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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虞美人十 失踪的少年 ...

  •   当姜溯流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刚从外面回来,往床上一倒,听黑山和阿珩自己吓自己的胡乱猜想。

      门忽然被撞开,身穿铠甲的虞家守卫将屋子团团围住。外面灯火杂乱,吵吵嚷嚷,虞叔出现在门口,道:“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给我待在屋子里,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黑山哆嗦道:“这……这又怎么了?”

      虞叔手背在后面,衬着院子里漫天火光,眯起眼道:“怎么了?木家少爷死了!”

      屋子里的三人同时瞪圆了眼。

      虞叔:“还有,刚刚藏书阁发现,有人私闯禁术区,把通行石像都打碎了。所以宗主下令,封锁虞家的所有进出口。”

      此时,角楼上警戒的钟鼓声响起,传遍了山中每个角落。

      黑山正想说什么,却被虞叔用手势截住:“勿要多言。”他扫视屋内一圈,“只要不是你们做的,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就好。”

      他没做丝毫停留,又立刻去到隔壁房间巡查,姜溯流听到他带着怒气的责问:“那位老爹呢?”

      不知谁回答了什么,虞叔严厉道:“去茅厕把人给我叫回来!”

      阿珩听后跌坐回椅子上,心碎道:“完了,这下连茅厕都去不了了。”

      这时,又有人从外面进来,却是凤萤。

      姜溯流立刻跳下床,走过去道:“七哥,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凤萤道:“很乱。木柳一死,说什么的都有。偏偏云天之巅又有一波妖魔逃了出来,姑姑和隆泽大人都已经连夜赶回去了。”

      姜溯流:“那长孙霏夜岂不是焦头烂额了?”

      凤萤道:“没办法,木氏兄妹虽然不是长孙家本家人,但毕竟与他有血缘关系,他不能不管。走吧。”

      “去哪?”

      “去见长孙霏夜。”

      “可是,你把我也带去?行吧,眼下也顾忌不了太多了,尽快摆平虞家的事才是正理。毕竟山黄猫妖一日不除,我这个无端受累的,也睡不踏实。”

      有凤萤带路,虞家的守卫自然不敢拦着姜溯流。

      两人很快来到长孙霏夜的住处,他刚才虞兰那儿回来,三人在门口撞个正着,然后一起进了院子。长孙霏夜见到凤萤和姜溯流一起,倒也没有过多惊讶,也许是木薇木柳的事情已经分了他太多精力,他看起来十分疲惫,眼睛下面有两道明显的青痕。

      姜溯流道:“霏夜大人,请节哀。”

      长孙霏夜微微侧过脸,手指死死按住自己的眉心。

      姜溯流叹了口气。其实他、长孙霏夜、虞兰三个人,表面上看,长孙霏夜最为沉稳、刚毅、坚定,实际上,长孙霏夜的心却是最柔软的。

      姜溯流记得以前有一次,他和虞兰给长孙霏夜庆生,三人都喝醉了。长孙霏夜埋怨虞兰的心是石头做的,虞兰则笑着说他的心是豆腐做的,姜溯流插嘴道:“那我呢?”长孙霏夜看了他半天,愣是说不出一个词来,最后,虞兰晕晕乎乎道:“你?你没有心。”

      他们三个了解彼此。姜溯流知道,长孙霏夜害怕离别,害怕失去,害怕一切由完满走向破碎的东西。这也是他为何明明有实力,却始终不愿意进云天之巅的原因。成为猎手,就意味着要不断出任务,就会有比拼和危险,就要面对朋友的竞争相斗和一切不可知的生离死别。

      曾经最害怕失去和分别的人,却一次次经历最多的失去和分别,有那么一刻,姜溯流甚至想把真相说出来,但是……他自嘲地想,就像虞兰说的,我可能真的没有心吧。

      最后,他只是道:“霏夜大人,关于整件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长孙霏夜道:“我现在在想,山黄猫妖,是不是就是……”

      他欲言又止,凤萤突然道:“虞丞。”

      长孙霏夜猛然看向他,凤萤道:“你怀疑山黄猫妖就是虞丞。”

      长孙霏夜抿了下嘴,凤萤接着道:“如果现在的虞丞乃妖修所化,那一切都能得到很好的解释。为何他的前几位夫人都没有善终,为何木薇在新婚第二天就发了疯并口称见到了妖怪,又为何木柳在与虞丞争吵之后,就遭到了妖怪的袭击。”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长孙霏夜斟酌着道,“但是这个想法太过大胆,无凭无据,只是我们的猜测。”

      姜溯流道:“那就想办法拿到证据。”

      长孙霏夜:“你有好的办法?”

      姜溯流道:“我是有一个办法,但尚未成形,算不上好。”

      长孙霏夜:“但说无妨。”

      姜溯流便道:“据我所知,几乎所有的妖怪都有自己的弱点。”他笑笑,“,当然人也一样……即便是很强大的妖修,在化成人形之后,弱点虽减,但依然存在,有些甚至能令妖怪现形。霏夜大人,您博览群书,见多识广,我想请问一下,山黄猫妖可有什么弱点?”

      长孙霏夜受到了启发,认真思考起来:“山黄猫妖……让我想想……对了,书中有载,山黄猫妖害怕蜈蚣血!”

      姜溯流道:“那就用蜈蚣血一试!不过,山黄猫妖既已化人形,单纯得与血接触恐怕是不够的,得让他喝下去。要怎么才能靠近虞丞呢?”

      长孙霏夜道:“我有办法。”

      半个时辰之后。

      精致庭院内,青石小径上,一个模样秀丽,丫环打扮的女子款款走来。此女名唤锦绣,乃虞丞的贴身婢女。她手中端着一蛊补汤,每晚这个时辰,都会给虞丞送去。

      路过灌木丛时,忽然一道影子从另一条路上拐来,与她撞个正着。

      “哎呀!”

      蛊中补汤洒出,溅了自己和对方一身,盖子也险些砸落在地,但是被对方接住了。

      锦绣刚想斥责,定睛一看,自己撞上的原来是长孙霏夜,立刻花容失色:“霏夜大人!您没事吧?”

      她赶紧将食盘放在地上,抽出手帕给长孙霏夜擦拭,一边擦一边惶恐道歉:“实在太不好意思了霏夜大人,是锦绣瞎了眼没看清路!”

      长孙霏夜道:“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注意。”

      “不不不,是锦绣的错,要不大人您把衣服换下来,锦绣给您去洗?”

      两人正忙做一团,草丛阴影下,一只手伸向那汤蛊,掀开盖子加了点东西进去。

      长孙霏夜眼见计划成功,便阻止了慌慌张张简直不知如何是好的锦绣,笑着道:“好了好了,不碍事的。”他故意瞧了眼地上的汤蛊,“你这是要去……”

      锦绣道:“丞少爷近来身体不适,精神偶有恍惚,每晚睡前必须要喝一蛊灵草熬制的汤药,这不,我正要给他把补汤送去呢。”

      长孙霏夜点了点头。其实他之前与虞兰聊天时,虞兰就曾随口提过这么一件事,是以他才会知道虞丞这个习惯,并在路上等锦绣过来。但为了不引起锦绣的怀疑,他才故意多此一问。

      锦绣端了食盘起来,又对长孙霏夜说了好些道歉感激的话,这才离开了。

      姜溯流和凤萤走出来,长孙霏夜道:“我们也快过去吧。”

      他三人的速度自是比锦绣快,在她前面来到了虞丞的住所。三人上了屋顶——姜溯流靠凤萤搭了把手,透过揭开的瓦片往里看,屋内装饰贵气逼人,虞丞正坐在紫檀木的书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看着面前的一本书。

      过了会儿,锦绣敲门进来,将蛊递给虞丞。

      姜溯流想看得更仔细,本能地头又朝前一伸,他们三个本就挨得近,姜溯流这一动,几乎与凤萤脸颊贴着脸颊,似乎只要再稍微一转,他的嘴唇就会擦过凤萤的脸,凤萤亦如此。

      屋内,虞丞接过汤蛊,掀开盖子闻了闻,却道:“这味道,怎么好像不大对。”

      屋顶上三人同时下意识地将身体绷紧。

      锦绣道:“不会啊,跟平时一样做的。”

      虞丞道:“你过来自己尝尝。”

      锦绣“啊”了声:“可……可这蛊是专门给少爷您熬的,锦绣怎么能喝呢?”

      虞丞道:“我让你尝你就尝。”他一招手,“过来。”

      锦绣依着他的意思走到书桌边,小心翼翼地两手捧起汤蛊,轻轻抿了一口。

      姜溯流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要知道,蜈蚣血是有毒的,就算虞丞不是山黄猫妖,但他灵力较为强盛,喝了也没事,顶多头晕恶心胃胀腹泻一段时间,也算是给他的一个小小惩戒了。但是锦绣的灵力深浅未知,想来也不会太高,喝了这蜈蚣血,怕是要遭罪好几天了。而且如果她当场就有了反应,那就功亏一篑了!

      锦绣喝了汤,虞丞问:“如何?”

      锦绣道:“好像……好像有点苦……要不我还是……”

      话未说完,虞丞突然伸出手——锦绣的细腰不盈一握,被虞丞搂在怀里,往腿上一带,接着虞丞就势低头,吻住了锦绣。

      锦绣惊惶未定,虞丞却放肆笑道:“这样不就甜了?”

      姜溯流:“……”他感觉到身侧一动,急忙按住长孙霏夜,“别!我知道你很想揍虞丞,暂且忍耐一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黑暗下也看不真切,但姜溯流仍能感觉到长孙霏夜百年难遇的怒火。他下意识捏了捏长孙霏夜的肩,那是他以前最常做的,安抚别人的方式。

      三人重新看向屋内。

      虞丞仰头将一整蛊补汤都喝了。

      他继续与锦绣调笑。

      汤蛊的热气已经完全消散,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最后,在屋内的灯火熄灭之前,三人跳下了屋顶。

      长孙霏夜道:“看样子我们猜错了,山黄猫妖不是虞丞。但不是虞丞,那会是谁与木薇、木柳有牵连呢。”

      凤萤道:“未必是有牵连,别忘了最开始水井里的那几具尸体。”

      长孙霏夜点头道:“的确,也许山黄猫妖下手的对象是随机的,眼下虞家加强了戒备和搜查,为了祸水东引,它很可能故意对木薇和木柳下手。”

      姜溯流道:“这下子就更麻烦了。如果不快点把山黄猫妖揪出来,受害的人会越来越多。”

      三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僻静庭院,姜溯流首先停下来。而另一个方向,也有一人正路过庭院。是虞兰。

      他很难得地独自一人走着,也不知想着什么,竟是没有注意到十米开外的姜溯流他们。他走到庭院门口就停下了,仰起头看那结满了蜘蛛网的横梁,又越过院墙,看里面露出的飞檐一角。

      姜溯流有点进退两难。时隔多年,没想到他们三个还有机会在以前一起住过的别院重聚。不过,重聚也只是对他一人而言罢了。

      长孙霏夜越过姜溯流和凤萤,一声不响地走向虞兰。

      走得近了,虞兰却也没有侧过身,只是仍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晚风吹起他的衣服,空空荡荡,那华美绝伦的缎袍之下,似乎没有血和肉,只有一把比夜色还凉的清贵傲骨。

      这时,姜溯流和凤萤也并肩走了过来,虞兰这才转过头。

      长孙霏夜道:“你在怀念姜澈吗?”他低笑一声,“真难得,我以为这三年来,你从不曾想念过去。”若是换了旁人,这话说出来,难免会让人觉得语带讽刺,可长孙霏夜说出来,却只有无尽伤感。

      虞兰道:“一个死人而已,有什么好想念的?”

      他甩袖欲走,姜溯流道:“也许死去的人确实没必要缅怀,但是活着的人,总该好好重视和保护吧?”

      虞兰正与他擦身而过,闻言冷冷望着他。

      姜溯流道:“虞宗主,山黄猫妖之事,还请竭尽所能。”

      虞兰挑了挑眉,长眸一瞟,却是对凤萤道:“凤七公子,好生照顾你的这位朋友,管得太多,可是会惹祸上身的。”

      说完也不继续往前走了,改沿原路折返。

      几人同方向走了一段路,来到宽敞长道上,只见前方火光憧憧,似乎是有人被押着往这边走来。

      走近后一看,的确是有人被五花大绑地押着,被绑押着还不老实,还在死命挣扎,嘴里大吼大叫。

      不是别人,竟是黑山和阿珩!

      黑山两眼发红,胸膛剧烈起伏,络腮胡子和头发也揪在了一起,他身后,阿珩耷拉着脑袋,拖着脚步往前走。

      骤见姜溯流,黑山双眼一亮,吼道:“阿牛!”

      姜溯流挤过去,震惊道:“这是怎么了?”

      黑山嘴角抽动,几乎是哽咽着道:“白粥……白粥他不见了……”

      姜溯流顿时心一沉。

      长孙霏夜向着那些虞家守卫喝道:“把人放开!”

      为首一人询问地看向虞兰,得到虞兰示意后,才将黑山和白粥放了。

      虞兰问:“怎么回事?”

      那人道:“这两个人在院子里闹事,还打伤了我们几个兄弟,属下正要把他二人带去牢房关押。”

      黑山冒火道:“要不是你执意拦着我去找人,我怎么会打伤他们?!”

      那人也火了:“我都说了我去替你找,你还要……”

      虞兰抬手,皱眉,那人立时住了口,只拿眼狠狠瞪着黑山。

      长孙霏夜道:“黑山,你先不要急,慢慢把话说清楚。”

      黑山道:“晚饭后,我本打算和白粥一起去给虞叔送汤药,结果因为煎药时不小心烫伤了手,白粥便要自己一人去。我心想,虞叔就住在前院,天还亮着,应该也不要紧,就同意了。结果直到虞家守卫突然进来把院子围住,白粥也还没回来。我当时想问虞叔,但他实在太匆忙,我也没机会问。后来我左等右等,还是等不来白粥,就算是贪玩耽搁了,也不至于还没回来……”

      凤萤问:“什么汤药?”

      黑山照实说:“虞叔身体不好,经年咳嗽,我这儿有一副专治他这个毛病的药方。我就不该让白粥一个人去送,我……我……”他猛地一抽气,说不下去了。

      虞兰道:“去把虞叔找来。”

      不多时,下面人便把虞叔找了来。他一听白粥的事儿,原本蜡黄的脸立马一白:“不会吧?白粥给我送了药之后,只小坐了一会儿,立刻就回去了啊。”

      黑山将脸埋到双手间,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阿珩在一边,也抽抽搭搭哭起来。

      长孙霏夜道:“你们先不要……”他似乎自己也觉得此时说这些话显得太苍白无力,便对虞兰道,“画臣,还是赶紧抽掉人手去找白粥吧。”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凤萤忽然道:“没确认之前,就还存在一线生机。”

      他声音虽轻,却字字如千斤,定住了惶惶不安的人心。

      黑山抹了把脸,狠狠点了点头。

      姜溯流原本冰凉一片的心稍稍回了点儿暖,不管是之前的乞丐七哥还是现在,似乎有凤萤在的地方总会叫人心安。

      想到这里,他不禁嘴角微扬,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了声“嗯。”
      ***
      污渍斑驳的墙壁上,蜡烛的影子摇摇曳曳,晃得人有些头晕目眩。

      虞兰揉了揉太阳穴,踏着咯吱作响的木梯下到底层。

      那是一间废旧的地下室,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没有被烛火照亮的角落里,一个背影在翻找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个昏睡的少年。少年的气息极其微弱,才下楼梯时,虞兰险些以为他已经死了。

      “原来白粥真的在你这里。”虞兰不疾不徐地在唯一一张干净的椅子上坐下,“我记得我警告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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