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Chapter 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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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花园还不错吧？”萨顿笑问。
“机械之心号”顶层有一间面积很大的恒温玻璃花房，正上方的防护隔板打开着。可惜今天是阴天，没有多少阳光。
布兰登点头。
花园布局随意，平时由机器人打理。花圃中的鲜花以淡色为主，如蓝绣球、绿色洋桔梗，白色郁金香、洋牡丹，还有大片玫瑰和风信子。
玫瑰和风信子中有一些颜色鲜艳的品种，但整个花园的色调依然偏冷。
布兰登对着这些花朵仔细地一一看去，萨顿在他前面引路：“薇利亚不喜欢太热烈的颜色，我就挑了这些，也不知道她满不满意。”
“您没问她吗？”
“问了啊，她只会说‘很好’。”
布兰登笑了笑。
萨顿看他一眼：“你喜欢什么花？”
“玫瑰。”
他们恰好走到玫瑰花田跟前，萨顿道：“真的？”
“真的。”
“那跟我一样。”萨顿沉默片刻，“对了，你对我不需要用敬称的。”
“抱歉，这我可做不到。”布兰登说。
萨顿看起来有些头痛，但没坚持。
十几分钟过去，花园参观得差不多了。他们又转回到玫瑰花田前，萨顿道：“你是不是很想问薇利亚去哪儿了？”
“是。”
今晨，布兰登受罗伊斯邀请，来“机械之心号”上用早餐，早餐丰盛而美味，之后，他又被萨顿请到了花房，自始至终没见到薇利亚。
不知为何，萨顿看上去有些心虚。他若无其事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身边几枝粉白色玫瑰的花朵，道：“她一大早就去贝加尔湖西岸了，离这儿可能有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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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加尔湖西岸。
薇利亚和奥苏来到湖边的卵石滩上，身后不远处是一片针叶林。
第一次来这里时，是深秋时节，站在此处还能看清东方的景色。如今已经是冬天，湖面上起了白雾，几十米外的景物消失在了茫茫雾霭中。
薇利亚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坐在上面，对着湖泊发呆。奥苏站在她身后，向四周张望。过了一会儿，他指着北方道：“我想去那边看看。”
“你去吧，我有点累，就不去了。”
“我不会走远的，有事就用终端叫我，我会立刻赶回来。”
“放心。”薇利亚笑了笑。
奥苏顺着湖岸往北走去。薇利亚独自坐了片刻，思绪飘远，朦胧中，似乎有鸟叫声传来，她左右看了看，一只灰褐色小鸟从雾气中飞了出来，倏地落在她肩头。
她吓了一跳，扭头去看，太近了看不清。她尝试抬起一只手，小鸟果然落在了她的手套上，对着她叽叽啾啾地叫。
薇利亚观察片刻，断定这是一只柳莺，但这种小鸟通常不会靠近人类。她心中逐渐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轻声道：“你……不会是弗雷克派来的吧？”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种猜测很是荒唐。可小鸟不但没飞走，还站在她手上叫得更欢了。这实在是太异常了。
“不会真的是吧？”她心想。
接下来的时间，小鸟再次落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地陪她看了会儿雾。随后，它“啾啾”叫了两声，一扑棱翅膀飞走了。
薇利亚感觉自己在做梦。要不是远处还有鸟鸣声传来，她甚至会以为那只鸟是她幻想出来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奥苏回来了。
“我捡到了漂亮的石头。”他递给薇利亚一块鹅卵石，像在邀功一般。
薇利亚接过来，对着天光看了看，这石头光滑圆润，没有什么杂色，如同玉石一般，的确很是美丽。
“这么好看，我要据为己有了。”她将石头握在手里，“还是说，你要自己收藏？”
“送给你。”奥苏道。
明知他不会跟自己抢，还问出这样的问题，薇利亚觉得自己也有点恶劣。她将鹅卵石递还给奥苏：“你先替我收着。”
奥苏闻言，小心地将石头放进衣兜里。
雾越来越大，薇利亚对着湖面静默半晌，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只有我们两个。”
奥苏点点头。
“最后，也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他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便沉默地站在那儿。
薇利亚等了一会儿，转头看他：“你这个表情，是在想什么？”
奥苏如实答道：“我在想，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变成一个人。”
“但我恐怕，”薇利亚道，“不能一直陪着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寿命会比我长很多。”
他沉默良久。
薇利亚望着乳白色的雾气，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打算安慰他。
一分钟过去，奥苏终于发出声音：“薇利亚。”
“嗯？”
“我是为你而生的机器人。”他道：“如果有朝一日你故去，我会即刻选择停摆，希望你能允准。除非……你另有嘱托。”
他说话时很少出现这么不自然的停顿。薇利亚想了想，道：“我不会有什么嘱托的。”
奥苏抬眼看她。
“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心智机器人，该做的事总会有人去做。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薇利亚瞧瞧他：“我这么说，你放心了吗？”
奥苏盯着她看了片刻，点点头。
“不过你竟然会选择停摆，听上去有点可惜呢。”
他露出为难的神色，几秒后道：“我觉得我们该回去了。”
“为什么？”
“坐在这里容易被冻坏，我想我应该尽力延长你的寿命。”
“我没坐多久吧？”薇利亚有点笑不出来：“机器人也会钻牛角尖吗？”
她拿出终端看了看表，他们在这儿只停留了十几分钟而已。不过，来此之前，他们还去了别的地方，花了不少时间，确实该回去了。
聊天软件上有未读信息，方才终端放在大衣兜里，她完全没感觉到振动。消息是萨顿一小时前发来的。
萨顿：“完了。”
萨顿：“你说要去西岸一趟，我就想着转移一下布兰登的注意力。请他来我这儿吃早餐，还带他看了花园。”
萨顿：“但他后来脸色越来越奇怪，我就不打自招了。”
萨顿：“他听说你去西岸好像有点担心，现在已经出发去找你了。”
薇利亚很少有感到哭笑不得的时候，但“神奇海螺”总能成功令她无语。
布兰登会担心并不奇怪，他有一点分离焦虑，无论怎么想，薇利亚都要对此负责。何况如今这地方近乎荒野，本就不安全。
她回复：“我不介意他来，你为什么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萨顿回消息很快：“我以为你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确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
薇利亚：“事关弗雷克，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直接过来了。没关系，我等他来。”
回完消息，她收起终端，坐在原处发了会儿呆，想到一个问题。
布兰登要怎么过来？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到了引擎声。基地另一辆越野车停在了她那辆车的旁边。岸上没什么雾气，隔着一段距离，薇利亚看到了副驾驶席上的布兰登。开车的是萨顿的保镖——萨顿身边的人类保镖很少，她都认得。
薇利亚最后向湖面望了一眼，起身对奥苏道：“我们走吧。”
——
公元2584年九月，托帕斯，华纳。
返校日这一天，莉莉丝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拎着手提袋回到学园。暑假期间她偶尔也来学园商业街逛逛，却并不住在这里，如今要回来住，难免多带些行李。
十月将举办学园庆典，宿舍区已然装扮一新。她在宿舍楼前驻足观看片刻，手上忽然一轻——有人将她的手提袋接了过去，她转头，诧异道：“奥苏？”
站在她身边的正是奥斯瓦尔德。
“莉莉丝小姐。”他说着，将行李箱也接了过去：“我帮您送到房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莉莉丝道：“既然你来了，那薇利亚是不是也……”
话音未落，她看到奥苏身后只有维克多一个人。
“是我。”维克多道，“薇利亚有事去图书馆了。我们刚去她宿舍放东西，出来正好遇见你。”
莉莉丝往周围看了看：“今天那些保镖没跟着你？”
“没这个必要。薇利亚都回来了。”维克多的反应不大自然，他对梅因安排的保镖到底还是有些意见，“对了，她说中午要请咱们吃饭，地方你定。”
“太好了，我得宰她一顿。”莉莉丝转身走向门廊：“先进去再说吧。不过，奥苏你是怎么进来的？学校不是禁止人形机器人进入吗？”
“准确地说是学期中禁止，以免在学生之间造成混乱。”奥苏没有使用坡道，直接提起巨大的行李箱走上台阶，气都没有喘一口——毕竟他不用喘气，“以前在假期举行的交流或展览活动中，也有人形机器人进校的先例。现在还没正式开学，我可以进来。”
维克多跟上去：“就算你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也没人会发现你是机器人吧？”
“不。”奥苏否认：“威尔士学园的安全检查设备可不是摆设。”
——
今天是返校日，古籍阅览室没人似乎也很正常。此刻，坐在书梯上整理图书的是一个铁灰色的机器人。
“SF-24。”薇利亚盯着他的背影：“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约顿吗？”
机器人转头，露出那张她熟悉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金属面孔：“梅因·特列斯来华纳办事，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但你为什么会在古籍阅览室？”
“斯诺·亚内尔最近常在校外活动，因此，阅览室的工作由我代为打理。”他说：“这一处理方式已经获得学园理事会的批准。”
薇利亚没多问。
“你来看书吗？”
“我来找斯诺。”
“他上午应该不回来了。不过，他有一样东西托我转交给你。”SF-24道：“请稍等一下，需要我帮你泡杯茶吗？”
“好啊。”
机器人爬下书梯。两人一起去了上层平台，薇利亚坐在茶桌边等待。
古籍阅览室平时少有人来，因此这个桌位几乎成了斯诺的自留地，除了他本人和关系较近的朋友，没什么人会选择坐在这里。桌旁的可移动小书架上放着一本烫金工艺、装帧精美的绿色硬壳笔记本，是薇利亚以前送给他的。
薇利亚时不时来此向他打听情报，他从不收取报酬。薇利亚知道，他必然有他自己的原因，但她仍然觉得应该适当送点小礼物表达谢意，就送了他这个笔记本。
斯诺有时会在本子上随手记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并不介意展示于人。因此，薇利亚早就看见过他的字迹。
片刻后，SF-24端着托盘走近，盘中是红茶和巧克力曲奇。红茶和甜点的搭配很常见，但当初他在奥罗拉酒店端出类似的东西时，薇利亚还是多看了两眼，因为这种待客习惯会让她想起斯诺。
托盘中还有一封信，斯诺在信封上写了“薇利亚亲启”几个字。
“他知道我要来？”
“你就算今天不来，过几天也会来的。”SF-24的声音似乎比平时低沉，“斯诺说，很多事情他欠你一个解释。但你或许都已经猜到了。”
薇利亚打开信封，里面放着半张照片。
裂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撕掉的。照片早已泛黄，背景疑似旧日的人造人实验工厂，一个身穿研究员白色衣装的年轻男人面对镜头，沉静微笑。
他的脸，和斯诺·亚内尔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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