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的旋律》我颓了

10、回家

　　郁骏本来想自己开车和林烨一起回家的，但是林烨觉得虽然从这里到他家只需要几个小时的路程，但是对于郁骏的身体来说应该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所以他便说服郁骏和自己一起坐长途汽车回家。因为不是假期也不是旅游旺季，长途汽车站人不是很多，林烨几乎没有等多长时间就买到了票，和郁骏很快坐上了回家的大轿子车。出了市区没多久就几乎看不到2层以上的楼房了，道路两边都是一两层的饭馆和旅馆，林烨跟郁骏说，自己也曾经住过这种地方，虽然条件不好，但是很便宜。看着林烨笑呵呵的脸，郁骏觉得似乎在什么情况下，林烨都是这个样子，总是那么有朝气。逐渐地周围的景色里绿色越来越多，空气也越来越新鲜，没有了城市的嘈杂声，能听到的也就是汽车引擎声和车厢里旅客的谈话声。林烨递给郁骏一瓶水，告诉他再开10分钟车就会拐上一条小路，再停车就到家了。果然在车子拐上小路半个小时以后，停在了一片不大的空地上，这里能看出是车站的也就是同时停了其他的两辆车，和站着的几个等车的人。跟着林烨下了车，沿着平坦的石板路一直向东走，沿途林烨一会儿指着大树说我以前能3分钟爬到顶，一会儿指着小河说我以前光屁股在里面游泳抓鱼，一会儿又指着一个不大的象是学校的地方，说自己的小学是在这里上的，成绩可好了。这就是林烨以前生活的地方，和自己的童年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这样的两个人居然会产生交集，走到一起。在自己的生命跌入最黑暗的谷底的时候带了光明，不知道这是命运对自己的优待还是残酷呢……
　　“就这！”林烨的声音打断了郁骏的思绪，抬眼顺着林烨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扇虚掩着的斑驳的绿色铁门。林烨伸手拉住郁骏的手，似乎手上还多加了些力道，郁骏想笑，感觉这样子有点像把女孩子带回家见家长。林烨推开大门拉着郁骏走了进去，“妈！妈！我回来啦！妈！”
　　院子不大，有点像北京的四合院，但只是在一面有连三间的平房，院子里养了鸡还种了菜，门边还有一棵很大的树，枝叶特别茂盛，整个院子都罩在它浓密的阴凉里。
　　“啊~小烨回来啦~”还没看到人，郁骏就听见一个响亮的女声从中间的房子里传出来，紧接着一个女人快步走了出来，40多岁的年龄但是仍然保持着苗条的身材，看上去和林烨很像，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林烨妈妈拉着林烨左看右看半天，然后俩手掐住林烨的脸，“死小子，这么久才想起来回来啊。”
　　“妈！妈！别捏啊，疼疼~”
　　“不捏疼你你就没记性！就把妈给忘了！”林烨妈佯装生气地捏林烨的脸，不过郁骏看得出来手上其实并没有使多大力气。
　　“妈！妈！咱有客人呢还，放手啦。”林烨提醒着旁边郁骏的存在。
　　“啊？”林烨妈妈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站着一个人，放开手走近了郁骏两步，上下打量着，突然用手指着郁骏啊了一声，吓得郁骏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了？难道……怎么忘了，报纸上登了那么多消息，林烨的妈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个，这样跟林烨回来不是会给他弄出很大的麻烦么……郁骏的心往下沉，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站在一边傻笑的林烨，他怎么还笑的出来……
　　“啊~啊~你是……你是……郁老师啊。哎呀，我一直就爱听您弹琴哪，简直是天籁啊，您居然跑我们家来了啊。”看着突然握紧自己手，眼里闪光的林烨妈妈，郁骏愣住了。
　　“我跟你说过啊，我妈特别喜欢听你弹琴，从我没出生可能就听了呢。”林烨走过来，知道郁骏不习惯被人碰触，伸手把老妈拉了过去，“妈，你看我把郁老师带回来了，您还不弄几个拿手好菜招待一下啊。”
　　“啊，对对，郁老师，您屋里坐啊，别客气，我去给你们弄菜去，你说小烨这孩子也不提前跟我说您要来，我这什么也没准备啊，真是的。”
　　“不用，别麻烦了，伯母。”
　　“哪儿能不用，小烨快带郁老师进屋坐，我去买点菜去。”说着把围裙摘了下来，嘱咐了两句就提着篮子出去了。
　　“没事，你别客气，我妈一直很喜欢你的，尝尝她的手艺，比我好，哈哈。”
　　“恩……”
　　晚上林烨妈妈炒了整整一大桌子菜，郁骏觉得顶个10人桌都没问题，鱼，虾，肉，估计这个地方能买到的几乎都被端上桌子了，虽然没什么食欲，但是郁骏还是吃的比平时多了一些。吃完饭林烨去收拾碗筷，林烨妈妈拉着郁骏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亲切地说：“郁老师啊，我们家林烨多亏了您收留，一直住在您那儿，给您添麻烦了啊。”
　　“哪有，林烨对我照顾不少才是真的。”
　　“您看您就是好人，这孩子让我给惯坏了太任性了，您有嘛就直接说，多帮我教育教育他。”
　　“您把林烨教育得很好了，他是个很好的孩子。”郁骏说着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你可别当面这么夸他啊，那他就美上天了呢，哈哈，”看的出来林烨妈妈是很为自己儿子骄傲的，“郁老师，以后您就常来，你看这院子里的鸡都是我自己喂的，没添加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肥料，蛋都是绿色的啊，纯天然的。还有我那些菜也是啊，您下次来估计就能摘了。”
　　“恩，好的。”
　　“妈，我都弄好了，您又和郁骏说我嘛坏话了啊。”林烨擦着手不满地从厨房跑出来。
　　“这孩子，怎么叫老师名字呢。”
　　“嘿嘿，习惯了，妈，我和郁骏出去溜达溜达，一会儿回来啊。”说着拉着郁骏站起来往门外走。
　　“别太晚了啊。”
　　“知道啦。”

　　城市的天再怎么晴也不会看到现在这样漫天繁星的夜晚，月亮很大，仿佛近在咫尺。和林烨漫步在村子的小土路上，郁骏觉得是那么平静悠闲，生活这样就叫做幸福吧。真希望能这样一直走下去，一直一直走上一辈子……
　　“郁骏，前面那些树看到了么？是梨园，这里的梨可是超级好吃啊，都说泊镇的大鸭梨最好，其实应该是我们这里的才对，你快看啊。”林烨指着前面一大片果树林。
　　虽然在晚上看的不太清楚，但是仍然可以闻到阵阵香甜。
　　“我小时候有偷过梨，结果被看园子的狗抓住了狠狠咬了一口，”林烨边说边低头卷起自己的裤腿，露出脚踝，“看，这么大个疤，到现在都还在哪。”
　　果然，在林烨脚踝的外侧，隐隐地能看到一个很长的疤痕，自己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放下裤腿，林烨比划着，“当时血流如柱啊，我妈都吓傻了，抱着我就往镇医院跑啊，就怕我得狂犬病，厄……我要是得了狂犬病我就比你厉害了，那病排第一，你的病才排第2啊，哈哈。”
　　“一点都不好笑……”郁骏有点心疼地努了努嘴。
　　“我那年11岁吧，据说狂犬病潜伏期是20年啊，啊，我的黑色31岁啊，呃……”
　　“哈哈。”郁骏被林烨正经八百的样子逗得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哎，也不谁刚说的不好笑，切~”
　　不知不觉过了梨园，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郁骏想起来，这是来的路上林烨给自己指的那条小河，林烨从脚下捡了一块小石头，使劲向河里投去，溅起一片水花，然后顺着涟漪扩散开来，映着月光，好象洒下了一片碎银。“这河你别看窄，可是不浅呢，我小时候就是天天泡这里才学会游泳的。郁骏你会抓鱼么？”
　　怎么可能会抓鱼，自己6岁开始世界里就只有钢琴了，郁骏摇摇头。
　　“以前啊，这河里都是鱼，我们都是光着屁股下去，把网支好，然后就可以等着了，鱼都会从上游直接流进网里呢，可是现在很少了，你看，根本都看不到鱼的影子了。”
　　“都让你给抓没了。”
　　“你怎么知道啊，哈哈。”不知道怎么回事，郁骏总觉得林烨话里带着一点忧伤的情绪，果然，后面林烨说了出来，“就在这条河我有一个小伙伴淹死了，都怪我，是我早晨喊他去玩的……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喊他就好了……”林烨蹲了下去了，抱着自己的肩膀，愣愣地看着泛着月光微微流淌的河水。
　　郁骏走过去，蹲在林烨身边，柔声说：“不要责怪自己，那不是你的错。”郁骏伸手搂了搂林烨，微笑着说，“每个人都会有死的那一天，也许对活着的人来说死的那个人很可怜，其实不是的，死只是一种方式，是换一种方式继续活着。”
　　林烨抬头看着身边轻语的郁骏，似乎懂了他的话，又似乎不懂，“你会死么？”
　　郁骏楞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们不是都会死么，傻小子，所以把过程活好了就好。”
　　“你怎么突然说话这么深奥啊。”
　　“只是我经历过一些事情后领悟到了一些道理，你没有经历那些事情所以觉得深奥，就像我对芭蕾，也觉得很深奥。”
　　“我倒没觉得芭蕾深奥……”
　　一阵晚风吹来，郁骏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最近自己对冷热都特别敏感，稍不留神就会感冒发烧，感觉身上一暖，郁骏抬起头，是林烨把他的衬衣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不用，你光着膀子会感冒的。”
　　林烨咧开嘴，噌地站起来，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跑，哈哈地冲着郁骏喊，“你能抓到我就还我啊。”
　　这个臭小子刚才明明那么感伤，恢复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好……“你以为我抓不到你啊。”郁骏站起来，虽然知道自己身体已经不允许做这样的剧烈活动了，但是他想跟上林烨，想追上那个人，想离那个人更近，想紧紧地拉住那个人那双温暖的手，一起奔跑，一起欢笑。随着脚步的迈动，胸口越来越疼，两条腿也越来越重，但是还是想要再多跑一步，再多跑一步，那样就可以……郁骏伸出手，林烨的手就在眼前。但是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千万要再坚持一下啊……
　　“哈哈，你够快啊。”林烨感觉到郁骏接近了，放慢速度回过身，慢慢向后退着。哎？郁骏怎么停下了？看着郁骏慢慢地倒下去了，林烨使劲眨了眨眼，“郁骏？郁骏？郁骏！！……”郁骏一动都没有再动。
　　林烨疯了一样地冲过去，“郁骏，郁骏，你醒醒啊，别吓我啊。”可是郁骏好像完全没有听见自己的叫喊，一动不动地瘫软在自己的怀里，恐惧感充斥着林烨的每根神经，慢慢把颤抖的手指伸到郁骏的鼻子下面，陡然间林烨觉得自己的身体没有温度了，跟那天一样，第一天见到时一样，没有呼吸……
　　“不……不……不！不要离开我，不要！”抱起郁骏，林烨完全乱了，慌忙地四下张望，去哪里，应该去哪里，医院，对，医院，可是最近的医院在镇上，还能去哪里？哪里能救郁骏！！对了，家里有药，疯也似地狂奔回家，直接冲进房子里，把郁骏轻轻放在床上，抓起书包翻在地上，抖出所有的东西。
　　“药，药，该死在哪里啊！”林烨的汗顺着眼睛滴下来也顾不上抹，终于看到一个白色药瓶在手边，一把抓起来，倒出两粒挤开郁骏的嘴塞到他舌头根上，倒了一点水送了进去。全身僵硬地跪在床边，等待是如此的难熬，林烨不知道刚刚的药会不会管用，但是那是自己唯一的希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只有墙上钟表秒针运动的声音和林烨粗重的呼吸声。
　　“恩……”一声难耐的呻吟声响起，林烨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紧紧抓住郁骏冰冷的手，他有呼吸了，他没事了，眼泪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和未干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划过嘴边。
　　郁骏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林烨挂着满脸汗水和眼泪在看着自己。晕倒了好像，林烨担心死了吧，不想让林烨担心，郁骏强忍住不适，勉强露出笑容，“你看你那傻样儿，我没事。”
　　“没事？什么叫没事……你刚才没有呼吸了你知道么，你知道么，你吓死我……”林烨抽泣着。
　　郁骏伸手抹去林烨脸上的两道泪水，说：“没事了，别害怕，我现在没事了。”林烨没有说话，胸口剧烈起伏地趴在床边，仿佛还没有从刚刚的恐惧里摆脱出来。
　　郁骏心疼地柔声说：“我真的没事了，已经很晚了，睡觉吧，我真没事了。”
　　林烨对郁骏的话没有在动作上作出任何反应，只是喃喃自语地说：“我那个小伙伴，掉在水里，我疯了一样地去拉他，但是他好沉，像栓了铁砣一样沉，我根本就拉不动，我就看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和我的手分开，消失在水里……我不想你也那样，我真的不想……你告诉我你不会……”林烨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着，郁骏的心像被刀划开一样生疼。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自己说不出别的话来，说自己不会那样么？自己给不起那个承诺……林烨虽然我做梦都想，但是我给不起……也不能给了……
　　林烨抽泣了好久，站起身，从箱子里抱出被子，“明天回去，去医院。”
　　“对不起……”
　　林烨把被子铺在地上，背冲着郁骏躺下，没有再开口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