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锁龙井（十五） 得 ...
-
得知自己的死期这件事已经叫白清淮很惊慌了，更别提还有纪铄流的表情与他刚刚说的那句话的内容。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那件事肯定非常严重，不然以纪铄流的性格不会说出‘问题大了’这种话。
而纪铄流此时则暂时陷入了沉思，他之前对白清淮所处的这个轮回有特殊之处这一点有心理准备。
因为哪怕是找遍整个修真界历史的记载，也很难找出像如今这次一般如此大型的轮回，而且他之前与白卿相遇，白卿带给了自己很多只有她知道的关键信息，也正是因为有这些信息，他才对给白清淮透露一些消息这件事心里有底，不至于一开口就将情况玩崩。
只是他知道这个轮回坚固，却没想到这坚固的程度出乎他的意料太多了，这才导致他之前失态的表现。
而一般遇到大型轮回就要考虑一个轮回有多个核心的情况。
但纪铄流经过四百多次轮回，可以非常肯定的确认这个轮回的核心只有一人，即使白丽娟身为活人从一开始便被困在这场轮回中，她也不是那个核心。
因为所有轮回的核心人物必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轮回的核心人物在轮回的结尾必定死亡。
虽然这个轮回是在魔物肆虐之后才出现的，但轮回内部的时间节点却是从白清淮乘坐火车剩余一个小时到站回家到他第二天深夜在井中身亡这段时间。
这期间整个轮回的范围内虽然也有人身亡，但在轮回期间经历过死亡的不一定是轮回的核心人物，但轮回的核心人物必定会在轮回中经历死亡。
而且只要是核心，那么他身处轮回中必定与其他只是记忆塑造出的类似npc一样的存在不同，会更加的灵活生动，以及拥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正因如此，纪铄流才会确定这个轮回中只有白清淮一个轮回核心人物。
这种吸引力就仿佛漩涡的中心，身处漩涡中的闯入者人会不自觉被那个漩涡的中心吸引，这种吸引不是心理上的吸引，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感觉，会让闯入者不知不觉的注意到轮回的核心人物。
而反复经历轮回的闯入者也会因为这种莫名的吸引力，会与轮回的核心人物的联系越来越深。若是刚开始进入轮回还好，只要进入，你就相当于拥有了进入轮回的资格，你可以随意离开和进入。
就像一开始的流云老道士，他光是进来就花了半年多的时间，但是进来后短时间内再脱离和进入这个轮回却无比容易。
可若是无法破解轮回还不愿意离开，那么迟早有一天这个闯入者也会深陷轮回无法自拔，甚至连记忆也如同轮回的核心人物一样被封印与重启，他们会不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会以为自己就是轮回中自己所担任的那个角色。
包括纪铄流也是一样。
若是这个轮回的核心人物与他无关也就罢了，偏偏这个人是白清淮，纪铄流是一定要将对方带出轮回的。
而且他与他的牵扯太深，甚至已经在轮回中经历了四百多次，两人在轮回中的联系从一开始连擦肩而过的路人都不是，到现在直接获得了白清淮男朋友的身份。
纪铄流此时若是想要尝试主动脱离轮回，哪怕他已经修炼成真龙也无比困难，正因如此他才需要流云老道士给他送各种灵石灵草补给疗伤，不是他没有带，而是之前带的用完了还没办法轻易出去补充。
若是他迷失在轮回中，他便真的会忘记自己妖修的身份，只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类，作为白清淮的男朋友与他一同经历轮回，而白清淮则会一遍遍经历痛苦的死亡，直到有另一个人打破轮回将他才得以解脱。
不知不觉间想的越来越多的纪铄流突然感觉到了从自己胸口处传来的轻微拉扯感，他一低头就看到白清淮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衣服，虽然面上还算镇定，但眼神中还是带着不安与彷徨。
“……纪铄流。”
他见纪铄流终于从沉思中回神，这才不安地问出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询问的一件事：“你之前说……我会死在未来而不是过去……而我又确实是已经死掉的状态。”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询问道：“……所以我现在是待在幻境或者是记忆里吗？你、你知道我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吗？”
他绞尽脑汁的思考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对现状的无知导致了浓郁的不安，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身上。
纪铄流张了张口，他沉默的略过了他的前一个问题，只回答了他后面的那个问题：“你的母亲白丽娟她还活着，只是现状如何……我不太好形容，只能说她的情况还算好，而且非常安全不会有危险。”
要说白丽娟活的好吗？她活的可以说是好的，因为在这场轮回中她在白清淮的潜意识的保护中完全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但也能说她活的不好，身为一个普通人，完全迷失在轮回中可不是什么好体验。她的记忆被不断重置，她的周围有魔物虎视眈眈，她最爱的儿子一遍又一遍在她身边死去，而她永远也无法意识到她的儿子的死亡。
若不是她没有清醒的意识，只是遵循本能在轮回中一遍一遍重复之前的生活，那么她可能早就崩溃了。
白清淮听到纪铄流提到白丽娟的现状先是眼睛一亮，随后眼底逐渐弥漫起浓郁的担忧，但紧接着他便意识到纪铄流刻意忽略了他的前一个问题。
白清淮垂下头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右脚的鞋尖因为紧张无意识地碾磨着地面，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被大雨打蔫的花朵。
安静了好几秒后，白清淮才用细弱蚊蝇地声音试探道：“你……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纪铄流沉默地注视着他。
因为提前有心理准备让他知道这场轮回有特殊之处，而白清淮的灵魂在与白卿的意识融合后也拥有了一定的承受能力，不会轻易因为接受一定信息后崩溃，所以他刚刚对白清淮说了很多。
他说了魔界缝隙，说了蛟龙，说了修真界的叛徒，说了那场灾难，甚至对白清淮透露了他的死亡与白丽娟现状有关的事情……但要是真的盘算起来，这些事与这场轮回的联系都不算特别深。
若是将这场轮回比作一场电影，他刚刚提到了那么多却也不过是讲了些电影故事的故事背景。
他不敢对白清淮透露太多有关轮回的事情，也不敢提到他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法让他解脱的那些事，因为这触及到了强行向轮回核心人物点破轮回的范畴。
比起之前在危险线下低空划过，与轮回有关的话题都属于越过危险线的高危行为。而且有很大可能会使得这场轮回直接破碎，白清淮也会因此受到不可逆的伤害，甚至彻底魂飞魄散。
即使讲出白清淮的死亡这件事已经属于在危险边缘试探，而且结合他刚刚透露的那些，白清淮也许已经猜到了一部分真相，甚至这场轮回坚固到出乎他的意料。
但在真正涉及到白清淮的安危时，纪铄流难得胆怯了，哪怕是白清淮此时亲自请求，他也不敢贸然逾越雷池一步。
哪怕只有不到半分的可能在他说出那些事后轮回会破碎，白清淮受到影响魂飞魄散，纪铄流也不愿意赌那个九分半的幸运。
因为他知道他输不起。
而他的沉默叫白清淮的身体微微颤抖，纪铄流想要走上前安慰他，可是白清淮刚刚主动后退的那一步让他意识到对方如今不一定会信任他，如今情况特殊，信任感一旦崩溃，想要重新建立的困难比之前要困难十倍甚至百倍。
深吸了一口气，纪铄流闭上双眼，嗓音因情绪的剧烈起伏变得喑哑：“对不起……清淮。”
白清淮听到他的话后心中一紧，但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他却感觉到他的身侧猛然略过一道带着略微烫人热度的强风。
这感觉就像站在夏天的空调外机面前，仿佛从冬季猛然跳跃夏季的感觉太过怪异，白清淮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随后就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巨大的轰鸣。
他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待他红着眼睛抬起头向后看的时候，他面前的纪铄流此时已经失去了踪迹。
而他的身后却多出了一条拉长了足有百米多长，身周环绕着灼目流火的庞大的赤红真龙，真龙自然舒展开他的龙身，迎着天空怒吼地模样庄严又神圣。
白清淮瞪大了双眼，他眼睁睁地看到真龙面前的一座破碎的灯牌颤抖着变成他语言无法描述的恶心怪物向自己扑来，然后被愤怒地赤红真龙咆哮着阻挡并撕成碎片。
怪物身上的黑色血液大雨一般落下，却在即将落往他身上时被突兀出现在他身周的流火燃烧成灰烬，不叫他身上沾染一点脏污，只留下些许残留的温暖热度凝固在他的皮肤上久久不散。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那条真龙在他面前翻滚了一圈，转瞬间便缩小成了比原先大小要小上数倍，却还比白清淮大了一圈的龙。
真龙在空中姿态优美地前行了一段距离，然后用仅比他大了一圈的纤长龙身将他小心围住，龙头小心翼翼地探过来。
纪铄流见白清淮既没有反抗，也没有露出反感的情绪，他便继续用最小的力气将头部贴在他的胸腹处，随后口吐人言道：
“不要难受，清淮。我不想隐瞒你，我想将一切都告知于你，可是我又害怕说出真相会让你遭到某些伤害，那样我就会失去你了。我……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对不起，清淮，真的对不起……但是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请不要害怕我……”
曾以为生活在传说中的那种根本不存在的神话生物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庄严神圣又美丽，能力强大到很容易让看到他战斗时的姿态的人生出仰慕的情绪。
可那样的他此时正靠在自己的怀中，向自己诉说着他内心的胆怯，望向他的深邃的目光中满是真诚与痛苦。
白清淮一开始紧张的连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但等纪铄流靠在他的怀中，与他那双龙目视线相交之后，白清淮突然间就不想问了。
他心中依旧渴望得知真相，他还是会对现状感到害怕和恐惧，会担忧白丽娟，会纠结纪铄流接近他的目的。
可是在此时此刻，他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纪铄流的愧疚与痛苦，他统统都接收到了。尽管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此时的他却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自己面前这条庄严神圣的生物对自己的爱意。
他爱着我。
一条龙会爱上一个普通的人类吗？
白清淮很难说服自己相信，可是纪铄流的表现太真实了，让他一时根本说不出话。
而他怀中的龙此时还在注视着他，企图从他爱着的这个人类这里得到些许的回应。
可白清淮的脑海此时一片空白，他看起来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咙中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的开口道：“你……是这里的龙神？”
纪铄流明亮的目光微微暗淡，他没有从他的爱人这里得到他期待的回答，但面对白清淮此时的问题，只要内容不涉及轮回相关，他就会告诉他自己知道的一切，况且这还是他一直都想对他的爱人澄清的事：“不是。”
纪铄流的龙头微微抬起，他将目光中的愧疚与痛苦收敛在心中，只温和地看着他怀中的爱人：“龙神的传说是误传，我确实是镇守在这里的那条化龙的蛇，只是我留在这里出于自愿，是我自己的想法，也从来没有要求献祭。”
“至于那些传闻……你知道的，那个邪道修士层在这里兴风作浪过。他知道这里有一条龙，又清楚曾在这里的生活过的百姓隐约知道这里有一条龙生活过，所以冒用我的名义欺骗百姓，败坏我的名声。”
“虽然我后来将他杀死，可是那一幕被当时附近的百姓看到，他们便误以为是龙神不满意献祭的内容发怒……我当时并没有理会他们，只以为他们寿命短暂，等繁衍几次后代之后，关于我的流言就会随着时间消失……”
但打破纪铄流脑袋他也想不到这条谣言的威力会这么持久，久到在本地形成了一种特殊传统，甚至白清淮也从小生活在这里，听着这个传说长大。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若是能回到过去，纪铄流还是会把那个邪道修士搞死，但是会换个方式悄悄搞，至少不要让人看到了……
这条试图把自己庞大的身体蜷缩进白清淮怀里的龙露出了被误会的可怜表情，企图用这种姿态打动他的爱人。
而白清淮确实感觉到自己安心了不少，他尝试着缓缓张开双手拥抱住怀里的龙，仿佛怀抱着他的整个世界。
在这之后他将头埋入纪铄流背后浓密地鬃毛中，突然就觉得他的心里压抑地难受，难受到还是没有忍住，直接就这么哭了出来，这眼泪来的突然，却又好像爆发的理所当然。
他的情绪在刚刚就累积到了一个顶峰，只是被纪铄流突然露出原型的行为惊到，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情绪被卡在那里，此时终于爆发出来，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纪铄流被他这一哭哭的有些猝不及防，偏偏脑袋又被白清淮抱住，整条龙紧张的完全不敢动也不敢用力挣扎，只剩下一条尾巴急得啪啪直往地上拍，地上的石头都被他敲碎了好几块。
“你……唔……”
白清淮哭的话都说不清楚了，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哭，可心情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纪、唔、纪铄流。”
他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只能用自己简单推测出来的疑问哭着询问纪铄流：“你害怕说出真相、是、是因为我遇到这些事、事情是因为你吗？”
纪铄流身为一条控火能力急强的龙如今都急得快要上火了，他张开嘴巴，惊慌地大声辩解：“不是！”
说罢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化龙时相比人类形态短了许多的龙爪搭上白清淮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搂了搂，然后委屈的在白清淮怀里控诉到：“清淮，你真的误会我了。”
他哼哼唧唧地往白清淮头上拱，笨拙地企图用这个姿势擦掉白清淮的眼泪：“是我刚刚说的话有歧义……对不起，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给你解释，我会给你说清楚的。”
他说：“我知道真相，但是真相会给你带来危险。不是指那个真相背后可能会牵连到的一系列事件给你带来危险……危险实际上来源于真相本身，在我说出真相的那一瞬间，危险可能就会降临在你身上。”
“清淮，我害怕我说出口的那一刻，你有可能会感受到来自灵魂破碎的痛苦，然后在我面前彻底消失，而我在没有任何办法救你，我害怕……我是一个懦夫……”
巨大的真龙小心翼翼地哄着他的小爱人，废了老大力气才将胡思乱想的小爱人安抚下来。
等到白清淮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只是还会习惯性地打嗝的时候，他这才化作人形，心疼又无奈地为他揉着眼眶。
“别多想，乖。”
纪铄流俯下身拥抱住他，同时轻吻白清淮的额角，带着强烈地安抚的意味道：“我不想你遇到危险，不管那个危险发生的可能有多大……相信我，清淮，我一定会保护你，我爱你，即使你现在没有丝毫与我有关的过往记忆……但是请你相信我。”
白清淮蜷缩在他怀中，他闭上眼着倾听纪铄流的话，还有强劲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一声又一声……
过了许久他才小声道：“好，我信你。”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锁龙井（十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