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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126) 有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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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办喜事”那天,萧云锦没去。只让禧白把峭哥儿送了过去,代自己观礼。
尽管沈麟和峭哥儿一唱一和,已经把理由和借口都给她找好了,可她就是不肯入瓮。
谁也不是傻瓜。
何况两人相处这么些年,再不了解也多少知道对方的路数。
说到底,萧云锦就是不愿意听任沈麟的摆布,心甘情愿的雌伏,是以连听都不愿意听他的想法,更不认同他的做法。
他想瞒天过海,先斩后奏,萧云锦就处处小心,步步为营,远远又戒慎的绕过他布置的陷阱,不肯坐以待毙。
沈麟坐在安静的厅堂里,心头倒没多少失望,就是空旷和茫然。
这里离前院不远,能听到人声鼎沸、觥筹交措的热闹喧哗之声。他的心却感受不到一点儿兴奋、欣喜和激动。
他正在愣怔,外头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沈麟下意识的挺直背脊。当着人,不管是同僚还是下属,亦或是家里的亲人,他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而他的颓唐和沮丧只留给自己。
进来的是峭哥儿。
人小腿短,迈门槛的时候有些艰难,他就一手扶着门框,十二分小心的模样。见沈麟望过来,他便停在那儿不动,一只小脚还踏在门槛上。
沈麟不由的朝他笑了笑,道:“你怎么来了?”
峭哥儿和他更为亲近,伸开手臂:“要抱。”
沈麟在心底叹了口气,几步上前,两手伸进峭哥儿腋下,将他抱起来揽进自己怀里。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一团,是他和她的儿子,是两个生命的结合体。
她都狠心放弃他了,好在还有儿子,在他幼小的认知里,自己始终是他的依靠,所以他会毫不设防的向他撒娇讨好。
沈麟打起精神,问:“怎么没去找你姨妈?”
峭哥儿道:“是姨妈让我来看阿爹的。阿爹……你别不高兴。”小小的孩童,却仿佛有着更成熟的心智,那黑白分明,透着天真单纯的眼神里却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沈麟笑道:“别听你姨妈胡说,阿爹哪儿有不高兴。”
“阿娘没来。”
“嗯,她不方便来。”沈麟不愿意和他多说,又问他渴不渴,饿不饿,有没有吃好饭,又累不累。
峭哥儿一一答了,又揪着沈麟的衣襟,有些不舍的道:“阿娘说我可以在家里多待两天。”
沈麟问他:“你不喜欢皇宫,还是不愿意和你阿娘在一处?”
峭哥儿不答,这就像是问一个孩子到底更喜欢爹还是更喜欢娘一样,太为难他了。沈麟轻咳一声道:“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对峭哥儿有着很深的歉疚,毕竟,这孩子是当初他算计来的。
他在萧云锦身边多年,如果说前生有很多东西因为误会丛生,他都刻意忽略和扭曲了,可重活一世,他才发现,萧云锦对于自己性别的认知有着很大的模糊和缺陷。
也就是说,没人教她,她根本不知道一个小娘子应该是什么样,又会经历什么,所以他一步步引着她掉进他的温柔乡,让她尝到了男女情事,又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峭哥儿。
要说造孽,是他的孽更大,但峭哥儿是无辜的。
既生了他,却不能给他以正常的家庭,寻常的教养,他还要借助峭哥儿一块算计他的亲娘,生生让他必须在爹和娘当中选一个。
他又何堪做峭哥儿的爹呢?
等到沈麟再把峭哥儿送回宫里,他和萧云锦的关系终于慢慢冷淡下来。他不再逼着萧云锦和好,也不再刻意凑近。
萧云锦已经知道他所谓的喜事是纳了两个贵妾。
出身还不低,是京城五品官的嫡女,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年纪都在十六七的年纪,容貌只能算是清秀,却识文断字,教养良好,足以红袖添香,颐解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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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经三个月的严格选秀之后,后宫终于在年前进了四十八个新人。
京城世家贵女只占了四分之一都不到。
毕竟都对陛下的身份存疑,知道自己花一样娇花的嫡女进了宫也是白填限,是以不是拿庶女充数,就是匆匆从远亲那里认了义女了帐。
礼部负责选秀的官员拿着奏本和名单去见萧云锦,心里头揣了五十只老鼠,那是一个百爪挠心,生怕陛下看了这一群乌合之众,会一怒之下摘了自己的帽子。
萧云锦对着名单一个一个看过去,并没震怒,也没什么失望的意思。
她选秀又不为的是自己快活。
况且一般来说,女人在才貌上面基本不能两全。
越是貌美的越是娇气,因为所仗恃,得到的好处也较一般人更容易,反倒自身就不大愿意,也不容易付苦。
反倒那些相貌一般,甚至有些丑的小娘子,不甘心被人轻视,往往更容易有不世之材。
但无绝对。
萧云锦转头叫过沈氏过来,道:“这么些人,乌泱泱的,朕一时也看不过来,你去仔细问询对照,让她们把自己擅长什么都理清楚,然后分成四组,各组选一个头头,再来向朕回禀。”
沈氏应喏退下,华英上前来替萧云锦换茶,笑问道:“陛下累了吧?折了这大半日的折子,理当好好休息休息。”
萧云锦揉了揉眉心,道:“再忙几天,等到腊月二十六封玺就好了。”
华英陪笑道:“这些日子陛下真是辛苦,沈大人也没闲着。”
这看似毫不相关的两句话,两个人,却格外的有深意。
萧云锦斜他一眼,道:“你又在朕跟前弄鬼,有话趁早说。”
华英讪笑道:“奴婢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陛下如此劳累,实在是令人心疼,以前有沈大人从中协助,陛下还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可现在……”
萧云锦面无表情的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朕还能一辈子都靠着别人不成?”
她不觉得有什么值或不值。
华英面上赞同,心里却腹诽:可沈麟不是“别人”啊?他轻咳一声,道:“凡事都有利有弊,陛下所考虑的也不是没道理,就只是,咳,好在皇长子殿下如今有人陪。”
卫皇后抱养皇长子的事到底不了了之,她也不灰心,和惠妃走动越发频繁。
萧云锦和沈麟算是彻底闹掰了,彼此都对峭哥儿心存歉疚,因此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家三口在一处,大多时候都随他心意。他愿意在后宫就在后宫,愿意在沈府就在沈府。
萧云锦又失了臂膀,成日处理奏折,面见臣工,自然而然和峭哥儿相处时间就短,惠妃和卫皇后陪他的时间越来越多。
沈麟始终惦记峭哥儿的学习,时不时也借着给惠妃请安的机会,隔三岔五要教峭哥儿读书习字。
先前卫皇后还避嫌,到后来大家彼此习惯,又有惠妃在座相陪,便形成了沈麟教峭哥儿读书,两位娘娘共同陪伴的局面。
萧云锦不可能不知情,可她就像完全和自己没关系一样,始终不闻不问,也不横加阻拦训斥,竟还有几分纵容和推波助澜的意思在里边。
华英一时摸不着头脑,一边纳罕惊讶卫皇后的野心之大,一边又震惊于她的胆大包天,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边站了。
真要沈麟站到了卫皇后那边,他们和陛下的争竞,到底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华英又不想放弃萧云锦,只能两边隐晦又含糊的传递消息。
萧云锦轻笑一声,道:“是啊,朕很感念皇后和惠妃为朕解忧的情份。”
“呃……”陛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华英一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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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锦十分沉得住气,卫皇后却在午膳时分突然呕吐。
一同用膳的惠妃吓得脸都白了,生怕卫皇后是中了毒。
虽说这是在皇后娘娘的宫里,但一应饭菜全是惠妃操办,毕竟是要入峭哥儿口的东西,她不敢不精心。
第一时间先拉起峭哥儿,问他有没有不舒服,也不敢让他再吃,连口中没咽下去的都逼着吐了出来,甚至还想让他也学学卫皇后,干脆把吃下的都吐出来得了。
那边太医院得了消息,不敢怠慢,立时来了三四个太医。
等到诊过脉,验过饭菜,确认无毒。
惠妃和峭哥儿都没事,这三个太医也是长出一口气。
但另一个太医却不好了,大冬天的,外头北风呼号,屋里虽有地龙,又有火盆,他还是觉得后脊梁骨冷嗖嗖的。
他收了药枕,往上向卫皇后磕了个头,道:“老臣年脉,一时不敢确认娘娘的症候,还请陛下下旨,命太医院赵院正来一趟。”
赵院正就是赵思璧,他是从晋王府一路跟随陛下进宫的,陛下和皇长子的身体一直由他负责。
众人虽然对他不服不愤,但听的流言多了,也知道他这人本事或许不大,但关键时候能托赖他保命。
赵思璧匆匆赶来,手指往卫皇后脉上一搭,心里就咯噔一声。
但他到底也算经历过风雨,连给萧云锦都诊过脉,眼前这点儿事情也就只能算是毛毛雨。
他起身,道:“娘娘只是脾胃失调,肝气郁滞,不碍事。”
匆匆开了一剂药,提了药箱,一句废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皇后娘娘有身孕了,能不能留,又碍不碍事,他说了不算,得先禀过陛下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