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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虞美人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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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黄猫妖见屡次攻击失败,已经十分焦躁,现在听了这句话,更加恼怒:“讨人厌的野小子,别在我面前碍事!”
姜溯流:“我们以前见过吗?没有吧?!”
但山黄猫妖不再回答他的任何话,攻击更加快而猛。
姜溯流只能以微弱的灵力抵挡,一味的躲避也不是办法,正巧在这时,路的尽头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溯流大叫:“虞宗主!”
虞兰闻声望向这边,见到山黄猫妖时,眼里闪过一丝愕然,而山黄猫妖看见了虞兰,便停下了进攻。它愤恨不已地凑近姜溯流:“给我老实一点!”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跃上高墙,消失在了黑暗里。
虞兰赶到姜溯流身边,姜溯流勉强支起双腿站起来,道:“虞宗主,山黄猫妖就在这里……”
“你们受伤了,我先送你们去疗伤。”
“我没关系,你赶快……”
然而虞兰只是叫了两个属下去追,自己并没有亲自去追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是把要带他们去疗伤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第二遍,明显是下达命令的口气。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功夫,想必山黄猫妖已经跑远,姜溯流也就不再说什么叫虞兰去追的话了。他走到墙边,扶起已是半昏迷状态的阿珩,虞兰冷冷瞧了阿珩片刻,道:“他怎么这副模样?”
姜溯流道:“以前被人打得,皮肤都烂了。”
虞兰皱了皱眉。
也许是心有愧疚,虞兰竟真的亲自将二人领到了疗伤的地方。姜溯流倒还好,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可阿珩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似乎身心都受到了巨创,本来人就有点痴颠,现在更是神神叨叨不知一个人在嘀咕些什么。
给姜溯流上药的是个小姑娘,她蹙起一双秀眉,有些严厉地嘱咐道:“你就别动了!你回床榻上躺着!”
姜溯流道:“一点儿小伤而已,不要紧,我坐着就行。”
小姑娘撇嘴道:“你倒是不娇不弱。”边说着边拿眼角去瞟斜对面的阿珩。他总算是回了魂,但是躺在床上痛得“嗷嗷”惨叫,叫得给他上药的青年一脸愧疚。
虞兰抱臂靠在窗边,对那青年道:“等会儿你帮他把绷带解下来,说是被打伤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治好的法子。”
青年颔首道:“是,宗主。”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一看到来人,姜溯流就迅速躺倒下去,还差点打翻了小姑娘手里的药罐。
小姑娘有些生气:“你怎么……”
姜溯流向她递了个“嘘”的眼色,然后捂住自己的左胳膊开始叫唤:“疼,哎呀呀,疼啊。”
小姑娘:“……”
凤萤先是朝姜溯流这边望了望,然后才向虞兰点头致意:“虞宗主。”
虞兰不咸不淡地应道:“凤七公子。”
凤萤进了屋,边走过来边问:“怎么样了?”
姜溯流道:“那妖怪太厉害啦,还是特意找上我的,我差点就……”
“怎么样了?”凤萤向着那小姑娘问。
姜溯流:“……”
小姑娘眯眼瞧着姜溯流,幽幽道:“好的不能再好了,就算不上药也没关系。”
凤萤又问:“你做了什么?”
姜溯流默默绞着袖口的一根线头。
凤萤重复问道:“你做了什么?”
姜溯流这才抬眼看他:“啊?你在问我吗?我什么都没做。”
凤萤抱着雪烈,双臂交叠,道:“你没做什么,那妖怪为何会特意找上你。”
姜溯流道:“我真的没做什么,这两天我一心排练,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对了,你不是在宴席上吗,怎么这么快就到这里来了?”
凤萤道:“我出来透个气,正巧遇上了追击妖怪的两个虞家守卫。”
姜溯流道:“妖怪跑了?”
凤萤点点头。
姜溯流道:“不是普通的妖怪,是山黄猫妖,而且它找上我时,不是化的人相,而是用的真身。”说到这,他不由爬起来坐着,对虞兰道,“那山黄猫妖对虞家的地形甚是熟悉,说不定自那天杀了人之后,就一直没走。这次它用了真身,应该是想用人形继续潜藏在虞家。”
虞兰听他说完,不发一言,未表一态,似乎只沉浸在自己的深思中。
这时,阿珩忽然发出震天动地的一声惨叫,整个人从床上弹跳起来。虞兰离他最近,一手按下他肩膀,将他拽了回去,厉声道:“你干什么?!”
阿珩惊惶不定地看着他,瑟瑟发抖,委屈道:“太痛了。”
青年满脸歉意:“确实很痛,但这药的效果极佳,对你皮肤的修复很有帮助,请忍耐一下。”
阿珩猛一抽气,眼泪将落未落:“太痛了……”
虞兰站在他身边,手仍沉沉按在他肩膀上,那双手虽然漂亮纤细得不像话,但力气却出人意料得大。他道:“一个大男人,这点痛都忍不了?”
阿珩不做声了,青年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道:“那我继续了?”
屋子里异常安静,只听得见两边包扎、上药的声音。
半晌,阿珩小心翼翼地偏过头仰视虞兰,这一看,目光却挪不开了。
虞兰冷冷问:“你看什么?”
阿珩道:“好香。”
他虽然说得小声,但整个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阿珩又道:“虞宗主,你用的什么熏香?”
青年把眼睛睁得老大,似乎在说:“你胆子不小!”
而虞兰听到阿珩这一句,总算肯拿正眼瞧他了。两人对视了片刻,虞兰突然神色一变,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结果绊倒了板凳腿,身子朝后一倒——
阿珩反应迅速地站起来,倾身抓住他一只胳膊,道:“虞宗主,小心。”
虞兰脸色微青,盯着阿珩的眼里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无措。
青年喊道:“宗主!”
虞兰猛然惊醒,把胳膊从阿珩手中抽出,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突然甩袖离开,竟有点匆忙出逃的意味。
青年和小姑娘哪里见过虞兰这样,两两一对望,皆担心不已,各自放下手中药罐,不约而同地追了出去。
凤萤皱眉:“他怎么了?”
姜溯流顿了下,道:“以前,虞兰曾说,他经常会做一个梦。”
“梦?”
“嗯。而且是同一个梦。梦里总是有一个人,瞧不清面容,也听不到他说话,他只是一直站在那里。有时候,那人身边会多一只狐狸,有时候,又像是那人自己变成了狐狸模样。他们在审视他,逼迫他,似乎他犯了什么滔天大错。而每次虞兰提到这个梦的时候,脸上就会流露出那种,怎么说呢,茫然,又有点害怕,有点痛苦的表情,就像刚才那样。”
姜、凤二人的视线不由都落在阿珩身上,他正坐在床榻边沿,捧着青年的药罐,笨拙地自己给自己上药。
想到今晚出现的山黄猫妖以及虞兰的异样,两人的心情都不由有些沉重。
姜溯流道:“七哥,你自打修炼以来,是不是还未逢敌手?”
凤萤:“……”
姜溯流在他后背敲了下,道:“现在有了。”接着便滚回床上坐着,拿起药罐递给凤萤,“劳烦凤七公子帮我上药。”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谢啦。”
回到住的房间时,已近天明。阿珩还在小医馆,凤萤半路被人截走,说凤琪有事找,而白粥和黑山都没回来,所以房间里只有姜溯流一人。
他拿出包裹,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件仙气十足的纱裙。据黑山和白粥所述,这是阿牛有一次被花胡子逼着男扮女装时的演出服,乃软绫罗的高仿品,不细看的话,俨然就是十分昂贵的软绫罗。
半个时辰之后——
姜溯流站在铜镜前照了照,道:“既然我已经说过很多不要脸的话,那不妨再说一句……美人儿,我都要为你神魂颠倒了。”
此时天已大亮,路上有不少昨晚畅饮到深夜,今天才陆续离开的宾客,大多数都是匆匆而过,没有过分地关注到姜溯流,也有一些人,从远处起就有意无意地瞄过来,与他目光相接时,都稍微躲闪了下,然后不好意思地一笑。
姜溯流原本还稍稍拘谨,但走了一段路之后,从表情到姿态,都明显自然了许多,他甚至恶作剧地对着一个根本无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的男人眨了眨左眼,结果导致对方血流当场——鼻血在浅色的长袍前襟滴出了一朵血花。
快到藏书阁时,姜溯流放慢了脚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群即将进入藏书阁参观的仙子们。他之前跟虞叔打听过,所以时间计算得刚刚好。
他躲进不远处一个转角廊檐下,发现凤萤也在!
凤琪走在最前面,正和藏书阁的守卫说话,后面那群妆容精致的姑娘则围着凤萤说说笑笑。凤萤微微抿着唇,偶尔才搭上几句话,反应可谓是冷淡至极。可有两个胆大的姑娘依旧乐此不疲,明如秋水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彩。
姜溯流“啧”了声,心想凤萤此人,真是太不解风情,他要是肯开金口多说几句话,哪怕就是多笑笑,说不定就能趁此机会抱得美人归了。不过他现在这副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倒是给姜溯流增加了不少乐趣,他一直偷乐到凤萤他们进入藏书阁。
一刻钟之后,姜溯流也急急忙忙跑向藏书阁。
“哎呀哎呀,要到了要迟到了!”姜溯流嘴里不断念叨着这句话,他的嗓音本来就清脆透亮,此刻掐着嗓子说话,的确很像女孩。
他就像没看到门口的守卫似的,提着裙子就往里面走。
“这位小姐!”一左一右两个守卫立刻拦住他,“藏书阁重地,你不能随便进去!”
姜溯流惊慌地后退几步,一派天真道:“藏书阁就对了呀,我就是要进藏书阁参观的!凤琪大人呢?凤萤大人呢?他们是不是已经进去啦?”边说边探头往里看。
“你是和凤琪大人他们一起的?”
“当然啦,我不过就是来晚了一步,他们都……都不等我……”姜溯流把脚一剁,掩面啜泣,“呜呜呜……”
“哎哎?这位小姐,你……你别哭啊。”
“可你们不是不让我进去吗?”姜溯流对着说话的那人把头抬起来,一双红红的眼睛波光流转。
那人脸蓦然一红,鬼使神差地就把阻拦姜溯流的那只手收了回来:“我们也没有不让你进去……”
“进去吧进去吧。”右边的守卫干脆也收回手,“赶紧去和凤琪大人他们会合,不要到处乱跑。”
“一定一定,谢谢两位。”姜溯流答谢完,就哧溜一声钻进了藏书阁的大门。
进去之后,一看里面的布置摆设,姜溯流就松了口气。现在的藏书阁和十一年前几乎一模一样,连那本被翻烂了的《四王之战》都仍然摆在第一排左起第二个书架上。
姜溯流径直走到藏书阁的最里面,然后从楼梯直上到三层,通往顶层的楼梯口用封条拉住,上面挂着“失修勿入”的标志牌。往上看看,台阶损毁严重,大门破旧不堪,的确是十成十“失修”的样子。
姜溯流直接从封条下钻了进去。
长长的裙摆一路将地上的灰尘扫净,珠花差点被厚实的蜘蛛网黏住,女装帮助姜溯流顺利进入了藏书阁,却在进入禁/书区时拖了他不少后腿。
最外面的大门一推就开,里面却是一条幽深的长廊。一边是规模宏大的壁画,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上面绘有虞家千年家族简史,一边半墙以上皆是透明的窗户,贴着厚重的琉璃窗花,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面中间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白光区域。细小的灰尘和绒毛在阳光里纤毫毕现,像是无数跳跃的精灵。
姜溯流记得长廊的尽头有一个高大的石像人,身穿铠甲,一手竖着长/枪,一手手指弯曲,像是凭空握着什么东西。只要把族长的通行令牌插到石像人的手里,它身后通往禁/书区的大门就会打开……
地面冰凉彻骨,寒意透过鞋袜,从脚底直窜到身体各处。
长廊的尽头,石像人果然还在,但这一次,它却倒在了地上。
姜溯流警惕地走过去,发现石像人身上竟然有无数裂痕,它虽然是完完整整地“躺倒”在地上,但是只要有人用手一碰,它就会立刻碎裂成块。
而本该被石像人挡住的那扇通往禁/书区的门,微微开了一条缝。
——有谁在他之前,已经用蛮力破坏了结界,强行闯入了禁/书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