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虞美人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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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一愣。
姜溯流走近一步，微笑道：“别紧张嘛，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阿珩道：“以前经常被人打得遍体鳞伤，旧伤没好又添新伤，皮肤都溃烂得不成样子了，所以只能全部用绷带缠起来。”他动手欲解绷带，“你要看看吗？”
姜溯流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阿珩的手搭在绷带上，却没有接下去的动作。他眨巴着两只眼睛望着姜溯流，姜溯流也眨巴着两只眼睛望着他。
两人对峙了会儿，阿珩沮丧道：“啊，真是，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人不是会很同情地说‘不用看不用看’吗？”
他边说边一圈圈解下绷带，露出了两只手臂。
那皮肤的确惨不忍睹，用伤痕累累来形容似乎已经不够，而且阿珩不知道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草药，还有一股很廉价的不太好闻的气味。而他还算完好的手掌心上，也并没有属于岚宗的黑色菱形图纹。
姜溯流道：“你用的药草不太对，黑山那儿有好一点的，我帮你换上吧。”
阿珩立刻感激道：“谢谢你。”
姜溯流替他将绷带重新缠好，顺口道：“进去吧。”
阿珩：“你们两个，不结伴去茅厕了吗？”
凤萤将雪烈推入剑鞘，转身进了屋子。
姜溯流揽过阿珩，笑道：“刚才不好意思啊，因为实在太好奇了，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阿珩连忙摆手：“不不不，没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你肯帮我上药，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姜溯流挤眉一笑：“小事儿一桩。对了，以后起夜的话，记得喊上我，我一个人夜半从来不敢去茅厕。”
阿珩：“你也有起夜的习惯？”
姜溯流点点头：“而且，我还会梦游。”
阿珩吓一跳：“骗人的吧？”
姜溯流道：“是真的。”
阿珩半信半疑，看起来还有些害怕，姜溯流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先进了房间。
虽然虞家表示会加强防守，全力抓捕作恶的妖修，但实际上，姜溯流并未看到什么实质性的表示。庭院里来来去去巡逻的还是那么些人，守护结界也并未增强。不过，因为黑山整天耳提面命，逼着他和白粥一刻不停地训练，姜溯流也没能对此事抽出更多心思。
两天很快一过，这一日，便是木薇出嫁武陵的日子。木薇虽然不姓长孙，但她这个表妹却被长孙霏夜视作亲妹，风光派头丝毫不输本家姑娘。两大名门联姻，许多人特地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祝贺，虞家上上下下都是一派喜庆的气氛。
婚宴虽在晚上举办，中午的时候，虞家就已经大开宴席，晴雪小园摆满了桌子，炤边火光冲天，菜香四溢，好不热闹。
姜溯流他们端着盘子拿了自己想吃的，便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因为来得比较晚，很多东西都已经没有了。姜溯流盯着写有“红豆桂花糕”的盘子看了许久，那里面空空如也，直到后面有人催促，他才心有不甘地离开了。
饭吃到一半，忽然周围人齐刷刷站起来。
“隆泽大人！”
姜溯流正在喝蜂蜜酒，差点被呛到。
“别喝了。”黑山提着姜溯流的胳膊把他拽起来，也跟在其他人后面喊，“隆泽大人！”
“隆泽大人。”姜溯流小声嘟哝了句，正好长孙隆泽从他桌边走过。
人们纷纷起身敬礼，团团簇拥到一起，又很自觉地给长孙隆泽留了一条可以通行的过道。
长孙隆泽一语不发地走过，用手势示意大家各自回到位置上继续用餐。他走到长孙霏夜那边，这时凤琪和凤萤也从另一边走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一群好奇而兴奋的姑娘，都穿着有夸张袖摆和翩翩彩带的纱裙。
长孙隆泽和凤琪简单交谈了几句，就做了个“请”的手势，于是凤琪便领着那群姑娘先上了台阶。她们嘻嘻哈哈，边走边回头，凤萤依旧淡然如常，长孙霏夜则态度亲和，他一冲那些姑娘露出笑容，她们就微微红了脸，笑得腼腆而烂漫。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黑山坐下后，大手在白粥头顶轻轻一扫，这是他最喜欢的“宠爱”白粥的方式。
阿珩呆呆望着两位王爵远去的背影，手下不自觉地将碗里的豆腐戳成了筛子。
几人身后，几个虞家的家仆则在热切讨论那几位衣袂飘飘的仙子。
一人道：“看那些姑娘身上穿的衣服，是用软绫罗做成的吧？听说一匹软绫罗，可以换好几斤灵石呢。”
“这些姑娘都是些什么来头？”
“嘿嘿，这你们就孤陋寡闻了吧。今天过来了好几位云天之巅的老前辈，拖家带口的，依我看，就是借这次机会来武陵游山玩水的。宗主拜托了凤琪大人，请她帮忙亲自接待诸位女眷，什么明天去藏书阁，后天去天机楼啦，行程都安排得满满的。”
藏书阁？姜溯流正愁想不到好办法混进藏书阁，如今这么一听说，突然就有了灵感，只是……
脑海中冒出自己身穿女装对着藏书阁的侍卫抛媚眼的模样，姜溯流拿着筷子的手不由一抖。
“阿牛！”白粥一跳而起，“你的红烧肉掉在我鞋子上了！”
到了晚上，虞家内外挂满了彩灯，星星点点的灯火连成无边无尽的崖，在浩渺的星空下诉说着璀璨的缠绵。
姜溯流第一次，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花花公子虞丞，不得不说，虞丞的确有他沾花惹草的资本。也许是生了一双多情眼的缘故，在敬酒的时候，似乎还在对那些美貌仙子眉目传情，直到对上长孙霏夜略显严厉的视线，才稍稍收敛。
美酒佳肴固然吸引人，但姜溯流在使尽浑身解数的表演过后，实在有点太累，便直接退到后台休息了。
他脱下演出服，换上平日里穿的衣服，忽然，窗外一道黑影窜过，就在他眼底。猝然抬头，只见外面树叶微摇，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他便又继续系他的腰带。
——“刷！”
这一次，故伎重演，姜溯流无法再无动于衷。
他习惯性地将袖子卷了卷，笑一声道：“看样子，这里有个调皮的小家伙。”然后没有从门口走，而是直接跃出了窗台，追着那黑影去了。
那黑影跑一段停一阵，似乎故意在等姜溯流。
欢天喜地的锣鼓声渐行渐远，周围愈来愈静，也愈来愈偏。
树下墙边，那团黑影终于停下，姜溯流加快速度冲过去，那团黑影绕到了树后。姜溯流刹住脚，看到微弱的月光下，从树干后面伸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是猫吗？”姜溯流原本以为是小白狼，结果发现并不是，不免有些失望。
他蹲下身去抚摸那只躲在树后面的小猫，滑不溜秋，黏黏糊糊，竟是摸到了像鱼鳞一样的东西。
可是猫身上怎么会长鱼鳞？
“我这是在梦游吗？”姜溯流心下一惊，赶紧收手，手腕却被那尾巴缠住。那力量极大，一下子将他整个身体抛了起来，又狠摔在地。姜溯流全身吃痛，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有尾巴的东西。
通黄的眼睛大如铜铃，脑袋似猫，身体似人，却比人高大，躯干粗壮，四肢却无比纤瘦。后背上长满了滑溜溜的鳞片，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处，在月光下泛出可怖的粼粼白光。
“山……山黄猫妖？”
山黄猫妖是一种很古老的妖怪，现存的山黄猫妖已经寥寥无几，姜溯流即使在云天之巅十年，见多了各种妖怪精灵，也未曾接触过山黄猫妖。
那山黄猫妖一听姜溯流认出它来，不由龇牙一笑：“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它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长而扁平的舌头伸出来，和蛇信子一样在前端分了叉，犹如两把小刀。粘稠的液体顺着它的长舌头滴到姜溯流脸上，滑腻腻的叫人作呕。
就在这时，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路的尽头，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阿珩。他因为喝得醉了，脚步有些虚浮不稳，口中喊道：“阿牛，你干嘛坐在地上？！”
姜溯流吼道：“别过来！”
可阿珩仍朝他走来。
姜溯流爬起身跑向阿珩，山黄猫妖的尾巴却凌空一扫。阿珩被一股大力扫得整个身子都飞了起来，直接飞扑到姜溯流身上。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方才停下，正好滚到山黄猫妖的脚边。
阿珩稀里糊涂地吃了一肚子灰，一抬头，就看到一只猫妖居高俯视自己，当即吓得酒醒了，呆呆道：“阿……阿牛，这……这是你朋友？”
姜溯流：“不好意思，恰恰相反。”
他扯住阿珩的后衣领一拉，几乎将他甩了出去，如此躲过了山黄猫妖的一记爪攻。但阿珩的前胸仍被利爪划开一道大口，不仅衣服破了，皮肤也渗出一长条的鲜血。
阿珩扯出一嗓子惨烈至极的嚎叫，姜溯流险些以为他已经脑袋和身体分家了。接着，阿珩以前所未有的迅捷速度躲到姜溯流身后，继续扯着嗓子吼：“哪里来的妖怪，敢在虞家的地盘嚣张？！我告诉你，我爹是堂堂缥缈山派掌门，我娘是南境玄花宗宗主，你要是敢伤我一根毫毛，我爹娘绝对饶不了你！”
姜溯流小声道：“你不是三岁死了爹，五岁死了娘吗？”
阿珩：“跟妖怪说这话能博同情吗？当然是拿狠话吓唬住它才对！”
姜溯流：“……祝你成功。”
然而，有一对厉害的父母并没什么用，山黄猫妖的第二次攻击已经来了。这一次，直接把阿珩卷起摔到了墙上，摔得他“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阿珩无辜地做了垫背，姜溯流十分过意不去，他朝山黄猫妖喊道：“嘿，兄弟，你不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山黄猫妖：“谁跟你是兄弟？！”它利爪如风，接连攻击姜溯流的要害，姜溯流险象迭生地四处闪躲，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撕成了破烂。风一吹，冷得他直哆嗦。
“在死之前……”姜溯流郑重其事地问，“能不能告诉我，我哪里得罪过阁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虞美人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