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的旋律》我颓了

11、愿望

　　这是什么声音？水声？哪里来的水声？林烨环视四周，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好大的湖，湖面上飘浮着浓浓的雾气，林烨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不由得向前迈了一步，感觉脚下一凉，原来湖水的边缘就在自己脚下。林烨觉得很奇怪，湖水不应该是蓝绿色的么，为什么在自己眼前的湖水颜色这么深，几近黑绿色？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一个湖边？郁骏呢？林烨四下张望着寻找郁骏的身影，隐约间发现雾气腾腾的湖面中间似乎有个人影。郁骏？好象不是，人影矮小了很多，似乎……是个小孩……“是谁在那里？”没有人回答自己，林烨睁大眼睛费力地想看清楚，雾气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意图，逐渐地消散开来，终于能看清楚了，但是在看清楚那个人的一瞬间一声惊呼自林烨口中发出，“啊！！”那是自己儿时的小伙伴，是那个自己没能救上来的男孩……小男孩冲着林烨一边招手一边笑，嘴里似乎还喊着林烨的名字。但是就在下一刻小男孩的笑脸突然变得惊恐异常，林烨清楚地看到他在往下沉……“不要！！！！”林烨不假思索地纵身跳进了黑绿色的湖水里，使劲划动四肢朝湖中心小男孩下沉的地方游去，但是不管林烨如何使劲，怎样划动湖水，始终没有丝毫的靠近，湖好像在无限的扩大，根本就游不到中心……小伙伴瞪得很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他的双手在空中不断地乱晃，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不要啊！”儿时的记忆全部涌上心头，自己救不了他么？难道现在的自己还是救不了他么？操！！！！丝毫不见前进的林烨眼睁睁地看着小男孩逐渐被湖水吞没，最后高举的挣扎的小手也消失在湖泊的中心，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林烨愣愣地望着涟漪的中心，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为什么？林烨使劲地捶打着水面，激起巨大的水花。
　　这时天空中飞过一群美丽的白天鹅，他们像仙女一样先后飘落在湖水中，林烨注意到中间的一只非常美丽，但是很奇怪，这些天鹅落到湖面上居然也在下沉，天鹅不是沉不下去的么？天鹅难道不会游泳么？天鹅们挣扎着扇动着翅膀，脖颈冲着天空的方向发出悲鸣，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声。这时中间那只非常美丽的天鹅，突然变成了人形，“郁骏？！”郁骏像刚刚的小男孩一样，正在沉入冰冷的湖水中，“不，不要，不行，别~”林烨拼尽全力想要去拉郁骏的手，不能让他沉下去，可是无论自己使出多大的力气，都在接触水面那一刹那化为乌有，自己根本不能前进分毫，“啊！！！！！！！！！！！！！！~”林烨吼叫着，操，越急着游，越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自己的胳膊。林烨使劲地划开双臂，蹬踹着双腿，想要摆脱束缚，他要去拉郁骏，一定要去拉住他。
　　“你打死我了……都几点了还不起啊，喊嘛呢。”耳边突然传来抱怨声，林烨猛地睁开眼睛，郁骏皱着眉毛有些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湖，没有天鹅，这是自己的房间，一把抓住郁骏的胳膊，气息仍然久久不能平静，郁骏一愣，“做噩梦了？”
　　林烨瞪着有些呆滞的眼睛看着郁骏，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没，没什么……”
　　郁骏举起自己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拍了林烨的屁股一下，笑说：“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划拉嘛啊，起了，别抓着我胳膊不放。”
　　确实感受到拍在屁股上的力道，看着郁骏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林烨才大大松了口气，慢慢地放开了紧抓着郁骏胳膊的手。但是刚刚的梦太真实了，现在自己的心还在剧烈地跳动，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是昨天的遭遇还是有……林烨摇摇头，把可怕的想法甩出脑袋，起身和郁骏一起收拾房间。吃过早饭，和林妈妈告别，林妈妈嘱咐了郁骏好几遍以后一定要常来。郁骏笑着答应了，两人坐上长途返回了T市。

　　回到家休息了一天，转天林烨带着郁骏到医院检查。这是林烨第一次到血液研究中心，虽然白色让整个医院都显得很明亮，但是林烨仍然感到压抑。因为林烨的强烈要求，所以这次郁骏做了非常全面的检查。复杂的检查让郁骏有些疲惫，章大夫让郁骏在检查室休息，把林烨叫到旁边一间办公室里。让林烨坐在自己身边以后，章大夫先是仔细看了看林烨，然后脸色非常郑重地说：“这是第一次有人陪郁骏来做检查，你是他什么人我不问，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你能不能承担下面我要说的话？能不能承担以后的郁骏？”
　　林烨看着大夫凝重的脸色，心跳的厉害，对于大夫将要说出的话他感到恐惧，双手不由自主地交叉到一起，使劲握着，但是林烨知道，无论大夫跟自己说什么，自己都会承担，都要承担，也一定得承担。
　　“能！”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章大夫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不顾一切的坚定。“恩……，郁骏的病情已经相当恶化了，透视的片子显示肺部有很大的阴影。我不知道你对艾滋病了解多少，这是一种破坏人体免疫系统的疾病，也就是说爱滋病最后都不是因为这个病死的，而是因为可怕的并发症，免疫系统失灵，身体哪儿都有可能出毛病，而一旦出问题，哪怕只是感冒，都会是致命的，现在郁骏的肺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
　　林烨觉得自己的胃在抽搐，后背一阵阵的凉意一直延伸到后脑，手指已经被自己捏得没有知觉了，“您的意思是……没治了？”
　　章大夫叹了口气，“4年前有，但是现在恐怕……”
　　4年前？那天郁骏也问过自己4年前在哪里……郁骏他早就知道了……只觉得心好疼，说不出的难受。为什么，为什么自己4年前不来这里！！
　　“按现在的情况看，要住院做详细的检查，然后制定治疗方案，希望能……”章大夫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因为他看到林烨苍白的脸而有些不忍心。

　　林烨进检查室之前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尽量让自己保持一个轻松的样子，推开门看到郁骏正坐在检查床上晃着腿看着窗外的院子。听见门声扭过头来，看到林烨露出灿烂的笑容，“回来啦，大夫说什么？”
　　林烨走过去，努力地作出微笑的样子，但是从郁骏的眼眸里林烨看到自己的笑容一点也不真实，“大夫说没什么事，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住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恩。”没有自己想像中的质疑和激动，郁骏平静地应着，又扭头看向窗外，良久开口说：“林烨，不要影响比赛。”然后扭过头来看着林烨的眼睛笑着，“我一定要看你在瓦尔纳的舞台上跳舞。”
　　“林烨，我一定要看到。”那一天阳光中郁骏笑着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情景在郁骏离开的日子里不断地在林烨的眼前出现，那一天是林烨最后一次看到郁骏那样灿烂的笑容。

　　郁骏病情恶化的速度大大超过了章大夫的预计，没多久便开始间歇性地发烧，每次都会高到40度，持续一两天之后消退，浑身的黑斑越来越多，全身还出现水泡一样的东西，有些破了就会流出难闻的□□。虽然这些东西林烨是不能去动手清理的，但是在护士工作的时候林烨一定会在床边守着，看到痛苦得面容扭曲的郁骏，林烨心疼得几次都当场流下眼泪。事后郁骏还强打精神地笑话林烨没出息，林烨也傻傻地陪着笑，但是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对于将要参加的决赛，林烨根本没有心思去理睬，再也没有心思坐在电视前面学习比赛要跳的剧目，也没有心思去做坚持了10几年的舞蹈练习。林烨坐在床边看着好不容易才入睡的郁骏，他又痩了，脸色苍白的可怕，脆弱得好像一碰触就会消散一样。林烨又是一阵揪心，忽然觉得，如果眼前这个人消失了，那么芭蕾对自己的意义也会随之消失。像往常一样，睡了不到半个小时郁骏就痛苦地睁开眼睛，林烨能清楚地听到那从喉咙里传出的声音……帮郁骏带上呼吸器，他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最近……都有……练舞么？”郁骏有些费力地问。
　　“我怎么可能还练的下去……”
　　“……”郁骏紧皱着眉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郁……”
　　郁骏再次睁开眼睛，里面充满了泪水，林烨慌忙地拿来纱布轻轻地拭去。
　　“不要让我影响到……我想……咳咳……我想看你在……”因为激动，郁骏不断地猛烈咳嗽。“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着急。”
　　为了让郁骏看到那一天的自己，林烨强迫自己练习，当他拿着瓦尔纳的决赛入场券回到病房时，郁骏开心地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看到他的笑容，林烨也觉得重新感到了阳光和轻松。
　　但是阳光和轻松是那么短暂，没过几天郁骏开始高烧不退，人逐渐烧的不成样子，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几乎完全处于昏迷状态，被转到了无菌病房，林烨不能再陪在床边，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痛苦呼吸的郁骏。
　　“他的情况怎么样？好些了么？想想办法不要让他这么痛苦，大夫……求求您……”看到每天趴在玻璃窗上重复着这些话的林烨，出入的大夫和护士心痛得都不忍心去看了。

　　不想去比赛了，不想离开郁骏，哪怕不能守在床边，就守在这里也可以。什么大赛对自己再也不算什么，什么都不重要了，自己只要郁骏能好起来。昨天应该是去瓦尔纳的日子，但林烨没有走，依然像每天一样，早早地来到无菌病房前，贴着玻璃，看着里面的郁骏，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已经十几天没有清醒的郁骏突然醒了过来，看到了在病房外的林烨，看到点滴药瓶上的日期，郁骏的手抬了抬，护士们没有注意到，但是一直死死盯着他的林烨一眼就看到了，那是郁骏在喊自己，他在叫自己，林烨像疯了一样想冲进去，但是被护士们拦了出来，“你们让我进去！他在喊我啊！”林烨推搡着身前的医护人员，巨大的力气推得几个拦着他的人都向后连退几步，就在快要跨入无菌病房的时候，一个巴掌拍在了自己脸上，林烨一下子冷静下来。章大夫把林烨扯到无菌区以外厉声说：“你想让他早点死么？这是无菌病房，你一身的细菌想杀了他么？”
　　“大夫，我求求你了，他在喊我，他在喊我啊，你让我进去。”林烨抓着章大夫的手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章大夫这几个月是看着林烨过来的，他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会这么坚强地撑到现在，郁骏的样子连他自己都不忍心去看，但是这个孩子一直守在他身边。
　　“求求你了，他在喊我，他在叫我，他一定有话跟我说，你们让我进去吧……”
　　“护士，带他去换无菌服。”章大夫跟旁边的护士说。
　　做了细致的消毒处理，穿上无菌服林烨走进了无菌室，郁骏闭着眼睛，呼吸罩下面是一层细细的水珠，“郁骏……”林烨擦干了眼泪，挤出微笑轻轻地叫他，他不愿意郁骏看到自己哭泣的脸，他不想让郁骏难过。
　　郁骏听到了林烨的喊声，慢慢张开眼睛，抽动了一下嘴角，林烨知道郁骏是在努力对自己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林烨使劲瞪了瞪眼不让它们掉落下来，看到郁骏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林烨知道郁骏有话跟自己说，俯下身子，把耳朵贴近郁骏的嘴，“比赛……”微弱的声音传进林烨的耳鼓，“比赛……”又是一遍，林烨抬起头，再也止不住的眼泪流了下来，“郁……郁……这个时候了，你还是想着我的事情么……”林烨直起身子，“我一定会让全世界的人看到我跳舞的，我答应你，你等着我。”郁骏笑了，然后安静地闭上眼睛，林烨看到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林烨静静地退出无菌室，跟章大夫说了声谢谢就回家了，吃了一片安眠药，几个月来第一次早早睡下，第二天，坐上了直飞瓦尔纳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