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125) 母子 ...

  •   说实话,萧云锦有点儿沮丧。

      尽管早就不是从前贪玩儿的年纪,又历经两世,她较之从前那个只知吃喝玩乐,不思上进的纨绔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但她骨子里仍旧住着个懈怠、惫备懒的小孩子。

      她不想上进,不想操劳国事,不想和臣们斗智斗勇,也不想端着皇帝的架子,做个最虚伪的假人。

      换句话,他不想做一国明君。

      既不愿意每天处理那么多国家大事,更不愿意管民生民计。不是不关心百姓臣民,实在是没那份耐心。

      就拿边关戍防来说,对方贼心不死,时不时的总挑事,萧云锦就想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法:揍。
      不把他们揍服了不罢休。

      但只要开战,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首先谁带兵?

      那么多游击将军、柱国将军、镇北将军……拉出来能从太清殿一直排到宫门外头去,可他们年纪不同,出身不同,个性不同,戍守的地界儿也不同。

      而打仗不是靠一腔孤勇就行的,不是随便划拉一个进了笼子就是菜。

      地势不熟,和兵卒不能同心,甚至和副将们不能默契一致,再甚至因为年纪的不同,作战风格不同,甚至很有可能哪天心情好或不好,做了个可有可无、无伤大雅的决定,都有可能决定着一场战役的胜负。

      胜负写在奏书上就一个字,但这个字的背后是无数士兵们的鲜血,是无数百姓苦心积攒起来的粮食和军需。

      礼部尚书和侍郎甭管换了几批,又是不是萧云锦亲自提拔上来的嫡系,但凡提到动用国库,各个都是晚娘脸,嘴里只会生硬冰冷的吐出两个字:不行。

      国库空虚,这是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面对和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和接受的事实。

      每年朝中都号召减租减赋,也号召百姓们开僻荒地为田,但粮食永远不够。

      再加上各地地势、气候不同,一年四季,不是水患就是各种天灾人祸,国库是所有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儿能因为她的一时兴起,说打仗就把粮食都拿出来?

      所以涉及到边关诸事,就得“从长计议”,委实让萧云锦不舒爽。

      再有就是吏治,向来是大问题,没有哪个君王能够达到完美。

      遇到不为民做主,只知贪腐的官员,就像一个家里出了几只偷油、偷粮的硕鼠。

      做为当家人的萧云锦来说自然十分气怒,她就想一个个都拎到菜市口去,将他们的罪行昭告天下,让刽子手把他们一刀一刀的凌迟了,以儆效尤。

      还要发还他们贪污来的民脂民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也让老百姓们看个热闹,叫声“好”。

      但事情远远没那么简单。

      历代皇帝都反对结党营私,可只要生而为人,就有三亲六故,就有知交门生,勾勾连连,有意也好,无形也罢,最后串上一根藤,在利益的驱使下,简直快要成了参天大树。

      想动某个贪官污吏,都要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要扯出多大罗烂来。杀个把人是痛快,可因为拔出这么个烂萝卜,就在要整个大梁朝身上多出几个伤筋动骨的窟窿。

      让人防不胜防,还很头疼。
      不能管杀不管埋吧?
      虽说不破不立,可也不能因为手段太过激进,为了几个贪官,就把整个大梁断送了吧?

      也许在普通百姓看来,大梁朝如今也算得上太平盛世,可其实是内忧外患,不一而足。

      如果心缝儿小点儿的,估计愁都愁死了,不知道哪天一根梁檩砸下来,不去掉一条命也得断手断脚。

      这还不算每天千头万绪的琐事、杂事。

      萧云锦算是心宽的,可也快受不住了。她觉得自己压根不是当皇帝的料儿,如果能推,她肯定早就推出去了。

      可她身处这个位置,那是骑虎难下,进,还能苟延残喘,退,那就是尸骨无存,她根本不敢松掉这口气儿。

      她倒想抽时间和峭哥儿去疯玩,一是没时间,二是没心情,所以到最后就是一大一小被拘在殿里,各自找事情打发时间。

      萧云锦觉得自己和峭哥儿都有点儿可怜。

      到最后,她揉了揉峭哥儿的后脑勺,道:“罢了,以后有机会,等你大点儿……”

      说完又觉得十分怅惘,什么叫“以后”?几时她也学会大人那套敷衍的说辞了?什么叫他大点儿?多大叫大?等他十二三岁,倒也够了,可她那时又该老了。

      寻常人家,三十多岁的女人,手脚利索的话,儿子都说亲,孙子都揣到儿媳妇的肚子里了,她还怎么带着峭哥儿爬树掏鸟,下河捞鱼?还怎么带着他打马游街,斗鸡走狗,逛青楼楚馆?

      一想到这儿,萧云锦的表情比峭哥儿还要委屈。

      峭哥儿同情的看她一眼,反过来安慰她:“阿娘不用管我,您说的那种玩,我兴致不高,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碍,我现在这样挺好。”

      真是个小大人儿,说话一板一眼,还挺有道理。

      可他还是个孩子好吗?这会儿就应该任性一点儿,骄纵一点儿,玩玩泥巴,逗逗蛐蛐,捉捉麻雀,看看蚂蚁……要什么就必须得满足,不给就躺地上撒泼打滚。

      可他这也太懂事了点儿,看着让人怪心酸的。

      萧云锦都有点儿怀疑,把这么小的峭哥儿接进宫里,到底是为了他好呢,还是对他的摧残?

      宫里就不是个正常的地儿,没有寻常人家的天伦,他在这里未必比宫外享受着更多的富贵,反倒多了几重不知名的危险。

      倒像只成全了她的那一点儿自私的母爱。

      当初她连晋王世子都不愿意当,以己推人,是不是峭哥儿一点儿都不稀罕这个皇长子,情愿做个寻常人家的小公子?

      想到这儿,萧云锦道:“算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

      虽然嘴上说玩儿不是正差,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大碍,但听说能去玩儿,峭哥儿小脸上还是似乎被阳光闪了下,他眨巴眨巴眼睛,问:“去哪儿玩儿?”

      萧云锦不在乎的道:“宫里这么大呢,咱们去御花园。”

      虽然不敌外头广阔,但带着这么个小孩子也够耍的了。

      峭哥儿居然认真的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在权衡这事能不能行。

      萧云锦伸手将他抱起来,点点他的额头道:“这么点儿小事还用这么费劲想?耽搁一小会儿妨碍不了你将来考状元。”

      峭哥儿紧紧的环着萧云锦的脖颈。母子之间难得有这样亲昵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小脸贴到萧云锦的脸上,道:“我将来不用考状元。”

      萧云锦哈哈笑,道:“那你将来钦点状元、探花,不也一样需要博才多学?”

      他知道萧云锦是在逗他,也就不说话,只伏贴的靠着萧云锦,忽然道:“阿娘身上是香的。”

      萧云锦吓了一跳,因为身份的原因,她从来不用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最怕人家说她娘们唧唧,是以对香不香的问题也格外敏感。

      她不由得下意识的闻了闻自己,到底没惊慌失措,只问峭哥儿:“什么香?是衣裳上的薰香吧?”

      峭哥儿软糯的语调道:“不是衣裳上的薰香。”还用小手摸了摸萧云锦颈边露出来的肌肤,道:“这儿,香香的。”

      萧云锦噗哧一声笑,忍不住亲了亲峭哥儿的小脸,道:“看你这小嘴甜的,怪会说话的。不过,这话也只能和阿娘说。”

      他乖巧点头,意思是“知道了”,又高冷的添了一句:“怪不得阿爹喜欢抱着阿娘睡。”

      萧云锦脚下绊蒜,差点儿没摔那儿,母子两个都受到惊吓,互相把对方搂得越发紧了几分。

      萧云锦惊骇的道:“你,你别乱说话。”
      小糯米团子懂什么啊?这是要语不惊人死不休吗?

      峭哥儿很是无辜的看着她,还点儿微微的谴责:他明明说的是大实话,她一个大人,怎么这么禁不住?要不是他抱的紧,刚才那一下就把他摔出去了。

      萧云锦有些讪讪的道:“不是没摔吗?”

      峭哥儿道:“阿娘没力气,还是我自己走吧。”

      “那倒不至于,抱一个你能有多沉。再说,我平时抱你的机会少,趁这个机会多抱抱我们峭哥儿。”

      萧云锦没带多少人,就带了一个禧白和两个小太监。

      她如愿以偿的带着峭哥儿挖了蚂蚁洞,掏了蚁后的老窝。

      峭哥儿握着小锄头,累得汗都淌下来了,紧抿的唇角却使劲向上翘,眼里尽是好奇和欢喜。

      萧云锦故意逗他:“为什么蚂蚁窝里这么多大米啊,要不咱们把这些大米收回去,晚上给峭哥儿熬粥喝?”

      两个小太监在一旁捂着嘴笑,禧白眼里也是笑意,却关注的盯着峭哥儿,生怕他会听信了萧云锦的臭主意,当真要把这些“大米”弄回寝殿。

      峭哥儿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单蠢。

      他很是无语的抬头白了萧云锦一眼,连反驳都懒,只是挪动小腿,离萧云锦远了一步,似乎是离得近了,怕她把弱智传染给他。

      别欺负他年纪小,他虽不知道那些白而软,米粒大小的东西是什么,但他才不会相信阿娘的胡诌,是什么大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125)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