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薄幸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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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溯流：“你是认真的吗。”
“……”
姜溯流：“我伤心了。”
“……”
姜溯流看上去似乎确实很伤心的样子，凤萤神色微变，刚要说点什么，姜溯流又道：“能换个地方扔吗？听说苍穹雪境有一片彼岸花海，你不如把我扔花海里吧？嗯？”
凤萤：“……”
姜溯流嘻嘻笑道：“记得啊，扔花海里。”
这时，虞珩道：“二位，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只顾彼此，无视别人啊。”他朝前走了一步，凤萤也立刻伸出手臂，将姜溯流揽在身后。
虞珩道：“不用紧张，我没有想害你们性命的意思。”
姜溯流回头望了眼虞兰，挑眉道：“是吗。”
虞珩道：“我也没想害他的命。”稍顿，笑了一下，“毕竟，是宗家最后一根独苗了，不是吗。”
凤萤道：“你杀了虞家那么多人，还在乎虞兰一个？”
虞珩歪头想了想，点头笑道：“说得也是。”然后，他把一只手伸出来，“把锦盒给我。”
姜溯流：“不给。”
虞珩：“……”
姜溯流道：“我不给，你是不是打算动手抢了？”
虞珩道：“你不肯给，我当然要自己去拿了。”
姜溯流道：“这里虽然是你的地盘，但七哥有本事从你手里把锦盒拿回来，自然不会任由你再拿回去。你若是想与七哥斗，只有一个结果，两败俱伤。就算你拿到了锦盒，幻境一消失，你就不得不再次面对楼苏他们，到时候，你还有多少胜算呢？”
虞珩道：“这个结果，对于你们也一样。”
姜溯流道：“两败俱伤嘛，我就是这个意思。”
虞珩：“你有何高见？”
姜溯流：“高见算不上，但比低见要高一点。你想要这锦盒，可以，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把锦盒给你。怎么样？”
虞珩想了会儿，道：“你说。”
“第一个问题，傀儡师郑佶是不是你的人？”
“是。”
“你利用郑佶，想得到玉楼春的玉指环，现在又千方百计找到虞鸣的肉身，拿到这个锦盒，下一步，应该就是去寻找凤萝的陵墓和法器。你这么不惜代价想要三位王爵的灵魂碎片，目的何在，是为了得到他们强盛的灵力，继续你千年前未竟的事业？”
虞珩自嘲般一笑：“我没那么远大的志向。”
姜溯流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道：“你虽然不算岚宗的成员，也极少参与岚宗的内部事宜，我猜测，甚至连岚九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可是最开始，也的确是你帮助楼苏创建了岚宗，所以岚宗的那个标志，应该也是你创立的。初看之下，那只是三个黑色菱形图案组成了一个扇形，但是，它还有一个含义——象征着三尾阴狐。”
虞珩捏了捏拳头。
姜溯流：“我也听说过虞家所谓的‘阴狐的诅咒’，一千年前，虞鸣诛杀了他一个半阴狐血统的分家堂弟，从而给虞家招致了千年的祸患。姑且不论虞氏千年不断的家族争斗是否真是因为诅咒，但是十几年前，虞氏一族惨烈的血债的确是因此而生。在虞鸣的书桌上，放有一张他未完成的画，画上除了虞鸣自己以外，还有两个虞家的少年，其中一个，鬓发上别有一朵栀子花。”他看向周围轻轻摇曳的栀子花海，莞尔一笑，“很美，和这些栀子花一样美。而当时我们在山鬼遇见你的时候，一座古坟前，也放了一束栀子花。那么现在，能告诉我，你想为之报仇的那个少年，叫什么吗？”
虞珩浑身僵直，伫立如雕像，半晌，他才艰涩地道：“虞栀。”光是吐出这两个字，似乎就耗光了他的力气。
姜溯流点了点头，咀嚼着这个名字。
凤萤道：“你后来叛离虞家，投奔天南星，挑起战乱，种种所为，就是因为虞鸣诛杀了虞栀，而你想替虞栀报仇？”
虞珩不做声，算是默认了。
姜溯流道：“世人都道你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不明是非，不辨善恶。”
虞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姜溯流以为他会辩驳，但没想到，虞珩竟然将这些恶名全部认下了：“不错，我就是狼心狗肺，不明是非。我与虞鸣为敌又如何，我还想杀了他呢。世人都道阴狐是邪祟之物，所以大义灭亲铲除了阴狐的虞鸣就是他们歌功颂德的对象，但是……栀儿，他明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做，他怎么该死呢……该死的是虞鸣才对！”
姜凤二人想起之前虞珩提到虞鸣时满满的恨意和厌恶，不由摇了摇头。
也许在旁人看来，虞鸣对虞珩的照顾和帮扶，是恩惠，是情义，但在处于绝对弱势和下位的虞珩看来，却是施舍，是讽刺，而彻底激化两人矛盾的，则是虞栀的死。
姜溯流：“四王之战过后，你既然没死，为何等了这么多年才出手？”
虞珩不说话。
姜溯流步步紧逼：“你不仅仅是为了回来复仇，一定还有别的原因……三件封印有灵魂碎片的法器……难道还是和虞栀有关？”
“够了。”虞珩声如沉鼓，“我已经回答够了你的问题，你该把锦盒给我了。”
姜溯流摸了摸鼻子，没脸没皮道：“哦，我反悔了。”
“……”
沉默了会儿，虞珩道：“你还是依然没变。”
姜溯流疑惑道：“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这句话他也曾问过山黄猫妖。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山黄猫妖就是虞珊，而现在，他确定，即使是重生之前，他也没见过虞珩。那么，除了他们互相已知的身份以外，还会有别的身份吗？
不同于山黄猫妖当时的敷衍，虞珩直接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见过。不过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他没再继续就此话题深聊，仿佛终于不耐烦了，挥动胳膊，从袖袍中甩出数道符篆。那些符篆飞出后在半空停下，又很快分出更多的符篆，短短时间内，竟变幻出了数百张，团团簇拥住姜溯流和凤萤，如同一个巨大的铁笼。
金色的文字在符篆上烁烁闪现，字与字之间连成金流，融汇交织，如同斑斓的银河，瑰丽的星海，流淌浮动在两人周身。
姜溯流一惊，暗叫不好：“这是……”
凤萤接下话：“是摄神阵！”
摄神阵，顾名思义，可以摄取人的神念，与对方神思互通，进入对方的灵魂和记忆深处，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和心中所想。这个阵法同样是以前虞家为进行审讯而创的。有的时候，被审讯的对象修为太高，或者意志力过强，真言阵已经不起作用了，只能用更为强大的摄神阵。
这个阵法的优势很明显，一旦成阵，无论修为高低，意志力强弱，都难逃一劫，但其弊端和优势同样显著，那就是阵法的布设需要一定的时间，同时施阵者本身的灵力也会有所耗损。
而此时，虞珩的阵法已经完全将姜溯流和凤萤与外界隔绝开了。
雪烈试图斩破那些流光溢彩的金色链条，但是它们柔软如水，轻薄如纱，可以抵挡一切利刃。姜溯流道：“七哥！没多少时间了！”
凤萤立刻心领神会：“你说！”
姜溯流手指东北方向：“第三四张，天干甲乙，换西南第一二张，地支辰酉！”
他一边飞速地观察着周围符篆的变化，凤萤一边依据他的提示更改阵型，这一刻，两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没有一丝停顿，也没有一丝错漏。
就在更改最后一张时，姜溯流心思一转，说完提示后，凤萤第一次表露出了意外：“你……”
姜溯流点了下头。
凤萤便不再多言，他改变最后一张符篆的位置后，无数碎金飞跃，姜溯流感到脑壳深处一阵尖锐刺痛，似乎有一股大力将他往后一拉，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姜溯流恢复如常后，首先看到的还是凤萤，不由呼了口气。环顾四周，他们竟是又回到了虞家庭院，只不过，是千年前的虞家。
凤萤道：“看样子，反噬成功了。”
姜溯流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他给凤萤的提示，不是为了破阵，而是借用阵法，反过来摄取虞珩的神念。因为成阵的时候，也是施阵者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也就是说，他们非但没有被虞珩摄神成功，反而成功侵入了虞珩的神识。而这一段记忆，也是他潜藏在深处的，最害怕被他人窥视的脆弱。
此时春光无限好，旁边一座屋子里，传来阵阵诵读声。门梁上挂着一张牌匾，写有隽永潇洒的两个字“默斋”。
姜溯流搡了凤萤一把，朝那门口怒了努嘴：“七哥，看。”
凤萤顺着望去，只见一位年长的先生正领着一个小男孩走进门。那男孩非常瘦小，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就像是一株发育不良的豆芽。
姜溯流轻轻道：“虞珩。”
凤萤：“嗯。”
虞珩一进默斋，原本正在专心诵读的学生们立刻炸开了锅。
老先生也没做什么介绍，甚至没有刻意压制那些闲言碎语，只是草草说了虞珩的名字，然后道：“你自己找个座位坐下吧。”
虞珩终于稍微抬起了头，左右看了看。其实默斋里基本已经坐满了，只有两三个可以挑的空位。他先指了下最靠近讲桌的一个位子，结果后座的男孩立刻嫌弃地嚷道：“不要不要，不要坐我前面。”于是他又指了下中间一个空位，结果前后左右的人都一起抗议，虞珩只好看向最角落里的一个位置。而当姜溯流的目光也落到那空位上时，他没法不注意到后面的座位。那儿坐着一个穿着相当考究的男孩，肤色雪白，面庞精致。
姜溯流对虞鸣不陌生，他不仅见过很多虞鸣的画像，甚至还亲眼见过虞鸣的肉身，以前没觉得，直到现在看到了一个鲜活而灵动的虞鸣时，他才发现，虞鸣和虞兰真的很像，不仅仅是相貌，更是表情和神态。只不过虞兰的俊美更加端庄凌厉，而虞鸣的俊美，却带着点艳丽和妖冶。即使他现在还只有八九岁的模样，这种诡谲已经隐约透露出来。
“我坐……那里。”虞珩朝虞鸣前面的座位指了指，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老先生。
默斋里顿时安静下来，可以说静得有些诡异了，在老先生回答虞珩之前，却听虞鸣先道：“让他坐这儿吧。”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佻。
老先生便道：“那你坐吧。”
虞珩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也许是太瘦了的缘故，他走路时就像一张纸片飘在地上，脚步声极轻。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后，他回过头，对虞鸣道：“谢谢。”
虞鸣本来正望着别处，闻言，琉璃般的眼珠一转，转到虞珩身上，脸上的表情又诧异又好笑。他问道：“你为什么要坐这里？”
虞珩：“啊？别的位置他们都不愿意我坐，只有这一个空位了。”
虞鸣道：“那儿不有吗，那儿也有啊。”
他指的是地板。
虞珩大概对这番歪理十分不解，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只尴尬地笑笑，然后转过身，拿出了自己的书，端端正正地坐着听讲。
周围，学生们仍在小声议论。
“这谁啊，穿的破就算了，还脏兮兮的，光膝盖那儿补丁就打了七八个吧？他膝盖有那么大吗。”
“他爹是我表叔的家仆，不久前猎魔时，给我表叔挡了一刀，死了，他娘也早死了，我表叔可怜他，把他领到身边养着，还跟宗主说，让他跟着我们一块儿修炼。”
“真的呀，那也太晦气了！”
“不过虞鸣之前可是说自己喜欢清静，让我们都滚远一点儿的，怎么同意让这么个糟心玩意儿坐前面了？”
“还不是看他可怜！没人愿意跟他坐一块儿，不让他坐板凳，还真叫他坐地上啊。那不叫老先生为难吗。”
一帮人的声音不算小，虞珩全听了进去，他没辩驳，甚至连一个愤怒的眼神都没给那些人，只是一味把头低得更厉害了。
讲学结束后，虞珩把书全都装进了书袋，似乎真的决定搬去坐地板了。
“站住。”虞鸣道，“你干嘛呀。”
虞珩小声道：“他们说，你不喜欢和别人坐得太近，我，我还是坐后面吧。”
他年纪虽小，性格也内向得紧，但已经知道弱肉强食的道理，明白眼前这个满身贵气的小公子，不是自己能惹的。
虞鸣一手支着下巴，眼梢微微上挑：“就坐这里。”
虞珩微微睁大眼。
虞鸣饶有兴致地冲他眨眼笑了笑。
虞珩的脸微微一红：“谢……谢谢。”
虞鸣忽然放声大笑，虞珩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只能干巴巴地跟着笑起来。
……
姜溯流想，这一段和虞鸣的初遇，也许因此成了虞珩心头的一块伤疤，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他记得虞珩对虞鸣的描述，“他永远颐指气使，高高在上”，一开始的绝对不平等，即使后来粉饰太平，也早就埋下了难以拔除的祸根。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薄幸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