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123） 步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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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义惊讶的失声道：“你说什么？开什么玩笑，陛下当真这么说？他一定是在逗你，这……从来没有过的事，陛下一定是……”
疯了。
他连番否认，眼神里满是质疑，就差直接问沈氏：你是在逗我是吧？
一定是，肯定是。
咱俩虽是夫妻，但妻以夫为纲，开玩笑也得有个度，她这态度未免太轻佻了，是对他的不尊重。何况他们俩从来不调笑，尤其在这种大事上头。
沈氏安静的坐在赵嘉义对面，双手温柔的搁在膝上，眼神顺从而和缓，道：“我也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陛下就是这么问的，她说给我个官儿当，还问我敢不敢。”
赵嘉义眼神复杂的道：“不可能的，陛下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天道分阴阳，人分男女，向来是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当官，那是牝鸡司晨，要……”
要天下大乱的啊。
沈氏不懂什么阴阳，倒是明白天地生万物，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本份，但她不觉得女人当官儿就能天塌地陷。
“牝鸡司晨”这话她大概懂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本来打鸣是公鸡的事，可母鸡却占了这个差，天道不祥，必有灾祸。
她一点儿都不赞同这样的道理，更不赞同男人们拿这话来讽刺有本事的女人。
陛下还是女子呢，可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晋王世子，还做了好几年的太子，如今连皇帝也坐了几年了，哪儿有什么灾祸的事发生？
大梁朝不还是好好的？不说国泰民安，但起码并不比先帝在时更坏。
这说明什么？说明女人有本事不是错，女人当官也不是错，错就错在男人太过小心眼，看不得女人有本事。好事不推功，坏事倒是甩锅甩的快。
还说什么红颜祸水。
如果这世上没有居心叵测的坏男人，女人又怎么会为家为国招来灾患？
可沈氏是个聪明人，她并不和赵嘉义对辩，只温婉温和的道：“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也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知道陛下是我的旧主，且她如今是一言九鼎，能定人生死的皇帝陛下。她都这么说了，我当时不可能不应，否则就是对陛下不敬。话是泼出去的水，我都说出去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收回。万一要是陛下哪天真的让我当什么官，我该怎么办才好？”
赵嘉义有些诡异的打量着沈氏。
他见过沈氏小时候最寒微的模样，头发枯干，面带菜色，又瘦又弱，十几岁的人像七八岁的孩子。
后来日子慢慢好了，才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也越来越有气质。
但她在他的心目里，始终是最初的印象最根深蒂固。他娶她为妻还能说彼此相处年深日久，情意从生，可……
她当官？
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想像她穿上官服会是什么模样？也没法接受自己的枕边人会在外头颐指气使，像男人一样对国事指手划脚。
光是想想就头大。
他有一种女人欺到他头上作威作福的恐慌感，还有一种家要散了的感觉。
她去外头做官，家里谁来操持，孩子谁来抚养，公婆谁来侍奉？他的衣食起居呢？
如果她也有了差事，养成了官威，再有了俸禄，岂不是要和他分庭抗礼？一国不容二主，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家也一样。
那这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不行，不行，不行，这事太荒谬了，绝对不行。
赵嘉义道：“这你不用担心，陛下虽然设想挺好，可未必能够顺利实施。”
他有些头疼的抚额。
要是别的女人，他这话言之凿凿，他敢打一百二十个包票：这事办不成。
可萧云锦不是别的女人啊。而且她的思维和别人也不一样，手段又狠又刁，万一她真就想这么干，还像从前收拾那些迂腐旧臣一样，他可该怎么接招？
他看向沈氏，道：“你可和四舅兄说过了？”
沈氏摇头：“还没，我想先听听夫君的意思。”
赵嘉义这才心情稍霁，到底她还知道内外有别，谁亲谁疏。他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不管这事能不能顺利实施，万一陛下一意孤行，你就成了马前卒。答应了不办不行，可不答应还是不行……”
沈氏垂眸，瞧不出来是失望还是什么。
赵嘉义却完全陷在了自己的思绪里，他道：“横竖陛下还只是有这个意思，我先和四舅兄商量过了再说。”
沈氏温柔的笑着道“好”，又攥紧手里的帕子，问赵嘉义：“夫君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赵嘉义懵了一下，道：“没有啊，我对你能有什么意见？”
“那就是说，夫君对我很满意？”
赵嘉义还真挑不出沈氏的毛病来。
孙嘉参和周嘉伍后来一直没能考中，他二人对于科举入仕算是彻底灰了心，但两人生意越做越大，是陛下在宫外最有力的经济保障和经济来源，除了身份上不能和他们这些做官的相提并论，人前风光那是一样都不少，也不缺。
他二人都在京城成的亲，娶的还是六品京官家的嫡女。
因为他们都是陛下潜邸旧人，自然往来甚密。虽说后院女眷不见外客，但当年家境普通，女人们抛头露面，帮着招呼他们这些兄弟是常事，他也冷眼见过她们如何行事。
别看沈氏出身不如她们，但不管是持家还是行事，她们两个捆在一块也不如一个沈氏。性情上还比她们柔顺，也从来不像她们有那种天然的自恃甚傲。
后来沈氏随着他的官职上升，身份跟着水涨船高，他也从未在沈氏身上见过骄矜，反倒孙、周两位夫人眼见得带出自卑和嫉妒来。
他对沈氏自然是很满意的。
沈氏似乎还是不大满意，她继续问：“夫君对我还有什么期待没有？比如说，我还有没有做的不到的地方，有没有更进一步的余地？能不能比现在更优秀？”
“呃。”赵嘉义心说，他觉得现状就已经挺好的了，她还想怎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进步，她就得上天了？赵府容不下她了吧？
赵嘉义却不蠢，结合先前两人的谈话，他猜沈氏对陛下的提议动了心。虽说女人做官闻所未闻，不被世人所容，但天底下所有事所有物，也不是天生就理所当然的发生的。
尤其发生在人身上的事，不破不立的事多了去了，也许陛下真能开先河。
万一沈氏心底也认同这种观念呢？他说“不行，不能，不许”，岂不是伤了她的心？
赵嘉义胡乱的敷衍了几句，就找借口出了门。
风一吹，他一头一身的冷汗。只是对付一个沈氏他就有捉襟见肘的感觉了，这要是以后要和一群女人或上司或下属打交道……
呃。
思忖半天，还是去寻沈麟拿主意。要说劝，最有资格最有效力的也就剩下他了，要是他都不能令陛下回心转意……
赵嘉义对以后的局面在不怎么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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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麟不在，赵嘉义扑了个空。
这会儿沈麟在太清殿。
他和萧云锦有好些日子没在一处，隔着的不只是宫内宫外，一道高高宫墙的距离，更是隔着一张床，是他和她面对面，却早不复从前那种有情无情的亲昵和亲近。
尽管他知道萧云锦更多的是赌气，未必是真的想和他划清界限，割袍断义，但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坚决，又太过认真，就像真的一样。
他哪怕再退半步，两个人便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
可偏偏身份所限，皇权之间就是王母娘娘划下的广阔银河，他还真就跨不过去。
太清殿里除了他二人，还有站在犄角的四个小太监，四个小宫女。
虽说他们各个垂头哈腰，连呼吸都是轻不可闻，几乎能站到地老天荒，站成没有生命的木头人，但毕竟是活生生的存在。
沈麟除了一本正经的和萧云锦探讨国事，竟连一点儿说私房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也提到了后宫选秀的事。
萧云锦没向他透露过多自己的心思，在某种程度上，她和他还真不如和赵沈氏交心交的更多。
沈麟没法表明自己的态度，只能公事公办的和萧云锦讨论这事儿。
萧云锦并不是特别热衷，只说遵循旧例即可，但也勾勾划划，在细则上有些微改动，比如不论出身，比如一定要自愿，比如年纪要在十五岁以上……
都是些无足轻得的琐事，沈麟自然无可无不可，何况他并不负责此事，一切有礼部呢。
公事繁琐而冗长，如果非要议论的话，三天三夜的时间都不够，但就是太过乏味和无聊，这并非沈麟的初衷。
沈麟望向萧云锦，突的道：“陛下，臣有一件私事，想和陛下讨个主意。”
“哦？”萧云锦声调轻扬，神态却慵懒之极，带着三分漫不经心和几分“与我何关”的排斥。
沈麟盯着她的眼睛道：“臣想和陛下单独说两句。”
萧云锦呵的笑了一声，往后一靠，懒散又放松的道：“这里的人没有耳朵没有舌头，你不必怕走漏风声，只管说就是。”
她还是不肯给他机会。
沈麟笑了笑，道：“那就算了，这会儿时机不合适，还是改日，臣告退。”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1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