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虞美人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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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溯流的侧脸几乎紧贴凤萤脖颈，他看不到凤萤的表情，但能明显感觉到凤萤的身体变得非常僵硬。他暂且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等了会儿，无论是凤萤，还是身后两个守卫，都听不见任何动静，于是便轻轻“啊”了声，同时又往凤萤身上压了一寸。
这一声看似又惊又羞的喊叫，终于叫其他人回了魂。凤萤几乎是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腰背，一个守卫立刻道：“那那那个……凤七公子……刚才你们有没有听到禁/书区有异响？”
凤萤有些生硬地道：“没有。”
“……”
那守卫马上埋怨起自己的同伴：“就说你疑神疑鬼听错了嘛，我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可是我……”
“别可是了，赶紧走赶紧走吧。”瞄了眼对面仍搂抱着的俩人，自己也不禁脸红起来。
“好吧。既然凤七公子都没听见，可能确实是我多心了。打……打扰二位了，告辞。”
俩人仓惶下了楼梯，迅速逃离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氛围。楼道又恢复了空阔的寂静，阳光透过高高的雕花菱窗照进来，有种分不清日出日暮的眩晕感。
姜溯流站直身体，与凤萤分开，道：“不好意思啊七哥，刚才一时情急才……”
凤萤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抚平了衣服上刚才被姜溯流压出的褶痕。
姜溯流：“但愿那两个家伙不会把刚才见到的说出去，不然……”
凤萤：“不然？”
姜溯流：“不然你凤七公子的一世英名就毁了啊！”
凤萤：“……我有什么英名？”
姜溯流“噫”道：“神秘高贵，淡然出世，无欲无求。”
凤萤：“那便毁了吧。”
姜溯流：“哎？啊？嗯？”
凤萤抬起手指：“那是什么？”
他指的是姜溯流捏在手中的那条栀子花手链。
姜溯流把手链给他看：“方才在石像那儿捡的，应该是那个逃出去的人丢的。从禁/书区出来，出口只有那条长廊，可是那个人分明不是走的长廊，他到底去了哪里？”
凤萤道：“再回去看看。”
姜溯流道：“不用了，我曾经把禁/书区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任何机关密道。那个人，要不法力在我之上，要不就是对禁/书区极其熟悉，我们现在匆忙去找，肯定是找不到了。”他点了点凤萤掌心的栀子花，“看出什么了吗？”
凤萤道：“很普通。”
姜溯流道：“的确很普通，但如果有人赋予了它特殊的意义，就不再普通了。”
凤萤望向他，姜溯流则看向雪烈上的那颗青玉玻璃珠，道：“比如说那个。”他眨巴了两下眼，“七哥，这珠子是谁送你的，告诉我呗。”
凤萤大概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正要启唇，楼下却传来吵闹声，原来是几个仙子走到这边，非要上来看看，被凤琪拦住了，正在安抚她们。一盏茶之后，一群人终于慢吞吞离开。一人边走边问凤琪：“凤萤大人去哪里了？”凤琪道：“是啊，奇怪了，他不是那种会乱跑的人啊。”
姜溯流暗笑，可惜他遇上了一个爱乱跑的人。然后轻轻搡了凤萤一下，道：“七哥，你快下去吧。”
凤萤：“你不下去？”
姜溯流道：“我……怎么和你一起下去？你先下去。”顺手将栀子花手链又拿了回来。
凤萤：“你不要再一个人乱跑了。”
姜溯流：“嗯嗯嗯嗯嗯嗯嗯。”
目送凤萤下了楼梯，姜溯流忽然觉得好笑，这么一来，俩人仿佛真成了借机私会了。他趴在栏杆上笑了好一会儿，才提着裙角下了楼梯。
在来藏书阁之前，因为担心回去的时候撞上黑山白粥他们，所以姜溯流出来时，就将要换的衣服藏到了外面。从藏书阁出来后，他先找到衣服所在，换下了裙装。
“呼，舒服多了。”没有了勒人的腰带和曳地的裙摆，立刻轻松许多。
正走在路上，忽听附近有一女子大喊大叫，姜溯流还在想谁这么大胆敢在虞家闹事，就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朝这边跑来。
她险些撞在姜溯流身上，姜溯流侧身避开，同时一手拽住女子的胳膊。
“姑娘你怎么了？”
女子被箍得紧，挣脱不得，更加发起疯来。姜溯流犹豫着要不要放手，女子忽地仰起头，汗湿的头发分散到两边。
姜溯流大吃一惊，这疯子般的女人竟是木薇！昨天的新嫁娘，虞丞的妻子！
木薇的眼珠爬满血丝，瞪得仿佛暴突而出，她像是受了惊吓过度，嘴里不停说：“要吃掉我了！要杀了我了！”
姜溯流不自觉松开手，木薇两只手去抓自己的脸，白嫩的脸颊被指甲抓出了血，她像是对姜溯流说，又像在自言自语：“长长的舌头舔到脸上……在里面躲着，等着我！故意等着我的！”她突然尖叫起来，“被骗了！你们都被骗了！”
“少夫人！少夫人！”几个家仆终于追上来，后面跟着虞丞。
几个男人架住苦苦挣扎的木薇，虞丞瞟了姜溯流一眼，脸色铁青。姜溯流虽与虞丞见面不多，但印象里，满满都是他桃花灼灼的鲜明笑脸，而眼下，他面上却阴沉无比，那含情脉脉的细长眼，也成了寒气逼人的利刃。
虞丞朝木薇低喝道：“大早上的你闹什么闹！什么妖怪敢在我们虞家闹事？！”
姜溯流顺口就接道：“上次那个妖怪还没走呢。”
也许是他说话声太小了点，其他人都没有听见。
虞丞亲自架住木薇，拖拖扯扯地把人带走了。
木薇疯了。
只半天功夫，整个虞家，包括那些还没来得走的宾客都在议论纷纷。木大小姐，虞家的少夫人被妖怪逼疯了，此事非同小可。
姜溯流倚在窗边还有些怔忡，听外面路过的客人说：“本来还半信半疑，现在看来，这个虞丞是真克妻！之前娶的老婆死的死疯的疯，如今连长孙家的人都……”
又听黑山在身后道：“听说木薇还是从小修习仙术的，灵力也不低，怎么一只妖怪就把她吓成这样？”
阿珩道：“你忘了上次那只妖怪把你吓得躲屋里一整天都不敢出门啦？”
黑山：“……”他岔开话题，“不是说虞家只剩虞兰一个宗家继承人了，阴狐的诅咒就会终止吗？怎么现在他们家还这么多事儿？！”
白粥悚然道：“真的是阴狐的诅咒吗？”
黑山道：“我看八九不离十。我记得以前在山里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狐狸，给它治好了伤又放它走了，但愿阴狐能看在我善待他同类的份儿上，放我一马啊。”
白粥差点跳起来：“可一开始你说那狐狸救不活了，差点把它皮扒了，要不是我……唔唔唔……”
黑山捂住他的嘴：“嘘嘘嘘，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记错了吧你！”
“那个……”阿珩忽然道，“很久很久以前，我不小心杀过一只狐狸……”
“……”
黑山白粥迅速远离他，惊恐不已。
阿珩道：“你们干嘛呀。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不应该有难同当吗。”
黑山和白粥狂摆手，异口同声：“不！我们不是！”
阿珩：“……”
这时，姜溯流看见虞叔带人进了院子，一边赔不是一边把人领了出去，然后又敲了他们的门，站在门口道：“所有地方，所有人都要一一盘查，你们……咳咳……你们出来吧……咳咳咳……”
屋子里的四个人只好老实跟他走。
虞叔咳得厉害，似乎连肺都要一并咳出来了，黑山路过他时关切地问道：“虞叔啊，不要紧吧？”
虞叔用袖子掩着嘴道：“不要紧，陈年旧疾，老毛病了，每到这个时节就咳得厉害。”
姜溯流不由看了他一眼。
黑山道：“我这儿有一副祖传灵药，专治你这个毛病，你要是不嫌弃，回头，我煎上一副，给你送去？”
虞叔笑道：“那就多谢你了。”他拍拍黑山的肩，“放心吧，就是每个人都简单查一下，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挺老实本分的，不会为难你们的。”
黑山拱手笑开了花：“我知道我知道，那就辛苦虞叔了。”
几人朝外走，白粥道：“你干嘛要讨好他呀？”
黑山道：“你知道是什么鬼方法排查！审讯逼供可向来是虞家的强项，而且说不定接下来还有好多麻烦事，不管如何，有个人能帮衬着就是好的。”
白粥道：“你这样就不怕他怀疑你？”
黑山道：“嘿，真是个毛孩子，妖怪哪会玩儿我这套，只有人才会。”
白粥：“好吧，反正你懂得比我多，我就靠你了。”
黑山：“不然呢，你以为你这十五六年靠的是谁？”
几人忐忑不安地边说边走，晴雪小园里，已经人头攒动。最前面，人们排着队接受盘查，也不知道使的什么法子。
姜溯流注意到，长孙霏夜正往虞兰住的方向走，与他并肩的还有一个陌生男子，脸色阴沉不苟言笑。和长孙霏夜一样，也穿着印有长孙家族徽的白色长袍。
虞家正院正厅。
堂内鸦雀无声，气氛异常凝重。
虞兰坐在上首，面色一如既往的清峻冷淡，虞珊站在他身后，虞丞坐在他左侧。几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站在正堂中央的两个白衣男子身上。
只听长孙霏夜身旁的男子迫不及待道：“废话我也不多说了，舍妹木薇无病无疾，刚刚嫁到你们虞家就无故疯掉……”
虞珊高声道：“木柳大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难道你的意思是木薇嫂子是被我们故意逼疯的吗？”
男子微怒道：“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是什么态度？做错事的明明是你们虞家，我们还没生气，你倒是脾气不小！虞宗主，你就是这么管教分家人的吗？”
虞珊秀眉倒竖：“我们哪里做错事了？木柳，别以为你是长孙家的人我就不敢骂你，我……”
“好了。”虞兰轻声呵斥，“莫要插话。”
虞珊把头扭到一边，虞兰面向长孙家兄弟道：“薇儿出了这种事，我们也始料不及，心情不比你们好。但是薇儿一直口称有妖怪作祟，所以当务之急，应该是立即把潜藏在虞家的那个妖怪抓出来。”
木柳道：“我妹妹可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未出阁时也曾跟着我们捉过妖，我倒是想知道，什么妖怪能把她吓傻吓疯？”
虞兰一时怔忡，握紧扶手的指节泛出青白。
木柳斜眼看向虞丞，用轻飘飘的语调道：“究竟是被妖怪还是被人害的，我看说不准吧。”
“你什么意思？”全程低着头的虞丞终于忍不住把头抬起来，“你把话说清楚！”
木柳冷笑一声，把目光转回前方：“虞丞公子的为人，我虽不是十分清楚，但也听过不少风言风语。虞丞公子也不是第一次娶亲了，以前的诸位夫人，不是无辜失踪就是得了失心疯，外界都传闻是虞丞公子克妻，这其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就不知道了……”
“见不得人的秘密？”虞丞咬牙切齿，“我告诉你没有什么秘密，说起来这种事虽然难以启齿，但我虞丞却没有对不住她们的地方！”
木柳反唇相讥：“没有对不住她们的地方？就算我妹妹真是被妖怪所吓，那也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他是你的新婚妻子，你有好好保护她吗？当初要不是薇儿被你花言巧语迷倒，怎么会为了嫁给你差点闹得和我们决裂？她认识你，真是被你害惨了！”
虞丞面色赤红，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再说一遍，她是被妖怪吓疯的，不关我的事！”
“你还真是毫无悔意！”木柳双目似射出烈火，他朝虞兰拱手道，“虞宗主，一来，希望你们能尽快交出害了我妹妹的妖怪，二来，我想解除虞木两家的姻亲关系，带薇儿回家，继续让她待在品性有问题的人身边，我实在不放心。”
虞丞道：“回家？回哪里？木薇嫁到虞家来，就一辈子是虞家的媳妇，我绝不会写休书的，你们休想带她走！”
木柳当即大怒：“好好一个人变成了现在这样子，你还不让我们带她回去，让她留在这里你能好好照顾她吗？你看你把她照看成什么样子了！”
虞丞此时却意外地冷静了下来，眼里还带上了笑意：“怎么照顾她是我的事情，不劳你们替我们夫妻费心。”
木柳骂道：“你这种没良心的人根本说不通道理！真搞不懂堂堂虞家怎么出了你这种败类渣滓！早知如此，当初我拼死都不会让薇儿嫁给你！妖怪？呵，那也是你们虞家的说法，说不定，我妹妹就是被你……”
虞兰霍然从座位上站起来，面色如灰云压水沉沉一片，开口却是淡淡的：“薇儿究竟是不是遭妖怪所害，你们见了她之后自有分晓。”他走下太师椅，用余光示意两人跟他走。
木柳怒视虞丞，长孙霏夜道：“我们先去见薇儿。走吧。”
两人跟着虞兰离开正厅时，木柳厌恶至极地瞪了虞丞一眼，这一回，虞丞竟没任何回应，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座位上，脸上的表情却极尽嘲讽。
几人争执吵骂之事很快就传了开来，正当大家热议这件事会如何解决时，当天晚上，又传来一个惊天消息——
木柳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虞美人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