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一 自在飞花轻似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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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粉色与红色的花瓣缓缓从枝头落下，像飘入一江春水，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慢慢沉入水底。乳白色的雾气静静的垂挂在林间，偶尔有微风经过，才会如水波般荡起一丝涟漪既尔又消失于无形。
顾惜朝伸出手，一片粉色的花瓣安静的躺进他的掌心，感受着花瓣的柔嫩，指尖轻轻拔弄几下，然后翻手让花儿重新回到大地。抬起头，空中的月亮圆圆的，几块云朵在周围漫不经心的游弋着，让本来朗照的月光多了几分愁绪。
“在等我。”清冷如晨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雾帘被风打起，白色的衣袂从落花上滑过，发出轻微的沙沙之声。
“师傅。”顾惜朝转身恭敬的低下了头。
“拿起你的剑。”女子顺手拆下一根树枝。
“是。”顾惜朝拔出了剑。
女子纤细的手腕如白玉琢成，盈盈不堪一握，可只是微微一用力，顾惜朝的剑便从手中飞出。顾惜朝垂下了头，把手藏在身后，女子扔掉树枝，走过来拿起他的手，看着虎口处渗出的鲜血，那比夜空还要沉寂的眸子波动了一下。
“是惜朝不好。是惜朝太没用了。”顾惜朝有些慌乱。
女子摇了摇头，慢慢拭去了他手上的鲜血。“是我太心急了，总想着让你快点变强。”
“师傅。”鼻子莫名的有些发酸，他大着胆子，伸出手，颤抖着想抱住眼前的身躯。女子没有躲，也没有阻止，任由他将脸埋进自己的胸前。
“师傅。”他呢喃着。
“你在叫谁？”一声大吼，伴随着头上的一阵剧痛。顾惜朝怔了怔，抬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追命微带怒气的脸。顾惜朝迷茫的环顾着四周，自己人还在马车内，不是在儿时的樱花林，陪在他身边的是追命也不是师傅。
“你还没清醒。”追命伸手又在他头上使劲敲了一下。
“醒了醒了，你就不能轻一点。”顾惜朝揉了揉头。
“说，你在想谁？”追命有些不快，抱着他竟然叫着别人的名字，可惜顾惜朝的声音极低又很含糊，他没听清，然而他却知道那绝对不是他的名字。
顾惜朝笑了笑，没有吭声，掀起了车帘，几片立即花瓣随风挤进车内，沾在他的发际。远处一片如云的粉色在朗月之下平添了几分惨淡的寒意。顾惜朝跳下车，走了过去，才发现那不是记忆中的樱花，只是寻常的桃花。
“你到底在想谁？”身后的追命不依不饶的问。
“我师傅。”顾惜朝叹息着。
“你师傅？”追命一惊，这顾惜朝一身所学，出自何处，无人知晓，他自己也是绝口不提。平时他不说，他也不问，可今天怎么会突然想起了他，追命不禁有些好奇，“他是谁？”
“不知道。”顾惜朝摇了摇头。“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你知道？”追命愣了愣。
“我用的剑是师傅的剑，她说过，剑在人在，剑失人亡。”顾惜朝苦笑了一下，跟师傅在一起整整七年，而这七年却随着她的离开变成记忆中一个虚幻的梦，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宛如一阵风拂动了他的发丝，风过了，一切如旧。
“对不起。”追命有些歉意。
“没什么。”顾惜朝笑了笑，“倒是我要跟你说声抱歉，我知道你想回京，你想家了。”
“没关系，跟你在一起哪儿都是家。”追命笑呵呵的说。
“略商啊。。。。。。”顾惜朝轻叹一声。握住了他的手。
本来是打算回京的，但南征大军起程第二天，一道密旨却让二人星夜兼程来到了千里之外四季如春的大理。
“你是不是对此次的任务没有信心？”追命看着他轻锁的眉尖，有些担忧。
“嗯。”顾惜朝点了点头。皇帝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去寻觅世间并不存在的一个传说。
传说这世界上有一本书，叫天书。传说是天神遗留在世间可以洞察天机的书。传说黄帝征蚩尤时得此书而大胜，传说老子骑青牛入涵谷关时得此书而成仙，传说淮南王得此书而全家白日飞升，传说。。。。。。。
皇帝迷信道教，沉迷于修仙之说，梦想飞天，还自号“教主道君皇帝”。于是这个传说便成为密旨来到了顾惜朝手中。如果可以，他真想揪住皇帝的衣襟狠狠掴他几记耳光，眼看着大宋内忧外患,这皇帝天天吃喝玩乐也就算了，居然还求卦问卜，迷信起了鬼神。一个皇帝却弄了一个只有江湖帮派，武林邪教才会称的“教主”，还不嫌丢人的天天挂在嘴边，让臣子也这样称呼。一想到这里顾惜朝心中就十分不忿，自己怎么就偏偏错生了这个时代。
密旨内还有一张残破的地图。顾惜朝看了看，传说天书后来被收藏在一个八宝玲珑盒内，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而藏书的地图则分成了两份。顾惜朝手中的正是宋室祖传下来的第一份宝图，据说是当年，太祖由华山的陈抟老祖那里获得，也曾派人寻找过，但没有结果，后来几代皇帝也找过，但都没有找到，后来这事也就没人提了，没想到却让这位皇帝给翻了出来。而且还寻得了另一份宝图的藏图地。看来皇帝除了治国不行外，其它都干的不错。
第二份藏图的地方，赫然正是大理天龙寺。
顾惜朝开始皱眉，天龙寺是大理皇室出家为僧的地方，一般人根本近不得，再则里面的僧人个个武功高强，江湖武林一众高手无人敢去挑衅。要从这里取得地图无疑是虎口拔牙。皇帝平时糊涂，这时却精明的很他真是会选人，选对人了。
“你担心这图取不出？”追命也开始锁紧了眉头。
“我担心的是这天下根本没什么天书。”顾惜朝以手抚额，他并不相信这世间的鬼神之说，当然这天书的存在他更不相信，去寻找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确实存在的东西，他又如何能有信心。
“没关系的，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太担心了。”追命拍了拍他的肩膀。嘻嘻一笑。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桃花林，突然一怔，然后大叫起来，“惜朝快看，好漂亮。”顾惜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只见红色的迷雾从桃花林中升起，缓缓向四周扩散。
“瘴气，快跑。”顾惜朝大吃一惊拉着追命拔腿就跑。
“瘴气。”追命还没反应过来，扭头只见马车上套的马来不及逃命，已然倒在了地上。心头一震，反扯住顾惜朝一通狂奔。
两人一气奔出三四里地，才停住脚步，心有余悸回头看看，确定瘴气没有扩散过来，才松了口气。“好厉害。”追命抹了一把额边上的汗水，“我们的行理怎么办？”
“没关系有钱就行。”顾惜朝拿出一把银票。
“说的也是。”追命拿过银票数了数，虽不是很多也有好几千两，足够两人用了。他顺手把银票塞进自己的钱袋。“快点找路下山吧。”
“嗯。”顾惜朝点头。
两人在山间绕了一会，无奈地形不熟悉，又是夜晚，惊起了不少豺狼虎豹，路却是没寻到。追命有些泄气的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看样子得等天亮了。“有水没？”追命感到有些口渴，把手伸向顾惜朝。顾惜朝摇了摇头。
“唉。”追命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看的顾惜朝。顾惜朝咬了咬牙，“你等会我去找水。”
“别去，山高路险，等天亮吧。这点渴我还是忍得住的。”追命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顾惜朝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他刚坐下，却见追命像针扎似的跳了起来。鼻子不停的翕动着，像是闻到了什么。顾惜朝急忙静下心嗅了嗅，风中竟然混杂着一缕酒香。此时追命已顺着酒香来到了一处山崖下，纵身跳了上去，在乱草中扒了一会，眼见草丛中露出一个小山洞，追命把手伸进去掏了掏，不一会儿跳了下来。
“惜朝快看。”追命得意的举着两个坛子晃了晃然后扔了一只给顾惜朝。顾惜朝接过拍开泥封，香醇的酒气直钻鼻孔，他尝了尝，坛内是上等的好酒，可这深山野岭，人迹罕至又是谁酿了酒还藏在山洞中。
“这你就不懂了吧。”追命灌了半坛子酒后说，“这酒叫猴儿酿，是山中一些有灵性的猴子采摘水果酿制的，可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等下，你说这是猴子酿的。”顾惜朝忽然想起什么。
“怎么了？”追命见他表情有疑，不觉得一愣。
“那就是说猴子肯定全回来取酒。”顾惜朝的脸色有点难看。
“是。”追命点了点头。
“如果来的只是几只猴子，倒也无防，如果来的是一群猴子呢？”顾惜朝话音刚落，只听林中一阵阵怪声，如婴儿的啼哭又像人的怪笑。
“快跑。”追命把酒坛子一扔立即施展开绝世轻功。可是还是迟了些，有几只猴子已经窜到了他的身上开始撕咬，连顾惜朝身上也趴了几只，两人一边把身上的猴子扯下来，一边逃命似的狂奔。身后的猴子紧追而来，不用看，单从林间的声音就可以判断出，那是一大群猴子。
两人慌不择路，跑到了断崖边，看了看对面的山壁，凭两人的轻功是跳不过去，眼看后面黑压压的猴子转瞬便到，顾惜朝的手按上了剑柄，追命按住了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必竟是自己有过在先，若为此，残杀这么多的生灵他余心不忍。他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有一些山中的老藤，追命扯过一根，试了试极是结实，他一手拉着顾惜朝，一手扯着藤子，凌空向对面一荡，山藤在中途力尽，两人顺势力一跳，刚好落在对面的山崖之上。
两人刚刚过去，对面山上的猴子也到了，借着月光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群，至少有上千只，就算用剑不停的砍也非砍得力尽不可。追命吐了吐舌头，暗自松了口气，真是好险。哪知道对面的猴子见他吐舌头，也有样学样，做起了鬼脸，一个个眦牙裂嘴，手舞足蹈。追命一见，满腔的怒气顿时全消，哈哈大笑起来。对面的猴子见他笑也吱吱的怪笑了起来。
“哈哈，真好玩，惜朝。”追命笑的捂住了肚子。下一刻他的笑声嘎然而止，像中了邪似的傻呆呆的直盯着对面。顾惜朝怔了怔，这追命的变化的太快了些。他抬眼看去，对面的一只猴子，手中拿着一只袋子，正在摇来摇去。那袋子有点眼熟，眯起眼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追命的钱袋。猴子已经打开袋子，开始翻了，看样子是想找点吃的。只见袋子中几锭散碎的银子落了下来，然后滚进了下面深不可测的山谷。紧跟着，他之前放进去的银票全飘了出来，像一只只美丽的蝴蝶直坠入深谷，猴子把钱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有吃的，于是把钱袋向前一抛也扔进了山谷。
追命一把抓起一根山藤，就要往对向荡去。顾惜朝吓了一跳，死命的拉住他，“你干什么，略商？”
“别拦着我，我要宰了它。”追命大叫着。这死猴子竟敢扔他追三爷的钱，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一想到他那微薄的官俸，他的火就直往上窜。
“算了算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丢就丢了。”顾惜朝紧紧的抱着他连声安慰，“回京之后，我保证把这些丢掉的钱都赚回来。”
“真的？”追命总算安静了下来。
“真的。”顾惜朝使劲点了点头。
追命展颜一笑，却见顾惜朝脸色变了，一刹那间变的铁青，眸子还始收缩，迸射出杀人的讯息。
“惜朝。”追命摇了摇他，他却没有一丝反映，手指开始按上了剑柄。追命疑惑的朝对面看去。只见一只年老些的猴子，把一件青色的布袍披在身上，正在那里扭来扭去。那衣服，追命反射性的扭着看向顾惜朝，果然他身上只身下一件米色的长衫，刚才那件青布袍子因为过于宽大了些，在逃跑的时候老是让树枝挂住，为了方便，顾惜朝脱下系在腰上，但在驱赶猴子的时候不知道何时丢了，没想到却是让猴子给扯了去。
“我要灭了它。”顾惜朝已经拔剑，凌空一剑劈了过去。虽然隔的远，但剑气仍让猴子惊的向后倒退。
“冷静点，冷静点。” 追命大惊，急忙向前一扑把他压在地上，“一件衣服没什么的，惜朝，丢就丢了，回京了你想要多少我给你买多少。”
“你先起来，压死我了。”顾惜朝到底是顾惜朝，一时的冲动之后，马上就冷静下来。
“这么快。”追命匪夷所思的挠着头站了起来。
顾惜朝站起身还剑入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还好没真的冲过去，若真是用这把剑砍猴子，真是侮辱了此剑。“下山。”顾惜朝简短的说了句。“好。”追命一笑紧随在后。
天亮的时候，两人终于下了山。随着人流进了城，城内人群熙熙攘攘，路两边商铺林立，一派繁华富足的景象。找人一打听，才知道这里便是大理国的王都大理城。
“终于到了。”追命欢呼一声。顾惜朝也舒展了眉头，一番辛苦总算有所得。
“咕咕。”追命的肚子受不了两边商辅，撤子上的香味，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去吃早饭，我饿了。”追命抬腿就想朝酒楼内走去。
“你有钱吗？”顾惜朝淡淡的问了句。追命的脚步在半空中停了停然后缩了回来。
“你有没有？”他睁大眼睛充满希望的看着他。
“没有，我的银票全给你了。”顾惜朝笑了。
“不是吧，你不会连一两散碎的银子也没装？”追命嘟起了嘴。
“我知道你的钱袋里全是碎银子，所以就没带了。”顾惜朝耐心的解释着。
“你，你，你。。。。。。。”追命让他的话咽了个半死，此时他深刻的体会倒了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不甘心的一把扯下他腰带的小布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内看去，里面果然除了一把小斧什么也没有。
追命苦着脸盯着袋子，过了一会把斧子拿了出来，那小斧银亮亮的，精巧如玩具。被阳光一照更是五彩流转，煞是好看。追命歪着头想了想说，“把它当了。”
“略商，你。。。。。。”顾惜朝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他轻轻一笑，说：“这斧子是当不掉了，就算有人愿意收，也值不了多少钱。要当的话自然是找件值钱的东西去当。”
“说也是。”追命点头，“不过我们身上哪有值钱的东西？”
“有呀，怎么会没有？”顾惜朝朗声一笑，“你身上不是有块上等的和阗玉吗，而且是皇帝软赐，全天下只有四块，可是珍贵的紧。”
“你是说平乱珏。”追命这回反应蛮快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警惕的朝旁边一闪，“你别开玩笑了，这东西丢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我自是开玩笑了。”顾惜朝莞尔，“你我身上都没有东西可当，若是宋境，随便找个衙门都可以打点秋风，可这里偏是大理国，现在要弄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做一回梁上君子，二是自食其力。”
“我选第二条，你当年贫困之时也不曾做出鸡鸣狗盗之事，我是捕快，更不屑于为之。”追命笑眯眯的回答。
“知我者，略商也。”顾惜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干什么？”
“赚钱去。”
“怎么赚？”
“老本行，拉场子卖艺去。”
“好。”
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一 自在飞花轻似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