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虞美人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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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溯流是在梦中被吵醒的，一大早被阿珩吵醒了。
“阿牛阿牛快醒醒！抓到了抓到了！”
姜溯流大脑还未完全清醒，迷糊道：“你抓到什么了？”
“我抓到……不是不是，是虞宗主！”
“你抓到虞宗主了？”
“对，啊不对，什么跟什么！是虞宗主抓到了山黄猫妖！”
姜溯流整个人立刻精神了：“这么快？”
阿珩激动不已：“嗯嗯，你说得没错，山黄猫妖果然就是虞叔！”
“他们人呢？”
“都去看山黄猫妖了！”
姜溯流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边跑边穿鞋，阿珩在后面追着喊：“你也等等我呀！”
前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姜溯流和阿珩硬是挤到了最前面。虞叔的手脚和脖子上都戴着锁链，被两个彪形大汉死死压着。虞兰站在人群中间，长孙霏夜、凤萤也在。
只见虞兰对一个虞家子弟嘱咐了几句，那人朝他拱了拱手，然后和身后几个长孙家的人一起，押着病恹恹的虞叔离开了。
一群人一路走，周围围观的人一路追着看热闹，不停地拍手叫好。
“终于把这孽畜给抓到了！害了多少条人命啊！”
“听说山黄猫妖又古老又强大，难怪能在虞家潜藏这么久。虞宗主果然还是厉害！”
“这下子好了，终于可以回去睡个安稳觉了！”
虞兰和长孙霏夜也随人群往大门那边走，转眼便只剩凤萤站在原地，姜溯流立刻跑过去。
“七哥，要把山黄猫妖押去云天之巅吗？”
凤萤道：“应该是先押去长孙家。”
“为什么？不应该是直接去云天之巅才对吗？”
凤萤：“木薇和木柳毕竟算是长孙家的人，凶手抓到了，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表面上看是这样。”
姜溯流：“实际上？”
凤萤：“实际上，这些年，长孙家的势力几乎已经控制了云天之巅。云天之巅的猎手，现在有三分之一都是长孙家直系或旁系子弟，很多本该通报云天之巅的事务，都会提前一步先通报长孙家。虽然长孙隆泽作为云天之巅的王爵，坐拥百家仙首之权，但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将所有权力收归门下，他是想将云天之巅彻底占为己有。”
姜溯流听他把话说完，其实颇为惊讶，其一自然是因为长孙隆泽日渐膨胀的野心，其二，则是因为，有句俗语，叫祸从口出。万一听的人将凤萤此话泄露出去，难保不会有一些乱嚼舌根，喜欢添油加醋的人把话传到长孙隆泽耳朵里，说简单点也许是凤萤不满长孙隆泽的做法，闹大了点说，就是以凤琪为首的整个凤氏家族，不满长孙家，那对凤家，甚至整个云天之巅，都会有不良影响。或许凤萤说的没错，但也仅限于关起门来跟自己人说，从这个角度来讲，姜溯流又觉得心头一热。
他道：“如此看来，凤琪大人对隆泽大人也颇有微词啊。怎么，他们意见不合吗？”
凤萤的表情明显有些不适，姜溯流心里也一“咯噔”，刚才那句话，他说得太像是在小心试探了。
半晌，凤萤道：“以前他们还会一起出任务，但是近年来，他们早就各做各的了。”
姜溯流道：“你生气了吗？”
凤萤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姜溯流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儿，他沉默良久，道：“有些事，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有些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让我想想吧。”
他转过身，一个人离开了。
虞叔被抓，多日来笼罩在虞家，乃至整个武陵的阴霾终于消散，阿珩在长孙霏夜的帮助下，顺利留在了虞家，而长孙霏夜也应诺，要带姜溯流几人去云天城，不日就出发，兴奋得黑山和白粥睡不着觉。
离出发还有半天的时间，姜溯流早就整理好了行李，黑山和白粥却还在磨叽。姜溯流独自一人出了院子，不知不觉走上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这条路的尽头，就是他少年时期来虞家时住过的院子。
墙面斑驳，剥落的是年少不再的青葱岁月，那晚太过匆忙，姜溯流还未及感叹时光易老，就已随众人离开，而现在，却有足够多的安静时间让他凭吊过去。
但他来这里，并不为此。
绕过这座几乎被废弃的院子，走不多时，便是一条极其安静的山路。以前，姜溯流曾数次到这里止步，因为穿过山路，就是虞氏家族的陵墓，名曰紫碑场。陵墓旁，有一座封禁已久的庭院，乃虞家先祖，虞鸣所生所长之地，也是千年前，虞家最初的地盘。传闻，当年虞鸣离世前曾嘱咐家人，就将自己安葬在庭院。具体葬于何处，到了虞兰这一代，就不大清楚了。
姜溯流顺着山路往紫碑场走，结果在一条岔路口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虞珊和三婶。
两人正激烈争吵着，一个要往山上走，一个拼命拦着不给去。
“小姐，紫碑场上阴邪之气过重，你就别上去了，我们去找宗主，让他派人过来好吗？”
“不行！等你去告诉宗主，兜兜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小姐你别一个人去啊，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多叫几个人过来。”
“你一个做下人的，还管上我了是吧？放开！”虞珊一扬手，灵流于掌心一蹿，直接搡开了三婶，然后飞一般地跑上了山。
三婶急得直跺脚，一扭头，正好看见姜溯流。
“是你？”三婶自然记得姜溯流，“你怎么也在这里？”
姜溯流道：“闲来无事，随处走走，就走到这里来了。”他朝山上怒了努嘴，“虞姑娘这是怎么了？”
三婶“唉”了声：“还不是兜兜突然跑了，被小姐一路追着，就跑上了山。”
姜溯流：“那你为何拦着不让她去？”
“这山上啊，是虞家的祖坟，叫紫碑场，邪气着呢。”
“自家祖坟，还有邪气一说？”
三婶压低了声音道：“公子你有所不知，每逢月圆之夜，紫碑场上就会传来厉鬼的哀嚎，据说是那些当年惨死于四王之战的人在发泄怨恨和怒火，所以就算是虞家人，也害怕啊，我们从来不敢上去的。”
姜溯流道：“那可真没想到，虞姑娘如此在乎兜兜。”
三婶道：“哎，其实不是小姐……是宗主。”
“啊？”
“可不是嘛，虽说宗主是因为不喜欢小猫小狗才把兜兜扔给了小姐，但我能看出来，宗主其实挺在意兜兜的，有一次兜兜不小心跑到深山里去了，还是宗主亲自去找回来的呢。”
姜溯流莞尔：“好吧。”
“公子啊，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叫人来，你也快回去吧，没事儿别往这儿跑。”
“好咧。”
姜溯流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三婶前脚一走，他后脚就继续踏上了上山的路。
小路直通到山岗上一处开阔的平地，周围光秃秃一片，除了树立的碑林和稀稀拉拉的杂草，连灌木丛都没有。
紫碑场上的石碑高低不一，矮的大概到他肩膀，高的甚至比他长上一倍，颜色深紫偏蓝，篆刻的碑文……姜溯流一看就头大，又是古煌河语！
但好在破解这些古语并非他眼下要做的事情，他加快行进的速度，只顾奔向更深处那座被封禁的庭院。
大约行至紫碑场中心，忽听一声凄厉叫声划破天际。
姜溯流心弦一紧，那叫声正是虞珊。
“救我！”
姜溯流寻声而望，在一块石碑后瞥见了虞珊的衣摆一角。
他近乎本能地赶过去，而方才看见虞珊的地方，并没有人，只有一摊血。
顺着滴落的鲜血往上看，一个妖怪赫然而立。如猫一般通黄的眼睛，在日光下闪闪发亮的长满背脊的鳞片——
山黄猫妖抬手抹掉唇边的血，将嘴大大咧开：“我们又见面了。”
“……”
姜溯流：“我希望永不。”
山黄猫妖抡起拳头就朝他砸来，一拳砸空落在地上，那儿立刻出现了一个深坑。
姜溯流敏捷地在石碑林间穿梭，山黄猫妖在后面紧追不舍，因为体型庞大，它在密布的石碑间反倒有点被困住了手脚。
这时，它全身忽地一紧，后背上的鳞片犹如万箭齐发，将姜溯流的前左右三路封死，接着尾巴变长，缠住了刚刚刹住脚的姜溯流，倒挂金钩般将他悬在半空中。
山黄猫妖似是有意折磨他，只吊着他一条腿，将他像布娃娃似的在空中来回甩动。
姜溯流叫道：“山黄大王，猫妖大王，能换个姿势逮我吗，这样子好不难受。将我另一条腿也吊起来行吗？”
山黄猫妖道：“你少给我贫嘴！”
姜溯流道：“好，我不贫嘴，我说些有用的东西。你知道虞叔吗？我猜，你肯定知道，他跟你是一伙儿的吧？他已经被虞兰送去云天之巅了，你想不想去陪他？”
山黄猫妖怒道：“少他妈套我的话，也少他妈威胁我！就算虞兰亲自来了也抓不到我！我可不怕他！”
最后一句，它说得既自信又得意。
姜溯流道：“你不怕虞兰，那你后面那个人，你也不怕吗？”
山黄猫妖猛一回头，却发现空无一人，不由暴怒：“臭小子耍我！”
它再把头转回来时，眼前闪过一片耀眼白光，恰如水银泄地，紧接着是一道鲜红血光——雪烈剑从天而降，划伤了它的右眼！山黄猫妖负痛哀吟，尾巴一松，姜溯流便从半空直接坠落。
他没有直接落到坚硬的地面，而是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但这个过程其实非常短暂，因为一踩到地面，凤萤就即刻放开了他。
“凤萤！”山黄猫妖捂住流血不止的眼睛，尖声叫起来，“又是你！”
凤萤不像姜溯流，喜欢跟人开个玩笑聊聊天，他几乎连瞬息的停顿都没有，继续攻向山黄猫妖。
雪烈寒光泠泠削铁如泥，进时如蛟龙出海，退时若飞鸟腾空，一人一妖打做一团，一时间风卷云集、沙尘漫天。
打斗中有东西从山黄猫妖身上掉下来，姜溯流捡起来一看，是块画有紫碑场俯视图的绢帛，详细地标有每块石碑的位置和进出的各个路口。
姜溯流一时半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便把绢帛先收了起来，而这时，战况已经有了分晓。山黄猫妖不敌凤萤，且战且退。
很快便退到了紫碑场的边缘，而再往里去，便是那座封禁已久的老宅。山黄猫妖直接从坡上跳了下去，但是凤萤欲追击时，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姜溯流也追了过来，看到山黄猫妖的身影隐没在了庭院深处。
因为受到了撼动，原本看不见的结界像水光一样粼粼浮动，而天圆八方，分别贴着十分巨大的咒符。过了会儿，结界恢复了平静，连同咒符又一次隐没在了视野里。
凤萤道：“虞家的守护结界，为何山黄猫妖能畅通无阻地进入？”
姜溯流皱眉：“没想到这个结界如此强大，连雪烈都破不了。白跑这一趟了。”见凤萤望向自己，他忙道，“啊——我……那个，我这样，不算一个人乱跑吧？”
凤萤：“……”
姜溯流：“好吧，我承认，我的辩解很苍白无力。”
凤萤道：“山黄猫妖是有意针对你。”
姜溯流点头道：“我想也是，它大概是不杀我誓不罢休。现在看来，为了我的人生安全，只有一个办法了。”
凤萤：“什么？”
姜溯流：“一天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吃饭也跟，洗澡也跟，睡觉也跟。你愿意吗？”
凤萤抿了下嘴唇，姜溯流也看不出他这个动作到底是生气还是无语，接着，就听他道：“你要是真能做到，我才觉得奇怪。”
姜溯流：“……哈哈，你这话回答得真是天衣无缝，我根本想不出任何抬杠的话，我……”
他忽地面色一僵，凤萤立刻道：“怎么了？刚才受伤了？”
姜溯流木然道：“我没受伤，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他眉头拧得非常紧，转身奔向来时的方向。
当他回到一开始看见山黄猫妖的地方时，山下又来了一波人。为首的，是虞兰和长孙霏夜，三婶站在二人身边。
她一见姜溯流，便着急地问：“公子可看到我们小姐了？”
姜溯流沉默不语，很快，众人便看到了他身后的一滩血迹，以及几片残缺不全的衣料。
“是……是小姐的衣服！”三婶首先叫起来，“是小姐的衣服！”
虞兰眉头一皱，长孙霏夜沉着气问：“虞珊呢？”
凤萤道：“是山黄猫妖。”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山黄猫妖？”
“你是说珊小姐遭了山黄猫妖的毒手？”
长孙霏夜愕然：“山黄猫妖不是已经抓到被送走了吗？”
其余人也纷纷道：“就是啊！哪里又来的山黄猫妖？”
“一只山黄猫妖已是罕见至极，岂有两只？”
凤萤道：“就是原来在虞家的那只。”
他这么一说，众人更觉匪夷所思。
“不可能！我们亲眼看见山黄猫妖被抓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又跑出来？”
“莫不是有人对珊小姐起了歹心，还故意把罪推给山黄猫妖？”
“没错，我看这小子一脸坏相不怀好意，一定是对珊小姐垂涎已久，如今又把小姐害了！”
长孙霏夜喝道：“休要胡说八道！”
他虽不是虞家人，但那一众虞家子弟遭他呵斥，倒也听话地不敢吱声了。
三婶跪坐在地涕泗横流，一声声嘶哑的“小姐”喊得众人的心都紧紧揪着。
长孙霏夜面向虞兰，语调微微颤抖：“画臣！”
虞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和手都颤抖得厉害，半晌，他终于将目光从那滩血上挪走，掀起眼皮，看向姜溯流道：“把他抓起来，带去地牢。”
手下得令，立即围上前，凤萤却也朝前一步走，道：“虞宗主，我可以作证，此事与他无关。”
虞兰道：“你作证？凤七公子，你可是连看见山黄猫妖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说的话还有几分可信？”
凤萤怔然。虽然他说得是实情，但早上虞兰刚确认了山黄猫妖就是虞叔，并且把人抓了起来，现在山黄猫妖竟然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紫碑场，这听起来的确像是信口雌黄。
这时，姜溯流轻轻拂开凤萤挡在他面前的手，冲他微微摇头，然后径直走向虞家众人，朝他们伸出了两只手。
立刻有人抽出捆仙绳将他双手缚住。
凤萤道：“虞宗主既然要怀疑，为何只怀疑他一人？”
虞兰眉梢高挑。
凤萤道：“山黄猫妖两次三番针对阿牛，欲置他于死地，我担心虞家的铁牢也拦不住山黄猫妖。”
虞兰面含讥讽，随口道：“凤七公子既然这么不放心，不如陪他一起去吧。”
凤萤沉默了须臾，然后收起雪烈剑，道：“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虞美人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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