外一个世界,被穿堂而过的寒风隔开,模糊不可辨认。

      翟缨握着筷子的手,像是石化了一般,娘在一旁劝她吃菜,她却只顾回念爹在的每一时每一刻,娘说的话,连一个字都未曾注意去听。

      她觉得这样还不够,于是她丢下大家,一个人出了敬武堂,将自己置身在茫茫风雪中,她觉得只有这样惩罚自己,心里才会好受些。

      凛冽的寒风自四面八方刮来,像锋利的刀刃刮在她周身;雪粒噼里啪啦打在脸上,像是恨不能将她打穿。不到片刻,她单薄的身体已冷似冰块,可她仿佛早已麻木,不知痛,不知寒,犹豫一具雕像一般立在风雪之中。

      大师兄要来拉她,却被母亲拦住了。

      是啊!知儿莫若母啊!

      苏凝璧晓得的,自己的孩子生性太要强,只有让她的身体承受了痛苦,她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就这样,翟缨在风雪中站了整整一个晚上,大家亦在敬武堂中陪了她一个晚上。第二日,她就病倒了,加上之前的内伤,一病便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紧接着,义父漆雕柴明被萧叱杀害,她便忙于接任武林盟主,后又被萧叱设计打落山崖,再后来她又回来夺取盟主之位,直到母亲被许清韵杀害,舍身崖大战,剑宗喋血......这期间,她就再也没有和母亲、师兄弟们好好聚过,哪怕一时半刻都不曾有。

      悔恨,像一条毒蛇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一点一点陷入极度的痛苦和自责之中。

      倘若她能窥探天机,倘若那晚她没有任性,倘若那晚她没有丢下他们......是否至少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

      而她,却连这最后的时光都没能好好珍惜!

      如今,爹娘都舍她而去,阴阳两隔,她想再同他们吃顿简单的便饭,都永不能实现。

      命运,为何如此残酷?

      “翟缨,翟缨,你想啥呢?豆腐都要煮烂啦。”

      曹水轩大嗓门喊翟缨,翟缨机械般看了看曹水轩,又看了看贾氏,又看了看曹悬壶,心中蓦然生出一股异样的情感来。

      这一家人,同她,萍水相逢,却让她感受到了亲切的关怀,又不计回报的给予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近来时常厮杀,见惯了人性之险恶,尝尽了生离死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从心底生出了厚重的感激之情。

      她想,无论如何,这顿年夜饭,她应当高高兴兴的陪着这一家人吃完。

      珍惜眼前拥有的,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大年初三,谷中积雪尽数化净,翟缨习完武,曹水轩便迫不及待拉着她出门往谷中而去,说是有好看的东西要给她看。翟缨问是何物,曹水轩故意卖关子不说,翟缨正纳闷间,远远看见前方大片大片的红色。

      她怔了怔,脱口道:“红梅?”

      曹水轩见翟缨反应挺大,顿时得意起来,拉着她跑的更快了,边跑边道:“你猜的不错,是红梅,怎么样,漂亮吧?”

      谁知身旁少女竟没有像他一样欣喜,反倒黯然神伤起来。

      蓦然间,少女挣脱他的手,就那般突兀的停在梅林外丈远的地方,再也不肯往前走半步。曹水轩有些难以理解,尴尬道:“林子里没有吃人的东西,你怕啥?”

      梅花淡淡的清香早已沿着冷冽的空气传来,在翟缨周身缭绕,仿佛一把打开了她记忆的钥匙,让她瞬时陷入无法摆脱的回忆中。

      曹水轩见翟缨不回答他,愈发纳闷,待仔细去看翟缨的脸孔,却惊觉那双一向灵动的双眼,此刻竟波涛汹涌,像极了那发生海啸的大海。

      他蓦然有些害怕,潜意识里觉得自己错了,不该带翟缨来这里,但此时来都已经来,总不能把她看到东西,再从她眼睛里抠出来罢!!!

      正不彷徨之际,蓦然灵机一动,“唰”的脱下外袍来,往翟缨面前一挡,强颜欢笑道:“我忘了我爹说过,天气初霁,这红梅甚是伤眼,万万不可多看。咱们......还是回去吧......”

      翟缨眸色微凝,将目光自衣服移至曹水轩脸上,看着眼前少年那疏阔郎朗的脸孔,竟蓦然有些懊丧起来。

      她想,这世间欠她命的人,都统统该死,但这世间对他的好的人,却不应该由此而受到牵连。眼前少年清风霁月,单纯无邪,他的世界从不会有厮杀和仇怨,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他只需治病救人就好,只需娶妻生子,给父母颐养天年就好。这样简单而幸福的人生,绝不能因为她而有半分的损耗,倘若不然,她会内疚一生。

      想到这里,少女强忍住翻江倒海一般袭来悲痛和怨恨,克制住内心翻涌而出的杀气,对眼前少年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回去罢。”

      曹水轩听她说要回去,立刻欢天喜地的收回衣服穿上,推着翟缨往谷外走。

      两人这般一来一回,少说也有两三个时辰,再加上冬季白天短,待回到家时,已是黄昏时分。贾氏早就煮好了晚饭等着他们,见他们回来,便将热在锅里的饭菜一并端了上来,又将一大罐鸡汤往翟缨面前一放,笑道:“缨儿,来来来,伯母煮了老母鸡汤给你补身子,你多喝几碗。”

      翟缨伸长了脖子往罐子里看了看,里面躺着一只顿的稀烂的老母鸡,正耷拉着脑袋朝她看。翟缨拿汤勺拨了拨它,旋即给曹悬壶、贾氏、曹水轩一人舀了一碗汤,最后又给自己舀了一碗。

      贾氏笑道:“好了好了,那罐子里剩下的汤,你自己喝,我们喝一碗就够了。”

      曹悬壶附和道:“你伯母说的对,你这这身子骨太薄弱了,又成天干练武那豪力气的活,是要好好补补。以后隔三差五就让你伯母给你炖鸡汤喝。咱家别的没有,这药材和老母鸡倒是多得是,你尽管放心吃。”

      翟缨尝了一口汤,这才发觉,原来汤是加了药材熬的,可见贾氏的手艺确实了得。

      她同这一家人只不过萍水相逢,他们却不但救她性命,还待她犹如亲生,使得她心下十分感激。可想想自己现如今的处境,一无所有,哪里能够报答他们的恩德,只得怀着一腔感激之情道:“翟缨落难至此,三位却不嫌弃我身无分文,待我如同家人,这份恩情,翟缨没齿难忘,他日定当舍命相报。”

      曹悬壶见这孩子动了真情,怕这顿饭吃的大家泪眼汪汪,于是立刻转移话题:“缨儿,您看水轩是否一块习武的料?要不行,你干脆收他当徒弟得了,反正我觉得他不是一块学医的料。”

      曹水轩顿时来气了:“爹,您还是我亲爹么?我哪里不是学医的料了,您出去打听打听,方圆百里,有哪个不夸您儿子医术高明的?我看您是诚心不想我好过是不?”他越说越气,最后,干脆仍下筷子起身走了。

      曹悬壶纳闷了:“嘿,这臭小子,又不是第一次说他,怎得今日跟我犯起冲来了?”

      翟缨边起身,边道:“我去看看......”

      贾氏看着翟缨的背影,对丈夫道:“孩子是听你说让缨儿收他做徒弟,才生气的。你这个爹也不知怎么当的,连自己儿子的心思都不晓得。”

      曹悬壶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抬起两个大拇指做个相对的手势,道:“你是说......”

      见丈夫终于开窍,贾氏点点头。

      岂料丈夫低叹一声,道:“我看呐,翟缨这姑娘,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绝不像我们看到的这般简单。这孩子身上有太多谜团,心里要太多的事,待她的病治好后,她定会迫不及待离开这里,绝不会因任何人而迟疑片刻的。水轩同她,不是一路人!”

      贾氏听丈夫如此一说,沉吟许久,问道:“是不是该问问她的历来?”

      曹悬壶摇摇头:“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不管她是谁,她的病我是一定要治的。况且就是问她,她也绝计不会说的,这孩子主意大着呢,要说早就说了。”

      贾氏长叹口气:“那就没办法了!我只是担心水轩......”

      翟缨在院外的草垛上找到了曹水轩,他枕着双臂躺在草垛上,悄无声息的,像是睡着了一般。

      翟缨轻轻一跃,也上了草垛,坐到曹水轩身旁,抬头去看夜幕下的星空。凄冷的寒夜,星空却犹如洗过一般,愈发的明净、透亮,却也愈发的遥不可及。

      常年习武,翟缨早已练就的身轻如燕,呼吸轻不可闻,是以翟缨来了许久,曹水轩都不曾发觉身旁早坐了个人。满天繁星星星点点,一闪一闪,明亮的犹如一双双眼睛,让翟缨不由得想起那个满眼都是星星的人来。

      “有了你,我再也不用看星星了,只要看你的眼睛就行。”

      想起这句话,她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再也忍不住颤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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